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長林給吉建新發去一個電報,對萬箭以及他帶來的人進行監視,不能讓他們進入營地,不能讓他們接觸游擊隊。
打掃完戰場,李鍵向他彙報:“司令,擊斃25個敵人,確實是鬼子的一個突擊隊。”
湯長林把繳獲的武器看一遍,說,火力配置很強,如果鬼子先佔據馬口崖,我們奪回來就難啦。敵人沒有想到,我們早早地在這裡等候他們。李鍵你派人把吉興他們叫上來,敵人今天不會再來,埋伏在那裡沒有意義。
湯長林本可不用來,由吉建新來就足夠。他是在等一個人,從電報的字裡行間,他判斷鄺上校會來。
太陽快要落山,光線透過樹枝,斜斜地照下來,帶來一絲涼意;鳥兒飛翔,蟲子鳴叫;遠處傳來動物的吼叫聲。
湯長林坐在溪邊,看見水花四濺,感受微風吹拂,他情不自禁地念起韓愈詩《山石》中的一句“水聲激激風生衣”。
“這句詩的上一句應是‘當流赤足踏澗石’,是不是?”李香湘坐到他身邊,問,“司令喜歡唐詩?”
“我做長工的時候,雲梅的伯父有一本唐詩集,我經常看一看,偶爾也背幾首,有的懂,有的不懂,囫圇吞棗。”湯長林指著前面的一棵樹冠,說,“孟浩然有一句詩‘煙鳥棲初定’,我看到那棵樹頂上,霧靄中的一隻鳥,我才理解‘煙鳥’的意思。”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你剛才說的那一句詩的上一句是‘樵人歸欲盡’。我讀書的時候,也挺喜歡詩,尤其是唐詩,畢業工作後,只要有空,我就翻一翻。”
湯長林讚賞地看著她:“你真厲害。我以後遇到不懂的詩,就去找你。”
“那好啊,我們可以交流。”李香湘滿臉緋紅地說,她的臉美得像落日的霞光。
吉興過來,在他的耳邊說:“鄺處長帶著隊伍到了。”
湯長林站起來,對李香湘說,你去雲梅那邊,別過來。
在馬口崖旁,鄺處長握著他的手說,司令,感謝你帶著隊伍消滅了鬼子的突擊隊,幫了我們一個大大的忙,斷絕了鬼子開闢新的撤退線路的妄想。我讓一個營駐守在這裡,你們可以回去啦。
“抗日打鬼子,是游擊隊應該做的,鄺處長不必客氣。”湯長林做一個手勢,說,“鄺上校,請借一步說話。”
走到僻靜的地方,湯長林誠摯地說,鄺處長對游擊隊的大力幫助,我要當面道一聲“謝謝”。
“游擊隊救過我的命,再說,那也是我的舉手之勞。”鄺處長笑著說,“司令,我告訴你一個好訊息,日本鬼子很快就要敗走桂林,估計也就是10-15天之內,廣西即將光復。”
“這個訊息振奮啊,我們離抗戰的勝利不遠啦。”湯長林滿臉笑容地說,“鄺處長,你表妹李香湘在我們那裡工作得非常出色,是我們游擊隊的第一把刀。今天她來啦,在我們的右手邊,你們聊一聊。”
“司令你想得真是周到。”
湯長林示意他去,自己把李鍵叫來,說,我們和國軍移交後,你帶著二中隊先撤到田螺崖,我和吉興晚點走,你們把戰利品帶
上。
吉雲梅把乾糧遞給他,說,長林,吃點東西。
“我們坐一會兒,一起吃。”湯長林接過乾糧,喝點水,說,“你要多吃點,晚上又要夜行軍。”
在大樹旁,鄺處長擁抱一下李香湘,說,你能走這麼遠的路,我刮目相看。
李香湘自豪地說,這有什麼,上次我還走了100多里地,參加了游擊隊攻打縣城的戰鬥,打死了一個鬼子和一個偽軍。表哥,我厲害吧?
鄺處長責怪她:“你怎麼上戰場?子彈可不長眼睛,你如果有一個意外,我怎麼向舅舅、舅媽交代?湯長林真是的,怎麼派你上戰場?虧他做得出來。”
“你錯怪司令,是我瞞著他衝上去的。事後,他狠狠地訓我一頓。”
鄺處長擔心地問,你在游擊隊那裡不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
李香湘搖搖頭:“沒有欺負我,他們挺尊重我,對我特別照顧,我覺得我在游擊隊比在國軍裡開心。對了,司令任命我為醫療隊副隊長,你高興嗎?”
“你是大學生,到他的醫療隊裡當一個副隊長,那是應該的。我跟你說一件正經事,日本鬼子快要完蛋啦,國軍和游擊隊總有一戰,游擊隊肯定打不過美式裝備的國軍,你呆在游擊隊裡很危險,跟我回去。湯長林那裡,我去解釋。”
李香湘低著頭,說,我在游擊隊呆的時間太短,想多呆一段時間。再說,他們沒有外科大夫,如果我離開,他們打鬼子受重傷怎麼辦?
“表妹,當初,我為感謝他救我的命,當然也因為游擊隊打鬼子堅決,我幫他們,還動員你去幫他們。如今,你幫他們有一段時間了,這就足夠啦。你跟我回去吧,否則,我見著舅舅、舅媽怎麼說?”
李香湘抬起頭,說,表哥你別勸我,等日本鬼子投降後,我才考慮走的事,現在我是不會考慮的。
“我真是服了湯長林,他用什麼辦法把你的心給留住啦?表妹你既然還要回去幫他們,我不勉強你。不過,等日本鬼子被趕跑後,你可一定要離開游擊隊,聽明白沒有?”
李香湘推他一下,說,表哥你回去吧,跟我在一起時間長,你部隊裡的軍統會起疑心的,再說,我們游擊隊也要趕夜路。對了,如果你寫信的話,跟我爸、媽說一聲,我挺好的。
鄺處長聽了他的話感到很彆扭,說,你看看你,把游擊隊說成“我們”,你是不是真喜歡上了游擊隊?表妹你只是去幫他們的,你不是游擊隊的一員。好了,不跟你多說啦,我去跟湯長林打一個招呼。
湯長林把隊伍帶到田螺崖,在那裡休息幾個小時,恢復體力。
第二天中午吃飯的時候,李香湘笑著說,司令,謝謝你的安排,特意讓我跟我表哥見一面,給我一個驚喜。
“李大夫,我其實只是推測你表哥會來,但不肯定,所以事先沒有跟你講。”湯長林吃著苞谷說,“對了,你的腳還痛嗎?回塘村後休息幾天。”
李香湘笑著搖頭:“不痛啦,不用休息。”停了一會,李香湘側著頭,說,司令你不擔心我表哥把我叫回去?
“李大夫你
不會走的,我很自信。”湯長林笑著說,“我飽啦,你慢慢吃,我去找吉興商量點事。”
在茅草篷外,湯長林撞在氣喘如牛的吉丙葉身上,拉他進自己的房間,為他倒一杯水,說,丙葉你慢點喝。你來這裡做什麼?
吉丙葉抹一把汗,說,我知道你在這裡,我是一路跑來的。你昨天下午給建新發電報,要我們監視萬箭和他帶來的人。隨萬箭一同來塘村的是一個女的,司令你猜是誰?
湯長林皺著眉頭想了一會,說,不知道。別賣關子,你直接告訴我,免得我費腦筋猜。那個女的是誰?
“那個女乞丐,你還有印象嗎?”
湯長林有些吃驚,說,當然有印象,她是一個日本女特務。她明明知道我們已識破了她,女乞丐還敢來?她吃了豹子膽?
吉丙葉大口啃苞谷,說,她化了裝,大變樣,現在叫何嫻。這個何嫻太不把游擊隊放在眼裡,以為變一個樣子,就可以瞞過游擊隊的偵察員,她真是做夢。我對她太瞭解,即使她燒成灰,我也認識她。
“這樣看來,高松給我發出的警報是屬實的,他沒有騙游擊隊。”湯長林在心裡想,“可這個萬箭來塘村做什麼?為什麼公然帶一個日本女特務?”
吉丙葉見他發愣,用手在他眼前晃兩圈,問,司令你在想什麼?
湯長林回過神來,說,沒什麼。萬箭帶日本女特務來,你怎麼看?
“這件事有兩種可能,第一,萬箭被何嫻矇蔽,把她招入軍統;第二,萬箭已和日本特務聯手,目的是置我們於死地。從蔣用勾結日寇欲消滅游擊隊到張美投敵來看,雖然萬箭表面對游擊隊說話客氣,但我覺得他和日本人聯手的可能性很大。”
湯長林把地圖拿出來,說,如果你的判斷是對的,那麼敵人肯定要丟擲一個令我們心動的誘餌,把我們引進他們的圈套,然後吃掉我們。在日本人看來,現在能吸引我們的東西有兩件,武器彈藥和糧食。
“我們上次攻入縣城,把他們的武器庫搬回來,鬼子自然明白游擊隊目前不缺武器彈藥。但是,我們這個地方今年大旱,游擊隊糧食消耗大。司令,我認為敵人會拿糧食作誘餌。”
“丙葉你看地圖,如果敵人拿糧食作誘餌,他們會選擇什麼地方伏擊我們?”
“從軍統獅虎鎮聯絡站的活動範圍、敵人運糧的方便以及站得住腳的理由這三方面分析,鬼子很可能把陷阱設在獅虎鎮附近。”
湯長林用筆把獅虎鎮畫一個圈,說,你電告我們設在獅虎鎮的酒館,讓他們弄清楚鬼子的動向尤其是存糧的地方,另外派你的骨幹到獅虎鎮周邊偵察,看一看敵人兵力情況。還有,銅子鎮也要派人去摸一下,敵人也有可能把誘餌放在那裡。。
吉丙葉笑著說,司令你確定了任務,為完成偵察,請你配合我,給敵人唱一場戲。
湯長林站起來,爽快地說,好啊,你要我怎麼配合你,儘管說出來。我告訴你,八路軍要在廣東和湖南交界地建立根據地,組織要求我們拖住鬼子,配合八路軍南下。或許萬箭和女特務的到來將給我們提供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