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槐清楚,纓子被游擊隊扣留,日本人肯定怪罪於他,因此他一進橫勇的辦公室,“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橫勇司令官,我無能,沒有保護好纓子,她被游擊隊抓啦。游擊隊要求一人換一人,即用纓子換李老師。
出乎意料,橫勇並沒有罵他,扶起他,說,秦司令,這不是你的過錯。在去的時候,你就反對纓子一同前往,現在看來,你的意見是對的。
橫勇剋制自己,他預感日軍大勢已去,在這個時候,要把秦槐緊緊地抓在手裡。他讓秦槐坐下,倒一杯水遞給他,和顏悅色地說,秦司令你對游擊隊的要求是怎麼想的?
秦槐受寵若驚,急忙站起來,說,橫勇司令官,李老師是一個支那人,他的命不值錢;而纓子小姐就不同,是皇軍的優秀特工,現在是皇協軍的參謀長,我建議用李老師換回纓子少佐。
“司令官閣下,游擊隊拿纓子換李老師,這就證明我們抓獲的李老師就是組織部長,是地下黨重要人物,利用這個人,我們有希望摧毀縣城的地下組織。”井下激動地說,“至於纓子小姐,我們可以派兵把她救回來。”
橫勇搖著酒杯說,游擊隊既然抓纓子來換李老師,證明地下黨已躲起來,留著他沒有用,還不如用他換回纓子。秦司令你回去準備一下,想一想如何換。
“司令官閣下,我們日思夢想的鎮寺之寶怎麼辦?奪取鎮寺之寶是大本營和衡陽司令部多次嚴令我們必須完成的任務。”井下見秦槐離開,提出自己的意見。
“井下君,奪取鎮寺之寶是必須的,但先把纓子換回來。”橫勇走到井下身邊,面授機宜。
井下面露驚詫,問,我聽說這種病毒傳播非常迅速,會不會危及我們?
“細菌專家說過,病毒被注射到人體後,需要一段時間後才會傳染。交換人質由秦司令執行,你只是配合秦司令而已。”橫勇神祕地說,“如果我們這次成功,可以一舉殲滅游擊隊,奪取鎮寺之寶。”
在塘村會議室,朱書記說,纓子是特務,不是來送信,因此抓她,不必承擔道義上的責任;再說,跟日本人打交道,不要對他們抱什麼幻想,他們連畜生都不如。李老師是一個堅定的地下工作者,掌握組織經費和成員聯絡,務必把他救回來。
“我們按你的要求已經做好換人的準備工作,由吉丙葉負責,突擊中隊佔據老石頭的高地,炮兵隊調到柳村後山,醫療隊派吉雲梅到換人現場。”湯長林說,“朱書記,你還有什麼指示?”
“你安排得很周到,就這麼辦。”
唐菊茹提出異議:“雲梅有身孕,另派別人去。”
“醫療隊正在培訓,抽不出人來。”湯長林說,“還是讓雲梅去吧。”
會議結束,湯長林回到家,見吉雲梅趴在桌子上,為她捏肩、捶背,說,你有孕在身,多休息,讓李光來帶隊伍拉練。
吉雲梅抬起頭,笑著說,我沒有跟隊員跑,只是跟在後面看一看。唐老師拖著殘腿,整天和隊員呆在一起,瞭解隊伍情況,做隊員
的工作;而我懷孕不會影響走動。
湯長林抱著她,放在**,說,唐老師和吉旺結婚後,心情愉快,工作幹勁大,好像不知疲倦。
“唐老師很快樂,她告訴我,吉旺很會照顧人,每天給她揉腿。”
“吉旺和唐老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我心裡好受一些。等他們家撫養兩個孩子後,吉旺和唐老師的生活就會更充實。”湯長林笑著說,“你好好保養,為他們家生一個健康的孩子。”
吉雲梅坐起來,說,你工作比我累,我給你舀一盆水,為你擦身。
湯長林摁住她,說,你躺著休息,我給你擦身。
“那好,我聽你的。”吉雲梅閉著眼,臉上帶著笑容,說,“長林,我感覺好幸福。”
湯長林彎腰親她,說,我工作太忙,對你照顧得少,等趕走日本鬼子後,我天天陪你。
“我等著那一天早日到來。對了,長林,我作為醫生,明天和你們去老石頭,李大夫為我備了一些外傷藥,還要準備什麼?”
湯長林捏著她的鼻子搖一搖,說,你這不是考我嗎?我不是醫生,哪會知道這些。你別說,這日本鬼子什麼缺德事都幹得出,你準備藥品確實很難想周全。
翌日下午,湯長林陪著朱書記在老石頭的掩體。機要室主任吉土生送來一份電報,湯長林看一眼,說,團長做不下去,那個姓薛的當上軍統獅虎鎮聯絡站的站長。你給參謀長回電,請他接待薛站長。
朱書記說,據我們瞭解,姓薛的打仗不行,可很會玩弄陰謀詭計。游擊隊要提防他。
湯長林點點頭,說,我們會注意的。朱書記,交換人質馬上要開始了。
吉丙葉拿槍頂著纓子的腦袋,大聲喊:“秦司令你把人質的頭罩摘掉,讓我們看一看。”
“我們同時取下頭罩。”對方喊道。
經過辨認,朱書記確認是李老師,吉丙葉於是說,秦司令你不要耍花樣,先放人。
秦槐搖頭:“不行,我有一個建議,我們同時放人”
吉丙葉:“秦司令,我同意。我來數,一、二、三,放。”
李老師往坡上走,兩眼盯著纓子,在擦肩而過的瞬間,他突然抱住纓子,死死咬住她的臉,從她的臉上撕下一大塊肉,把她推開,自己順勢躲到一塊大石頭後面。
纓子捂著血臉,痛得嚎啕大哭,滾到坡下,不停地罵“八嘎”,被偽軍拖回縣城治療。
吉丙葉一時懵啦,本能地要衝過去救李老師,可李老師拼命搖手,阻止他過去,大聲說,這是日本人的一個巨大陷阱,鬼子給我打了細菌針,我就是一枚威力巨大的細菌炸彈。日本鬼子是想讓我把細菌武器帶到塘村,從而摧毀游擊隊,毒害老百姓。我不能讓他們的陰謀得逞,你們快弄一堆柴火,把我燒死。
吉丙葉退回來,向朱書記彙報。湯長林氣憤地說,日本鬼子欺人太甚。
朱書記心情沉重,說,我們低估鬼子的狡詐和喪心病狂。現在看來,我決定抓纓子並用來交換李老師,或許
是一個失誤。日本人只是懷疑李老師,我們提出交換,反而坐實了李老師的身份,我害了李老師。
朱書記抹掉眼淚,問吉雲梅,你有把握治療李老師嗎?
吉雲梅搖搖頭,說,朱書記,日本鬼子生產了大量細菌武器,有鼠疫、霍亂、炭疽等病毒,而我們不知鬼子給李老師注射的是哪種病毒。游擊隊曾從日軍醫院弄來少量治鼠疫的藥,但在一次轉移途中,摔壞了。
“這件事,雲梅向我彙報過,我們後來一直想弄這些藥,可沒有成功。”
朱書記皺著雙眉,說,游擊隊沒法治細菌武器引發的傳染病,這可怎麼辦?
吉雲梅鼓足勇氣說,兩位領導,請允許我過去,給李老師看一看。
朱書記點點頭:“雲梅你要小心,長林你派人保護她。”
吉雲梅戴上口罩、手套,慢慢地靠近,李老師使勁揮動手勢,說,退回去,快告訴朱書記或湯長林,我請求他們,立即用火燒死我,否則,後果不堪設想,老百姓和游擊隊都要遭遇滅頂之災。
“李老師,我是吉雲梅,讓我看一看,求你啦!”
“日本鬼子給我注射的傳染病毒,游擊隊肯定沒法治的。吉醫生,你記住我下面說的每一句話。請轉告朱書記,密碼本沒有洩密,組織經費和聯絡名單、方式在老地方。”
吉雲梅眼淚汪汪地說,李老師你的話,我記住了。你還是讓我為你治療吧?我是醫生,不會輕易被傳染的,請相信我。
“絕對不行,不能讓你冒感染上病毒的危險。吉雲梅,不要拖延時間,快叫他們弄柴火堆,點燃。這是我的請求。”
吉雲梅跪下來,懇求道:“李老師,我是醫生,再次求你讓我給你檢查,行嗎?”
“你給我起來,游擊隊員不能下跪。我說過,不能讓你接觸我,游擊隊沒有能力治。你轉告同志們,日本鬼子投降之時,抗戰勝利之日,請到墳前告訴我一聲。每年我的忌日,給我燒點紙錢。”
吉雲梅悲痛萬分,轉身回來,淚流滿面,把李老師的話轉告朱書記。朱書記和湯長林商量後,流著淚說,李老師是好樣的,我們幫他實現他的願望。
湯長林帶著隊員在山上揀乾柴火,堆成一個圓形,足有兩米高,朱書記親自點火。
在朱書記和游擊隊員退到遠處後,李老師笑著向大家揮手,高聲地說:“同志們,不要難過。我看不到勝利了,但我相信勝利是屬於我們中國人的,永別啦!”他從容地步進火堆,盤腿坐下。
湯長林嘶啞地喊道:“全體向李老師敬禮!”
朱書記大聲說:“鳴槍,為李老師鳴槍送行!”
熊熊的烈火吞噬著李老師,他紋絲不動,更沒有叫喊,好像是去遙遠的地方打日本鬼子似的,走得平靜、安詳。
游擊隊為李老師舉行追悼會,柳村、周村等附近的村民自發前來,送葬的隊伍綿延2公里。朱書記和湯長林親自抬棺,李嗩吶奏起悲壯的哀樂,鞭炮聲齊鳴,哭聲在墓地上空迴盪,烏雲低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