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吉旺帶著後勤部的隊員刨木頭,見湯長林從旁邊經過,跑上去,笑著說,司令,游擊隊的家當比以前多,箱子不夠用,我們趕做幾個。
湯長林鼓勵他:“好,你們辛苦。你找我有什麼事?”
吉旺搓著手說,雲梅生前的承諾,你和香湘還兌現嗎?
“你就為這事?你和唐老師放心,我跟香湘的第一個孩子,無論是男孩還是女孩,都送給你們養,就是你們的孩子。”
吉旺擁抱他一下,咧著嘴說,我就知道你說話算數。
“這是私事,我們說定啦。”湯長林把右手放在他的肩上,“現在說公事,雖然我們想了一點法子,把視線引到了軍統身上,但我們不能有片刻的麻痺,你必須有始有終把鎮寺之寶保護好。”
“這寶貝拿著燙手,我夜裡覺都睡不好。司令,淨智住持到哪裡去啦?抗戰勝利了,他怎麼還不來取鎮寺之寶?”
“你問我這些,我問誰去啊?吉部長,我們不要擔心,淨智主持會來找我們的。”湯長林笑著說,“我相信,他一定會來的。”
蔡班長跑來說,司令,朱書記到了,在會議室等你。
湯長林握著朱書記的手說,我們終於把你盼來了。鬼子投降啦,組織對我們游擊隊有什麼新指示?
“國內形勢異常複雜。蔣介石一方面邀請毛主席去重慶談判,一方面命令薛嶽、餘漢謀在桂東八面山等地和八路軍南下支隊作戰。”朱書記說,“你們的作用很大。由於長工抗日遊擊大隊駐紮在塘村,縣城的國民黨軍隊就不敢抽兵調圍剿南下支隊。”
湯長林站起來,說,朱書記,我請求組織派我們游擊隊去支援南下支隊,和八路軍並肩作戰。
“長林,你坐下。你們一直和南下支隊並肩戰鬥。組織給你們的任務是,加強訓練,帶好隊伍,監視縣城的國民黨軍隊;同時做好轉移的準備。”
“朱書記,游擊隊保證完成任務。”
“我這次來,還跟你們商量一件事。組織上考慮到唐菊茹腿負傷,跟著隊伍走不方便,想要唐菊茹同志轉做地下工作,唐副司令你個人的想法?”
“我服從組織安排。”唐菊茹停了一會,補充說,“朱書記,我到游擊隊工作以來,和隊員結下深厚的感情,與長林同志合作非常默契,熟悉游擊隊工作,也喜歡游擊隊的工作。我有一個想法,如果允許,我還是希望組織讓我在游擊隊工作。”
朱書記想了想,說,唐菊茹同志你迴避一下,我和長林同志談一談。
唐菊茹出去並帶上門。
“長林你是游擊隊司令兼政委,你的想法是什麼?”
“唐菊茹同志政策水平高,為游擊隊的發展做出了很大貢獻,我強烈建議她留下來,最好是當政委。另外,唐菊茹同志臉上有傷疤,我個人覺得她已經不適合做地下工作。”
朱書記點點頭,你的意見很中肯,我回城後向組織報告,相信組織會考慮的。
次日,高松來到塘村,遞給湯長林一個檔案袋,說,這是我在原日軍司令部的地下密室找到的,對游擊隊有用,我瞞著薛站長送給游擊隊。我還有事要忙,告辭。
“謝謝,非常感謝,高中尉。”湯長林送走高松,開啟袋子,拿出來看,說,“胡滿天是臥底,代號野豬,終於弄清楚啦。”
吉建新問,那家狗是誰?
“是放牛,他已離開游擊隊。”湯長林把檔案袋遞給唐菊茹,說
,“你派人把胡滿天的墓從烈士墓地遷出。”
蔡班長進來報告:“司令,這是鄺師長派人送來的。”
唐菊茹接過來,撕開一看,驚訝地說,放牛在火車站槍殺井下?
“放牛怎麼樣?有沒有事?”湯長林著急地問,“他是不是被抓住了?”
“放牛被押送戰俘計程車兵當場打死。國軍在他衣服袋裡找到一頁紙,他在遺言中請求國軍轉交遊擊隊。”唐菊茹抖開信紙,說,“放牛講,井下於去年8月抓走他的老婆蔣香香,逼著他打進游擊隊做特務,毀了他和香香的一生,他要殺掉畜生井下,不能讓他活著回日本。”
“這是放牛不辭而別的原因,他是聽說井下作為戰俘要被遣返回日本,於是趁去縣城執行任務的那天脫離李鍵他們,第二天他埋伏在火車站附近,尋機殺掉了井下。”湯長林說,“放牛挺有血性的,有種。”
唐菊茹小聲提醒:“司令,這種話在作戰室說一說就算了,別到外面講。畢竟,放牛的行為有損日軍戰俘的遣返。”
吉建新嘟噥一句:“井下那個畜生該死。”
8月下旬的一天,薛站長興奮地找到鄺師長,說,我得到情報,八路軍南下支隊在八面山遭到慘敗,狼狽地向北逃竄。我敢肯定,長工抗日遊擊大隊必然會向北轉移,與南下支隊會合。這是師座消滅他們的好機會。
鄺師長瞟他一眼,說,薛站長你這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想看我的笑話?
“師座,我這是為黨國著想,怎麼會想看你的笑話?再說,國軍裝備精良,士氣旺盛,消滅游擊隊不是小菜一碟嗎?”
鄺師長跨上一步,兩眼瞪著他:“姓薛的,你沒有安好心。你告訴過我,游擊隊的突擊中隊能抵我們兩個團的戰鬥力。照此推斷,游擊隊有6個戰鬥中隊,肯定遠遠超過我一個師的戰鬥力。如果我去打游擊隊,要麼被抓,要麼被打死。你這不是想看我的笑話嗎?”
薛站長後退一步,說,師座,你也太長游擊隊的志氣、滅國軍的威風。
“這是你自己跟我說的,又不是我講的。”鄺師長退到坐位上,說,“另外,你也知道,我的兩個半團押送戰俘,曾是游擊隊隊員的放牛居然從那麼多戰俘中,給井下打了兩槍,槍槍致命。據我所知,像放牛這樣的神槍手,在游擊隊有100多個。”
“現在,很多人都知道,游擊隊司令湯長林是你表妹夫,游擊隊醫療隊長李香湘是你表妹。”薛站長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點上雪茄,說,“師座,我勸你去打游擊隊,可為你好。萬一這個訊息被人捅到重慶去,你這個師長的位置可就難說啦。”
“我從軍統出來的,你別嚇唬我,公、私我分得清。薛站長你就不想一想,游擊隊在這一帶抗戰一年多,屢屢打擊鬼子,在老百姓中有很高的威信。在這個時候,國軍派兵去打游擊隊,肯定喪失民心。我可不幹傻事。”
薛站長起身,踱步到他跟前,說,別提老百姓,他們有什麼用?在我們國軍的槍桿子面前,他們就是一群豬。師座,我問一個問題,如果上峰讓你打,你怎麼辦?
“我是軍人,當以服從命令為天職。”
薛站長陰笑著說,師座,你很快會收到上峰的命令。
次日晚上,湯長林、唐菊茹、吉建新商議隊伍轉移的事宜,蔡班長帶進一個人。湯長林揮手讓蔡班長出去,驚喜地說,淨智住持,真是您,我們總算把您等來啦,快請坐。
唐菊
茹給他沏一杯茶,笑著說,淨智住持,這些天我們一直在等您。
“日本人宣佈投降,我就從遙遠的地方來找你們。”淨智坐下來,不冷不熱地說,“一路上,我聽到不少傳言,有人說柳坡寺的鎮寺之寶在受降儀式上被日本特務搶走啦,有人說被軍統奪走了。司令,我請你給我一句實話,社會上的傳言是真還是假?”
“住持,我看您不高興,原來是因為流言。如此說來,游擊隊的計謀起到奇效。”湯長林開心地笑了起來,說,“淨智主持,我告訴您,在受降儀式上鎮寺之寶是假的,真的鎮寺之寶在我們手裡,非常安全。參謀長你和吉旺把寶物請到這裡來,還給淨智住持。”
淨智住持雙手合一,口中念道:“阿彌陀佛,老衲錯怪你們,我代表柳坡寺謝謝游擊隊,謝謝司令。”
他們喝著茶,暢聊別後的滄海鉅變。吉建新他們提著寶物進來。
淨智住持端詳著精美的箱子完好如初,驚喜萬分,拿出鑰匙,說,老衲今天要破戒,請護寶英雄目睹鎮寺之寶的尊容,以表達柳坡寺對你們的衷心感謝。
淨智住持開啟蓋子,十指閃電般動作,令人眼花繚亂,轉瞬間,解除箱子內部的三重機關,捧出閃閃發光的寶物,異常激動地說,這就是柳坡寺鎮寺之寶--洪武金袈裟,全部由黃金織造而成,在神州大地上僅此一件。
他們驚呼:“哇,太美了!太漂亮啦!精美絕倫!”
淨智住持疊好金袈裟,放入箱內,上鎖,將箱子交到湯長林手中。
“住持,您這是何意?”
淨智住持說,日本人雖然被打跑了,但國共兩黨紛爭迭起,天下將會重新陷入戰火之中,老衲無力保護本寺的鎮寺之寶,請游擊隊繼續保管此物,待四海歸一、國家和平之時,老衲自會上門取回寶物。
“我代表游擊隊謝謝淨智住持的信任。”湯長林扶他坐下,笑著說,“可游擊隊力量弱小,恐難敵四面的國軍,轉移乃必然的選擇。若攜帶鎮寺之寶行軍,風險甚大,懇請住持體諒游擊隊的難處。”
“司令和游擊隊值得信賴。倘若寶物不幸落入他人之手,這是命數,老衲絕不怪罪游擊隊。”淨智住持說完,沒等湯長林他們迴應,便飄然而出。
“淨智住持如此信任游擊隊,那我們繼續保管鎮寺之寶,直到物歸原主。”湯長林充滿信心地說,“只要我們盡最大努力,鎮寺之寶不會有事的。我們要像從前一樣保守機密,確保鎮寺之寶不落入他人之手。”
吉旺接過鎮寺之寶,說,我有幸保管價值連城的洪武金袈裟,我很自豪。請領導放心,我會盡全力的。
第二日上午,游擊隊接到組織的電報。唐菊茹說,國民黨要圍剿游擊隊,上級指示我們儘快動身,去長沙以北,在湖南、湖北交界區域集結。司令你看什麼時候走?
“從電報的語氣看,時間緊迫。我們現在去祭奠烈士,今夜出發,免得節外生枝。另外,為丁蛋和失蹤的偵查員建衣冠冢,暫將他們定為烈士。”湯長林停了一會,內疚地說,“唐副司令,你去城裡治腿傷的事,沒有時間了。”
唐菊茹笑著說:“有時間,等我們打敗國民黨的軍隊,我讓吉旺陪我到城裡慢慢治療。”
翌日,東方露出魚肚白,霞光怒射,湯長林帶著游擊隊,沐浴著曙色,依依回望塘村,告別與日寇血戰一年多的這片土地,踏上北上之路。
2014年7月18日於上海完稿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