“你們討論很激烈嗎?我在廚房那邊就聽到吉旺的大嗓門。”湯長林笑著說,“你們是不是想投靠日本,弄一個官做?”
“我吉旺絕不當二狗子,絕不做漢奸。”吉旺拍著胸脯說,“隊長,你放心,我是快要加入組織的人,我怎麼可能投靠日本呢?我只是想,我們假意跟鬼子談,撈點武器和隊員們的服裝之類的好處。”
“你這個算盤打得夠精的,我們就派你協助盧老師跟鬼子談判。”湯長林說,“我在這裡講明兩個意思,第一,我是中國人,是有組織的人,不會做日本人的狗,想勸我當什麼鳥司令,做夢去吧;我們的抗日自衛隊也絕不會改成皇協軍;第二,我們可以和敵人捉迷藏,找一個機會狠狠地打它一下,疼死它。”
骨幹們響起熱烈的掌聲。吉建新說,我就知道你不會出賣祖宗的。隊長,你說怎麼打?
“我上面的話,你們要記在心裡,暫時不能跟隊員們講。丙葉,你把偵察到的情況跟他們講過沒有?”
“我給他們介紹過,也討論了。我們認為,如果攻打憲兵司令部而奪取我們需要的軍需,可能會造成很大的傷亡。吉旺提出一個思路,如果是為解決隊員們的冬衣,我們還不如打漢奸,把他們搜刮的錢財拿回來,我們買布料、棉花,自己做。”
“我們打鬼子憲兵司令部不僅是為了隊員們的衣服,更是為支援廣西桂林老百姓的抗戰,說實在話,我對國軍不抱希望,得靠我們老百姓自己,你們也看到,衡陽打成那樣,最好還是,唉,先不談這個,丙葉,你有具體的目標嗎?”
“李大個子土匪,他現在是縣皇協軍副司令兼偵緝隊隊長。這個傢伙心狠手辣,敲詐勒索,殺人不眨眼,肯定撈了不少錢財。”
“這個土匪頭子比泥鰍還滑,他不會把錢財放在縣城的,十之八九運到他的老巢;而公豬嶺易守難攻。”湯長林說,“我看,這個傢伙以後找機會收拾。”
“如果我們攻打敵人的糧庫,把憲兵司令部的100多個鬼子調出來,”吉興說,“然後,事先埋伏在憲兵司令部附近的隊員快速拿下憲兵司令部,奪取軍需。”
吉建新搖搖頭,說,這個法子不行。你想想,糧庫和憲兵司令部只有10裡地,鬼子的汽車一會兒就可以趕回來。另一個原因,即使我們順利奪取冬衣,運出城也是一個大麻煩,除非我們攻佔一個城門。
“你們的分析有道理,憲兵司令部難打。你們想一想,鬼子去廣西打仗,軍火、糧食和士兵的衣服要經湖南運過去,如果我們能摸清鬼子的運輸,打它的車隊也可以解決問題。丙葉,你要把情報組派出去,摸一摸鬼子的動向。”
“在縣城有3個小組,我回去後把在家的3個小組派出去打探鬼子的運輸。”
“你們回去後做好打仗的準備,散會。吉旺稍等一會。”
湯長林說,我估計,鬼子在今年冬天或明年春天會掃蕩我們。因此,糧食和冬衣對我們至關重要,趁著現在天氣好,鬼子還沒進攻,你多安排人把茶籽晒乾,提前榨油,把油賣掉,換糧食和衣服。
“糧食已經差不多了,我們缺的是冬衣。你要求後勤組給每個隊員至少備一套衣服,目前還缺一半多。更要命的是,即使有錢,也沒有布和棉花,都是日本鬼子鬧的。”
湯長林咬咬牙,說,看來我們只有從鬼子那裡奪取了。後勤組為隊員備足2天的乾糧,明天晚上備齊,隨時準備
用。
湯長林從會議室來到炮兵小隊的訓練地。吉潤喊道:“全體都有,立正!報告隊長,炮兵正在訓練,請指示。”
湯長林還他一個軍禮,說,稍息,繼續訓練。
湯長林仔細看他們完整地操作一遍,糾正不規範的動作,大聲地說,你們進步很快,炮手掌握了要領,我為你們高興,下午我們去竹嶺山腳對擲彈筒、迫擊炮進行實彈訓練。
隊員們歡呼雀躍。
湯長林雙手往下壓,讓他們平靜下來,說,我們的炮彈都是從鬼子那裡繳獲的,來之不易,每個炮手只能打一發,要珍惜這次機會。
盧虎和吉旺摸進縣城拜會靳會福。雙方介紹後,吉旺遞上禮物,說,我們隊長忙,派我們來拜訪你,這些是我們塘村的茶油和煙燻肉,遠近聞名,請你收下。另外,作為禮尚往來,我們給山田中佐也備了一份禮物,麻煩你轉交。
靳會福拱拱手,滿臉堆笑地說,謝謝。你們湯隊長給我薄面,沒有讓我白跑一趟。
“靳會長,我們自衛隊雖然人數不多,但戰鬥力強,在與對手的多次交鋒中,我們都打勝了。湯隊長的意思,我們和對手之間是合作,不是投靠。”盧虎說,“當然,為表示誠意,‘塘村抗日自衛隊’可以改為‘塘村民眾自衛隊’。這是我們的底線。”
靳會福臉色難看,卻仍然笑著說,你們不加入皇協軍,這樣不好吧。我估計,山田不會答應。
“不答應就算啦,那我們就跟山田繼續打,打到他服輸為止。”吉旺說,“靳會長,請把我們的話轉給山田,我們告辭。”
靳會福站起來,說,別急,至少吃一頓飯再走。我看這樣,你們把條件都說出來,我如實轉達。
“第一,日軍殺害塘村無辜村民四人,每人賠1000銀圓;火燒房屋102間,每間賠3000銀圓,共計應賠償我們31000銀圓;第二,塘村周圍方圓20裡,由我們管理,對方及皇協軍、偵緝隊以及特務均不得進入;第三,自衛隊的內部事務由我們自己處理。”盧虎說,“第四,對方每年提供軍餉15000銀圓,子彈20000發,手雷800枚。”
吉旺補充道,日本人殺害村民,山田應到我們村去道歉和祭奠。
靳會福臉色蒼白,結巴地說,你們的條件我都記下了,可是太苛刻,日本人不會同意的。
盧虎說,我們已提出我們的要求,請你向日本人轉達,協商談判的時間和地點,我們不打擾了。
靳會福又攔住他們,哀求地說,我到塘村去,你們不但沒有為難我,還用最好的飯菜招待我;你們到我家裡做客,一頓飯不吃,是不是看不起我靳某人?你們是不是怕我害你們?我之所以讓你們從後門進我家,就是怕日本人和特務看見你們。這樣,我們就在書房用餐,就我們三個人,馬上開飯。
盧虎笑著說,靳會長,那我們恭敬不如從命,但我們不喝酒,簡單用餐。
靳會福點點頭,命人在書房擺飯菜。
“不瞞你們,我當這個會長,是被逼的。縣城首富沈半醉不從,被崔二蛋槍殺,這個崔命鬼還把他的所有家產據為己有。我裝病不肯做商會的會長,山田派崔命鬼把我的孫子抓去,為救我靳家的獨苗,我只得答應,但我沒有幹過一件壞事。”
“這個我們相信。靳先生,我們提出這些談判條件,只求自保,不想被百姓和後人戳脊梁骨,罵我們漢
奸。”盧虎說,“另外,日本人詭異得狠,沒有信用可講的,我們不得不防。”
“這個山田對你們恨得咬牙切齒,幾次發誓要消滅你們;可前幾天態度突然大變,要和你們成為朋友,三番五次來找我,要我當他的傳聲筒。”靳會福喝一口湯,說,“其實,我真不知道山田要幹什麼。”
“靳先生,日本人不會真相信你,怎麼可能把它的真實意圖告訴你!”盧虎說,“山田心裡明白,你是不情願做這個會長的,也許他派你做說客,是想借我們的手殺掉你。”
靳會福摸一下脖子,額頭滲出汗珠,沒敢迴應,只有咀嚼的聲音。
“靳先生,我聽說,你家是給人家運貨的?”吉旺欲化解冷場,轉移話題,“是用馬車運還是用車子運?”
“我都50多歲的人,生意上的事我早就不過問,由我兒子在打理。”靳會福哀嘆道,“我兒子現在也沒有太多的事做,日本人一來,生意蕭條,有時徵用我家的馬車,前兩天又弄走了,說是要用20天-40天。”
“那給不給錢呢?”吉旺問。
“有時給點,大多數的時候不給,給或不給,全看日本人的臉色,我們哪敢吭一聲!”靳會福苦笑,“這世道,活著真受氣、受罪,還不如死了好。”
湯長林和吉丙葉在會議室分析蒐集的情報。吉丙葉說,這兩天,日本人從火車上卸下的物資絕大多數直接送到糧庫,山田也增加20個鬼子來守衛糧庫。
“這樣,糧庫的兵力為30個鬼子和一個排的偽軍。”湯長林在圖紙上作標註,說,“糧庫在城外,那些物資應該是臨時放在糧庫裡,看來鬼子可能很快會運走這些東西。這些物資是些什麼東西,你們查到沒有?”
“我們情報組的一個偵察人員在縣城賣煙,陰差陽錯被鬼子抓去當搬運工,發現從火車卸下的東西有武器、藥品、軍衣和軍鞋。”吉丙葉遞給他一張紙,說,“這上面標明瞭倉庫內的兵力和物資存放的位置。”
“這個隊員的圖畫得不錯,他撤出來沒有?”
“沒有,什麼時候撤,我會告訴他的。”
“丙葉,已經很晚了,你去睡吧。”湯長林揉一揉太陽穴,說,“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吉丙葉走後不久,盧虎和吉旺回來。他們把與靳會福見面的細節一五一十地講給他聽,湯長林說,鬼子徵用了他家的馬車,這個訊息很重要。
湯長林將盧虎他們與敵人周旋的內容和過程報告給組織。
次日下午,靳會福趕來塘村,說,湯隊長,我昨晚把你們的談判條件已轉給山田,他說,自衛隊提出的條件雖然讓人難以接受,但只要您肯和他合作,他願意和您直接談。時間定在明天下午3點,地點在縣城東的鴿子亭。山田以他的人格保證您的安全。
盧虎說,隊長,這個亭子離縣城只有6-8裡地,太危險,不能去。
“我聽說,日本的一個少佐押運軍需去桂林。”靳會福看著湯長林,小心地說,“因此,山田可能認為談判地點離縣城不宜太遠。”
湯長林仔細琢磨他這話的意思。
吉旺說,山田只考慮自己,那我們呢?他要有誠意,就來我們塘村,我們保證他的安全。
“靳會長,你回去轉告山田中佐,”湯長林平靜地而有力地說,“我去跟他談。”
靳會福看一看盧虎和吉旺,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