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雲梅見隊員們看戰利品去了，在湯長林旁邊坐下，說，隊長，你帶兵打仗真行。我在衡陽唸書的時候，聽別人講，八路軍、新四軍用游擊戰，打得鬼子找不到北。你打仗的方法是不是跟他們學的？
湯長林警惕地看看四周，好像心不在焉地說，我是瞎琢磨的。再說，我即使想學，可到哪裡找他們？
吉雲梅感覺到他的謹慎，同時也確認自己的判斷，索性把話挑明，壯著膽子說，眼下，國軍一退再退；我看，要打跑日本鬼子，主要得靠八路軍、新四軍他們，隊長，你覺得呢？如果我們真心想找他們，總是有辦法的，隊長你說是不是？
湯長林為之一振，心想：這個丫頭難道是組織裡的人？或者跟組織有關係？
吉雲梅見族長來找湯長林，中止這個**的話題，起身讓他坐。
吉大寶帶著兩個新隊員走來，說，長林，我沒睡，放心不下你們，安撫完村民，我就往這邊趕。打得怎麼樣？
湯長林拉他坐在一塊石頭上，說，族長，我們這一仗至少打死28個鬼子，而自衛隊無人傷亡，繳獲很多。
他抬頭看遠處，悲傷地說，黃阿婆，您若在天有靈，您看到了嗎？我們為您報仇了。
吉大寶拍拍他的手，說，別傷心了，這事我沒做好。再說，跟鬼子打，哪有不死人的？黃阿婆遇害後，村民對鬼子更加憎恨，加之這一仗的大勝，支援自衛隊的村民會更多。長林，我不在這裡多待了，回村民那邊去，把你們打勝仗的訊息告訴他們，穩定他們的不安的情緒。
“族長，您自己要愛惜身體，村民那邊全靠您。您就待在那裡，有事我來找您。對了，您稍等。”
湯長林沒忘諾言，把吉雲梅叫過來，告訴他們吉家大院的祕密，並說，這條暗道在這次殲敵中立了大功，沒有這暗道，我們接近不了鬼子，更談不上引鬼子上鉤。因為它太重要，所以我當時沒有告訴您們，不會怪我吧？
“怎麼會怪你！我不會打仗，年紀也不饒人，前任族長去成都之前特別叮囑我，自衛隊的管理、訓練和打仗都聽你的，我覺得吉老爺沒有看錯你。長林，今後自衛隊的事情，你就全權負責，我不會有任何意見的。只要是打鬼子的事，有什麼事，你就儘管說。”
湯長林很感動，握住他的手，說，有族長的支援，我對自衛隊的前途信心大增。
送走吉大寶，湯長林召集組長在月光下開會，他說，鬼子今晚吃了虧，不會甘心的，明天一早肯定大規模搜山，尋機殲滅我們。怎麼辦？
湯長林指著地圖，說，一組埋伏點在東部這一區域；二組在這一區域；三組在西邊的區域。聽到撤退的命令，全部從這這塊平坦的地帶快速退進山裡。
“隊長，不對啊，從這裡撤退很容易被鬼子發現並追擊我們，你不是常說，要隱蔽嗎？你這次怎麼違反你自己定的規矩？”吉興不解地問。
“你知道什麼？這裡寬暢，撤得快。”吉旺說。
“各位靜一下，一組撤到這裡隱蔽，二組在這一塊，三組在這。”湯長林環視他們，說，“明天上午，戰鬥打響之後，你們要掌握出擊的時機，不能跟鬼子硬拼，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撤。”
“隊長，我們還用大刀、鳥銃嗎？”吉建新問。
“大刀、鳥銃已達到麻痺敵人的作用，一組、二組、三組全部領新槍，每人20發子彈、1枚手雷，組長還領1把手槍、1架望遠鏡。”
吉建新和吉旺興奮起來，同時喊道：“太好了，隊長說話算數。”
湯長林對吉旺說，你負責發放槍支彈藥，要登記好。你可不能給二組多發。出現問題，我關你禁閉。快去吧。
吉建新對吉丙葉說，這次看我們的，你在一邊看好戲吧。
吉旺拍拍他的肩膀，說，丙葉，你怎麼還在這兒？搞情報去啊。
吉丙葉笑笑，沒有在意他們的譏諷。
湯長林對吉雲梅說，你準備好早餐，三點吃飯，四點全部進入陣地。雲梅，我去檢查哨兵，你去睡一會。
吉雲梅頭靠在一塊石頭上眯了兩個多小時，醒來，抬頭看月亮。清輝的月光像水銀一樣，穿過樹枝、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草叢、岩石上，林間萬籟寂靜，只是聽見隊員均勻的呼吸聲。
吉雲梅沒有睡意，來到大蛙石，見湯長林坐在那裡，緊挨著他坐下，說，長林哥，你睡不著？是不是擔心即將的戰鬥？
“雖然射擊訓練了十幾次，但絕大多數隊員是第一次在戰場上用槍打擊敵人，緊張、甚至拉不槍栓是難免的。”湯長林話鋒一轉，說，“我相信，隊員們是不會怯敵的。”
“長林哥，你訓練出來的隊員不會掉鏈子的，那次奔襲縣城的武器庫就是證明，42個人，硬是弄回那麼多武器，我打心裡為你們感到自豪。”
“我們的隊員看到那麼多好傢伙，個個眼睛發亮，恨不得全部搬回來，很貪心。”湯長林笑出聲來，“吉小樹一個人扛兩箱子彈、背7支長槍、別5把手槍，嚷著還要拿。我看這樣下去，隊員會被那些傢伙累死，我不得已命令大夥提前撤回。”
“你是一個理智的隊長，正是你的指揮，自衛隊連戰連勝。”吉雲梅由衷地讚美他，說，“族長誇你，說你能成為一個將軍，我相信。”
“自衛隊打了幾次小勝仗，全靠大夥。”
“長林哥，你就別謙虛了。我知道，沒有你，就不會有塘村抗日自衛隊，沒有你的打仗方法，就沒有自衛隊的今天。”吉雲梅說，“我在衡陽時，讀過一本好書《論持久戰》，你這種打法叫‘游擊戰’，八路軍、新四軍就用這種法子打擊侵略者。”
湯長林看一眼周圍，謹慎地說，雲梅，我是一個長工，哪知道什麼“游擊戰”，我只知道打死鬼子、儲存自己。
“長林哥，我
從小就喜歡跟著你，我是在你講的故事中長大的，我知道，你心裡還藏著很多你自己的故事，你什麼時候講給我聽？”
湯長林拍一下她的頭，說，你真是一個精靈鬼。
吉雲梅趁勢靠在他的肩膀上，撒嬌地說，我在你面前，願意永遠是一個傻丫頭。你知道我為什麼叫你“長林哥”而不是“長林叔”，因為我一直喜歡你。我父母生前給我定下的那個，我一點都不喜歡，從來沒想要嫁給他。
湯長林輕輕推開她，與她保持距離，說，你真是瘋丫頭，現在是打仗的時候，你還有心思談這個事。
“那你說什麼時候可以談我們之間的事？”吉雲梅將他一軍。
“打走日本人再說。”
“長林哥，這可是你說的，不許反悔，我們拉鉤。”吉雲梅伸出手指，跟他鉤上，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我等你。”
吉雲梅站起來，從揹包裡拿出一本書，遞給他，柔情地說，這本《論持久戰》，有些地方我看不懂，你看完後，給我好好講一講。
凌晨四點，隊員列隊完畢。各組組長清點人數，報告給湯長林。
湯長林說，我相信你們打鬼子的勇敢，你們是不會怕死的。出發之前，我要說的是，你們把手中的子彈全部射向鬼子、把手雷全部扔向鬼子，然後跟著你們的組長撤回來就是勝利。
湯長林對三位組長說，今天之戰，你們要牢牢記住：決不能戀戰，聽到撤退的鼓聲，必須無條件地快速撤回。否則，隊規從事，決不寬恕！
吉旺嚇得張大嘴巴，低下頭跟著隊伍出發了。
吉雲梅見他唬著臉，遞上糯米糰子，說，他們出發了，隊長，你坐下來吃點東西吧。
湯長林在一塊石頭上坐下，招呼吉丙葉過來，邊吃邊說，你把東西送給烏老爺，你覺得他會派人來支援我們嗎？
吉丙葉說，他答應得挺好，但烏老爺是遠近有名的吝嗇鬼，會不會援助我們，這真難講。隊長，我看對他別抱太大的希望。
“你講的有道理，我們得靠自己。你們五點鐘吃飯，六點鐘出發。去忙吧。”
吉雲梅見他臉色緩和下來，輕聲地說，長林哥，你對建新他們好嚴厲，把他嚇得不敢說話。
湯長林笑著說，我是為自衛隊好，怕他們只想著多殺鬼子而不顧隊員的生命。我給你講過，隊員們很勇敢，但缺乏戰鬥經驗，而戰鬥經驗是需要一步一步積累的，急不來。今天，隊員能殺多少是多少，主要是鍛鍊隊伍，尤其是各組之間的配合作戰。
“原來你的嚴厲是裝出來的，長林哥，你真厲害。”吉雲梅微笑著說，“你腦子裡怎麼那麼多錦囊妙計？”
湯長林搖搖手，說，你別誇我。
一個新隊員跑來，上氣不接下氣，說，隊長，不好了，有9挺機槍、40枚手雷不見了。
吉雲梅大驚，臉色變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