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丙葉按照湯長林的要求，派王記中排長、放牛班長陪李鍵進城完成兩個任務：第一，把井中深一的骨灰交給投降的日軍，託他們帶給他的母親；第二，將情報英雄丁蛋同志接回來。
李鍵帶他們在一個小餐館吃過中午飯，放牛提出上茅坑，一去不回。李鍵和王記中找遍縣城，沒有發現他的影子。
李鍵急得滿頭大汗，問，王排長你對他了解嗎？他在縣城有親戚嗎？
“放牛不是我的兵，他是偵察二排的班長，我跟他不太熟。因為他是神槍手，和他在一起比試槍法的時候，我才跟他認識的。抗戰勝利那天，他喝多了酒，聽他說，參加游擊隊之前，他在縣城找了一個活幹，還娶了一個漂亮的老婆。我就知道這麼多。”
李鍵如獲至寶：“王排長你再想一想，他說過他老婆住哪沒有？”
王記中想了一會當時的情景，說，那天晚上，我們太高興，玩得太瘋，不記得他後來說什麼。
“你回憶一下，放牛為什麼提起他的老婆？”
王記中拍一下自己的腦袋，說，我記起來啦。隊員們加入游擊隊以來第一次喝了酒，有點醉熏熏的。在舉行集體婚禮的時候，有人說李香湘苗條、漂亮，有人說你的老婆甜美，放牛嘣出一句‘我在縣城也娶了一個老婆，挺好看的。’
“他真的沒有說他老婆住哪？”
王記中使勁地想，最後搖頭：“中隊長，我真想不起來。”
李鍵愁眉苦臉地說，放牛是游擊隊的神槍手，拿的是狙擊步槍，如果他要做什麼，非常具有攻擊性。我們去找丁蛋，然後就回塘村，向司令報告。
吉旺憋著氣來找李香湘，說，李隊長，把醫療隊目前不用的器械、藥品都裝箱、捆綁好，如果箱子、繩子不夠用，你派人到後勤部去領。
看著他滿臉不高興的樣子，李香湘笑著說，吉部長，誰惹你生氣，弄得你一臉的烏雲？
“還有誰，是你老公，他讓我把暫時不用的東西全部裝箱。這是一個很大的工作量。我就納悶，日本鬼子投降了，國軍會和游擊隊開戰嗎？”
遇到這種話題，李香湘便不答話，說，吉部長，你知道的，醫療隊全是女的，而且還有好幾個孕婦。你明天上午能不能派三個隊員幫我們裝箱？
“你都發話啦，我肯定給你派人。”吉旺語氣緩和下來，靠近她，說，“夫人，跟你商量一件事。雲梅生前答應我的，她和長林的第一個孩子要送給我養的。她犧牲了，你是她的繼承人，幫不幫她履行諾言？”
李香湘紅著臉，說，我沒有意見，你去找我老公商量。
“你有這個態度就行，謝謝你。我去跟長林說。”
吉旺到作戰室，伸頭看一眼，見湯長林和吉丙葉在商量事，轉身回去。
“司令，你要我們找臥底的檔案，偵察人員摸進原日軍司令部大樓，沒有找到。”吉丙葉說，“還有，我去找過丁蛋，把可能的地方都找了一遍，但沒有下落，很有可能在日本鬼子亂抓、亂捕、亂殺中，犧牲了。李健他們進城，我又叮囑他們去找
。”
“偵察中隊把主要的力量用於觀察國軍的動向，抽一箇中隊尋找失蹤的偵察員，5天之內，如果失蹤的隊員還沒有訊息，暫定為烈士。”湯長林思索一陣，說，“丁蛋為游擊隊做過大貢獻的，你要親自負責尋找。”
“好的，我現在就去安排。”
黃昏時分，李鍵和王記中回到塘村，說：“司令，丁蛋沒有找到；還有，放牛逃跑了。”
湯長林非常吃驚，放牛工作肯幹，槍法準，和隊員關係處理挺好，而且唐副司令跟他談過，要提他做副排長，他怎麼會突然離隊呢？
“在回來的路上，我在想，放牛不辭而別必然有原因。我想起一件事，隊員們聽鄺師長說，國軍要把投降的日軍送到衡陽，然後運回日本，有的隊員非常氣憤，甚至有人要去殺日軍。”李鍵說，“我在猜測，放牛會不會去殺日軍？因為明天日軍就被送走。”
湯長林意識到事態可能很嚴重，說，你們兩個回到隊裡，先不要說。
湯長林和唐菊茹、吉建新商量了一會，帶著人直奔縣城。
鄺師長在家中的會客室接待湯長林，說，妹夫你這麼晚找我有什麼事？如果為鎮寺之寶的事，你別開口，因為還沒破案。
湯長林抹一把汗，說，不是，不是。你們明天是不是把日軍戰俘送到衡陽？
鄺師長示意他坐下喝茶，說，是，明天早晨8點，用火車把他們送走。有什麼問題嗎？
“我們有一名神槍手，名叫放牛，今天上午到縣城辦事，逃走了，我們怕他明天去槍殺戰俘，影響你的遣送計劃，所以特地跑過來告訴你。”
“你說的神槍手，怎麼神法？”
湯長林用手比劃著說，百發百中，百步穿楊。
鄺師長表示懷疑，說，表妹夫你別跟我吹牛，游擊隊成立也就一年左右的時間，沒有教官，怎麼可能訓練出神槍手？
“表哥你別不信，游擊隊有100多個神槍手，打天上的飛鳥，沒有失誤的。如果你有空，去塘村，我讓他們給你表演。看過他們的射擊，你會相信我說的話。”
“長林，我聽你的隊員說，你的槍法很準，現在給我露一手。”鄺師長把他拉到花園，讓警衛開啟燈光，往空中拋一枚銀圓。
湯長林拔槍擊中，銀圓“咣”的一聲掉落在地上。衛兵揀起來遞給他，鄺師長說，長林你的槍法確實厲害。
“表哥，我在游擊隊裡排不上前110名，而放牛名列前茅。”
他們回到客廳，鄺師長說，長林你放心，我們做了周密的安排，戒備森嚴，沒有人能靠近，不會出事的。就像你說，放牛是一個頂級的神槍手，也逃不過我們士兵的眼睛。
湯長林喝一口茶，說，表哥，我已經告訴你，不打攪了，我告辭。
“這麼晚了，在縣城休息一個晚上，明天吃過早飯回去。”
“表哥，你知道的，我們宿營地的後面全是為抗日而犧牲的烈士墳墓，密密麻麻的。我不瞞你，香湘一個人在家裡害怕，根本不敢睡，我得趕回去陪她。否則，香湘會
點著燈，坐一個晚上等我。”
聽了湯長林的話，鄺師長深為感動，說，我的表妹嫁給你是對的，雖然你是游擊隊的司令，但很會體貼人，我替我的表妹謝謝你。這樣吧，我開車送你們一段路，你可以快一點回到家陪我表妹。
湯長林向他作揖：“謝謝你，表哥。”
鄺師長讓警衛班坐後面的卡車，他自己駕駛吉普車在前面開。
鄺師長：“長林，有一件事，我不說出來，心裡憋著難受。你還記得刺殺你的槍手嗎？是我讓他留下來殺你的，曲欣捨命救了你。對不起，向你道歉。”
湯長林：“表哥你別說啦，我清楚這是重慶下的命令，你只是執行者，我不怪你。這事已經過去，你別內疚，你為游擊隊做了很多事，我很感激你。在我心裡，你是一個職業軍人，有正義感。”
鄺師長：“長林，謝謝你。我求你別把這事告訴我的表妹。從這兩天跟她聊天中，我知道，香湘非常愛你。如果她得知我曾讓人殺你，她會恨我一輩子的，拜託你別讓他知道。”
湯長林：“表哥，我講過，這事已經過去。我沒有必要告訴她。你放心，我永遠不會告訴她。”
鄺師長：“長林，既然你知道是我派人殺你的，我後來因叛徒出賣而被捕，你為什麼還帶人救我？”
湯長林開玩笑說，這說明我們有緣，要聯手共同打擊日本鬼子。
“你不願意說，我不逼你。長林，前面是山路，我只能開到這裡，剩下的路只能靠你的兩條腿。”鄺師長把車停下，兩人下車，把他拉到一邊，輕聲說，“還有一件事，鎮寺之寶是被軍統搶走的，我沒法阻止，也只能請你原諒。”
湯長林極想告訴他事實的真相，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說，表哥，謝謝你相送，回去吧。
兩人揮手告別，湯長林在路上想，等鎮寺之寶歸還之後，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把這件事給他說清楚。
第二天早晨，鄺師長增派一個營，加強沿途的警戒。戰俘乘車到火車站門口，成群走向月臺。井下回頭看一眼，算是向縣城告別，心想：自己殺了那麼多中國人，還吃過支那人的腦髓，只要登上火車，一筆勾銷，沒有人知道，沒有人追查，自己可以安全地回到日本，好好享受。
“回到日本，唯一的遺憾，就是沒有支那女孩睡，沒有支那人的腦髓吃。嗨，夠啦，作為大和民族一個優秀的男人，睡了幾百個支那小女孩，僅憑這一項，就是我一生的榮耀。”井下在心裡說，“這是多麼值得回憶的事，這得感謝天皇陛下發動的聖戰。”
井下想起自己運回日本的寶藏，他欣慰地笑了，那聲音很輕，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靠那些財富，可以舒舒服服地過下一輩子；不僅如此，孫子一輩也用不完。
正在他遐想的時候，一顆子彈穿透他的心臟，在他往下倒的時候，又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腦袋，井下像一頭死豬一樣滾到鐵軌路基上。
月臺上大亂，戰俘雙手捂著腦袋瞎撞，爭先恐後地往火車上爬。
守衛士兵向狙擊點掃射，火花四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