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嗩吶手持鼓槌，在茶樹林的空地有板有眼練習發力。
吉長腿撅嘴走過來，酸溜溜地說，嗩吶，看你高興勁，不就是殺了兩個鬼子嗎？有什麼了不起。
李嗩吶停下來，笑眯眯地說，我在縣城軍火庫捅死一個鬼子，在獨木橋又殺了一個鬼子，你是不是特嫉妒我？隊長已給我記功，還說以後要論功行賞。你看，在早晨的表彰會上，隊長親自給我戴上一朵大紅花。
“你得意什麼？如果不是隊長給你機會，你憑什麼立功？如果我有機會，我肯定比你殺得多。”
吉建新哈哈大笑，說，好樣的，今天晚上，就給你機會，你可要好好給我殺鬼子。
吉長腿喜笑眉開，說，組長，真的嗎？你可別騙我。
“隊長點名要你第一個殺敵，你到時候別給我邁不開步。快去磨你的大刀。”
吉旺在門口轉來轉去，吉雲梅見他神色緊張，問他有什麼事。他撓撓頭，說，這事我得跟隊長彙報，可他在屋裡睡覺。
“現在已經10點鐘，隊長還在睡覺，開什麼玩笑，我告訴你，隊長打完仗回來，眯了一袋煙的工夫，就爬起來，和吉建新去茶樹林看掩體了。這會兒，隊長應該在族長家裡，和他商量事。”
“隊長怎麼對我的事不放在心上？我辦的事也不是小事。”吉旺抱怨道。
“誰說我不把你的事放在心上？我去找你，你不在。”湯長林推開門，說，“進來，坐下說。”他轉身對吉雲梅吩咐，“雲梅，現在遇到一個難題，有的村民要把桌子、凳子、床等傢俱都搬上山，如果這樣的話，明天早晨休想搬完。族長和我商量，村民只准轉移錢、糧、必要的衣服、特別貴重的東西以及牲口，其他的一律不帶。你要帶頭，做一個樣子出來。”
“大伯把這個家託付給你，你說了算，我聽你的。”
“錢、糧、牲口帶走，貴重的東西，你賣得差不多了，其他的東西像茶油，能掩埋就掩埋吧，否則就算了。”
“好的，我會辦的。”吉雲梅離開。
湯長林轉過來，問，吉副組長，你昨天去看的情況怎麼樣？
“隊長，我正要跟你說這事。我帶人爬上去，一看，嚇我一跳，導火線被老鼠啃斷了，沒法用，而我們只剩1米導火線，根本不夠用，怎麼辦呢？”
湯長林想了想，說，這事就這樣，別去費心，你把剩下的導火線給我。我們在茶樹林挖了5個鳥銃射擊掩體，你帶二組的隊員去熟悉，在敵人進入10米的射擊圈內才開火，至少練習5次。如何練，由你想辦法。你去吧。
吉旺走後不久，吉興急匆匆地進來，端起碗就喝水，說，隊長，按照你的吩咐，我們哨兵已撤回來。鬼子從早晨8點鐘開始架橋，我估計12點鐘能修好。你覺得鬼子會來我們村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我說過，塘村是遠近有名的富庶之地，鬼子有漢奸的幫忙，能不知道？鬼子能不進來搶東西嗎？第二，從獨木橋到我們村15裡，這條路很難走，加之敵人的輜重，沒有2個時辰到不了；從塘村到牛鼻崖18裡，更難走，少說3個時辰。敵人怕遭伏擊，絕不會在夜裡過牛鼻崖，同樣不會在那裡宿營。因此敵人必來塘村。”
吉興摸摸頭，似乎不太相信，自言自語地說，真的能來？
“肯定來。你在村後找一個能看見敵人進村、但不易被發現的地方，到時候你帶上望遠鏡，隱蔽起來，等敵人全部進村後，你到茶樹林找我們。你去把建新找來。”
吉丙葉帶著一個隊員過來，說，隊長，我們現在就去烏家村，你還有什麼吩咐？
“烏家自衛隊雖然人數不多，但有15個槍法相當好的隊員，如果他們明天早晨能趕來支援我們，那就好了。”湯長林從抽屜裡拿出一封信，交給他，說，“丙葉，你把我的信連同5支步槍、100發子彈轉交烏家老爺，快去快回。”
吉丙葉和隊員應聲而去。
吉大寶和吉雲梅有說有笑進來，湯長林問他們有什麼喜事。
吉大寶說，村民很配合，轉移很順利，下午2點之前，肯定全部結束。如果鬼子進村，讓它沒吃的，沒喝的。這多虧你帶著隊員打的幾次勝仗，你在村民中的威信很高，他們相信你說的話。
湯長林請他們坐下，搖搖手，說，族長，您別誇我，這是您的面子大。族長，拜託您，絕不能讓一個人留在村子裡，尤其是老年人。雲梅，你要協助好吉叔。
不一會兒，吉建新趕來，說，隊員在用餐，今天伙食可好啦，有豬肉、牛肉、雞肉和鴨肉，有蔬菜和湯。
湯長林看著她，說，這歸功於雲梅，安排得不錯。不說這個，建新，我帶你去看看吉家大院的祕密，這是吉老爺多年前告訴我的，我們這次打鬼子得依靠它。
吉大寶和吉雲梅驚訝地問，吉家大院有祕密？是什麼？
湯長林笑笑，說，族長，雲梅，這是軍事機密，恕我現在不能講，等打完仗，我一定告訴您們，請您們諒解。
吉雲梅吐吐舌頭，做一個鬼臉，說，能有什麼機密？大伯和我爸沒有跟我說過，我看，你就是故意裝神祕。吉叔，我們別上他的當，走。
看著他們的背影，吉建新猶豫地說，隊長，你瞞著族長，萬一他不高興，你以後辦事就難了。不管怎麼樣，我們自衛隊需要族長支援。
“這個我知道。我們打完這一仗，我向他道歉。走，我們去看看。”
下午5點，吉興回到位於茶樹林中間的隊部，放下望遠鏡，大口喘粗氣，滿是吃驚、甚至絕望的樣子，說，我的媽呀，有3000多鬼子，200多匹馬，好多炮。完了，我們這些人，會打仗的，一個算一個，才20來人，還不夠塞鬼子牙縫的。
隊員們圍過來，東問西問的，議論紛紛，信心大減，面露懼色。
吉建新見狀，大吼一聲，你們是男人嗎？仗還沒打，你們就害怕了？我們前四仗，不是幹掉十幾個鬼子、而我們毫髮未損嗎？只要服從隊長的指揮、聽從隊長的命令，我們照樣打他屁滾尿流。
湯長林站起來，聲音洪亮地說，吉興講的是實情，敵人強大，3000多人，一個聯隊的編制，我們弱小，也就是兩個排，60-70號人。因此如果我們硬拼，也許能打死幾個鬼子，但我們將被鬼子全部吃掉。這不叫打仗，這叫笨蛋。
有隊員喊道，隊長，你說怎麼打法？
“雖然我們自衛隊
的力量不值一提，然而我們有優勢，這27000畝茶樹林，還有後面的崇山峻嶺，我們閉眼都不會迷路，我們要充分利用我們的優勢，把敵人引到茶樹林來，想怎麼打就怎麼打。如果來得不多，30人以內，我們就吃光它，如果敵人來得太多，我們幹它一傢伙，立即往後面的嶺上撤。”
“隊長，聽你這麼一講，我就不怕了。可我們都是長工，萬一我被鬼子打死了，我父母誰養？”一個隊員憂慮地說。
吉建新說，由自衛隊發給撫卹金。
“隊員們，要打鬼子，就要有犧牲，我不能騙你們。但我們抗日，是為我們中國人抗日的，是為我們民族抗日的，為抗日而死是光榮的，是英雄。在打擊日寇中，不管誰犧牲了，他的父母就是我們活著的人的父母，他的兒子女兒就是我們活著的人的兒子女兒，我們自衛隊就要管到底。”
吉雲梅聽完後，愈發覺得自己對湯長林的分析是對的，不會錯。她暗自高興。
“隊長，你說把鬼子引到這裡來，怎麼做？鬼子能聽我們的嗎？”
吉建新站起來，說，這位兄弟，你不用操心，到時你只管狠勁打鬼子就行。其實，隊長早就設計妥了，由我來引，我保證鬼子上鉤。兄弟們，現在去吃飯，用餐後，打掃乾淨，把石頭屋裡武器全部帶上，6點鐘準時進入陣地。
湯長林把組長集合在一起，邊吃飯邊佈置打仗任務：當鬼子進入射擊範圍，第二組的5人用鳥銃射擊，然後，第一組全部上，用大刀與鬼子進行近戰。其餘的人都在撤到半山腰。我們要打好這一仗，關鍵是兩條，第一條，我們要服從命令、聽指揮；第二條，要敢打、敢拼。
吉雲梅說，隊長，有的新隊員情緒很高，強烈要求參戰，讓他們和你們一起打吧。
“雲梅，他們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新隊員什麼都沒學，就讓他們直接去打凶惡的鬼子，是拿他們的命開玩笑，如果他們犧牲了，我們怎麼向他們的父母交代？絕不能做這樣的事。你告訴他們，在村民附近警戒和巡邏，也是一種形式的戰鬥，這是其一；第二，讓他們用功訓練，以後有的仗好打。對了，你安排8個新隊員在我們身後隱蔽。”
吉雲梅點點頭，說，我盡力說服他們。我們把這裡收拾清爽，就撤到大蛙石等你們。
湯長林，好的。還有一件事，讓新隊員再去說一聲，村民一定不能生火做飯。如果隱藏地暴露，敵人撲過去或用炮轟，那村民要遭大殃的。
吉雲梅答應著走開。
這時哨兵跑過來，說，鬼子在村子周圍安排警戒哨和巡邏兵，我們根本沒法靠近。
湯長林對吉興說，你去安排一下，讓哨兵往後撤500米，要隱蔽好，別暴露。
“吉旺，我讓你給柳坡寺送點糧食去，你去過沒有？”湯長林說，“我真擔心鎮寺之寶被日本強盜搶去。”
“鬼子進柳村的時候就抽空去了，我把你的話告訴淨智住持，請他們早打打算。住持感謝自衛隊，並說他心中有數。”
“我知道了，你去忙。”
隊員和後勤組相繼離開，湯長林和吉建新低聲交談，吉大寶滿頭大汗過來，說，長林啊，不好了，黃阿婆失蹤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