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野這個畜生，跟山田一樣，幹這種缺德事。”吉建新一拳擂在桌子上，說，“司令，這打不打，只能你決定，我只是跟你講一件事。山田為攻下大蛙石，抓村民做人質，為百姓的性命，我們主動撤走，敵人佔領大蛙石。原以為我們這樣做，會救那批村民的命，可後來，我們偵察人員去附近村子暗查才知道，被鬼子抓走的村民沒有一個人回家，全部消失。”
吉丙葉接住他的話：“那批村民，毫無疑問，已被鬼子祕密處決。這就是說，抓去當人質的老百姓，鬼子利用完，然後還是被殺害。”
曲欣進一步分析：“如果人質被放回去，那他們肯定感激游擊隊的救命之恩，游擊隊就更加得到老百姓的擁護，可鬼子不是傻瓜，絕不會把人質釋放的，不允許人質有感恩的機會。”
唐菊茹看他左右為難的樣子，不知如何是好。曲欣把她拉到一個角落，說，人質已成為松野的工具，是松野對付游擊隊的武器，跟鬼子手中的槍、子彈、炮彈、刺刀是一樣的，沒有什麼區別，游擊隊千萬不能上鬼子的當。唐副司令，你的話有分量，你去勸司令，讓他快下決心，時間不等人。
見她還猶豫，曲欣把唐菊茹推到他的跟前，說，為游擊隊的生存，你就說吧。
唐菊茹嘴巴動了動，終究沒能開口。曲欣看著乾著急，不停地跺腳嘆息。
湯長林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說，“參謀長你馬上去老石頭，按大蛙石的打法，如果敵人往前攻，三中隊就打；如果棺材盒子先過來，用喇叭喊，由狙擊手射殺，但不能傷害老百姓，實在不行，你就帶著三中隊放棄老石頭，撤回塘村。”
吉建新搖著頭，很不情願地往外走。
“唐副司令馬上組織民兵轉移柳村的村民。”湯長林說完，走到電臺旁，命令：“炮兵隊撤回塘村，突擊隊繼續隱蔽待命。”
湯長林把烏朋找來，說，松野這一招歹毒，你暫時佈置隊員在柳村和鬼子打巷戰。
把事情安排妥當，湯長林他們前往老石頭的臨時指揮部。吉建新指著地形，說，我在制高點佈置了10名狙擊手。司令，我擔心，狙擊手沒有什麼用，因為鬼子矮，隱藏在高高的人牆後面，神槍手沒法開槍。
吉丙葉前來彙報：“司令，松野的棺材盒離這裡只有3里路。另外，據偵察，銅子和獅虎兩個據點的敵人沒有動。”
“偵察中隊要派人重點關注縣城敵人的動向，你還要派一個排在大蛇嶺隱蔽，防止敵人繞道從我們的身後襲擊塘村。”
觀察一陣後，吉建新說，走在最前面的是人質組成的棺材盒，已進入射擊範圍，怎麼辦？
湯長林拍一拍他的肩膀，說，建新你要沉得住，不能煩躁。你讓隊員用喇叭喊話。
隨著吉建新手中的小旗揮動，洪亮的聲音在陣地上空持續響起：“鄉親們，我們是長工抗日遊擊大隊，請您們不要上小鬼子的當，不能往前走啦，快趴下。”
曲欣架著望遠
鏡看，長嘆一聲：“喊話沒有用，棺材盒依然緩緩走來。”
高松感慨地說：“若非親眼所見，我真不敢相信，游擊隊把老百姓的命看得這麼重。”
曲欣瞪著他說：“這些人質還是老百姓嗎？他們已經成為松野進攻游擊隊的銳利武器。”
游擊隊鳴槍警告，棺材盒被嚇住，停止向前，然而沒過兩分鐘，又慢慢動起來，居然也喊起話來：“請游擊隊不要開槍，我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你們。”
湯長林無奈地下達命令：“全部撤到柳村！”
吉建新懇求他再考慮一下：“司令，老石頭是險要之地，這裡一失，柳村就無險可守，塘村前面阻止敵人的地點只有獨木橋附近。”
“執行命令！”湯長林說完，轉身就走。
曲欣看到吉建新難受的樣子，走過去，說，你是參謀長，有些事，司令不方便做，你可以做啊。你沒有聽到嗎？那些人質對游擊隊喊話，要你們不要開槍，他們甘心為日本鬼子賣命，你還憐憫他們做什麼！參謀長，不要有顧慮，下令打吧！
吉建新不耐煩地說，曲中校你別煽風點火，我不會上你的當。我告訴你，在游擊隊裡，沒有司令的命令，任何人不能擅自開槍。
曲欣無奈，扭頭回柳村。
唐菊茹吃著飯，向他彙報，司令，柳村的村民已全部轉移，所有吃的東西也都帶走。有些民兵申請留下來，跟著游擊隊打鬼子，你覺得行嗎？
“我看不用，游擊隊對柳村很熟悉，還是讓民兵去老百姓那裡維持秩序。”湯長林看見曲欣他們，於是招呼，“你們到這裡來，我們一起吃飯。”
曲欣氣呼呼地說，司令，我已被你氣糊塗了，吃不下飯。我就不明白，你是從戰場上滾爬過來的，怎麼能有婦人之心呢？被松野牽著鼻子走。
湯長林低頭吃飯，任憑她數落。唐菊茹用眼神制止她，讓她別說。
氣氛沉悶，無人說話，只有咀嚼的聲音。吉丙葉帶來的訊息更增添大家的氣憤：“敵人在老石頭鳴槍慶祝勝利！”
很多人大喊：“司令下命令打吧！”
湯長林沒有理會他們，獨自來到屋外。唐菊茹跟出來，說，司令，我們給組織發電報，請示組織。
湯長林搖搖手，說，不能讓組織為難，還是我們自己來應對。我有一個想法，山路很窄，如果我們在路上挖大坑，那麼松野的棺材盒就過不來，敵人勢必重新調整，在這個過程中，狙擊手就有機會。
“我覺得這個辦法可以試一試，我把他們叫來開會。”
經過大家的討論，柳村到柳坡，十五坑同時開挖，游擊隊和民兵揮汗如雨，湯長林、唐菊茹、吉建新分段負責，曲欣帶著政訓隊的二人也一起加入到挖坑的隊伍之中。
下午兩點多，松野的棺材盒到達柳村前，人質齊聲高喊：“請游擊隊不要開槍，求求你們放過我們。”
游擊隊跟他們對喊，可沒有用。湯長林下令後撤
。
出乎游擊隊的想像，敵人佔領柳村後，棺材盒在大坑前既不行進也不後退，只是站在原地不動，游擊隊的狙擊手又沒法開槍。太陽下山的時候，松野抓來一批民工，讓他們把坑填滿。
在塘村的作戰室，吉丙葉通報情況：“敵人的棺材盒停在柳坡寺，看情形，他們要在那裡過夜。”
烏朋站起來，激動地說，敵人用老百姓做人質，逼著我們一退再退，如果我們明天上午從獨木橋再退，塘村沒法守，只有上大蛙石。司令，我大膽問一句，你打算退到什麼時候？
唐菊茹揮手讓他坐下，說，你怎麼對司令說話的？有什麼想法，心平氣和地講，用得著火冒三丈嗎？
湯長林看著他，說，烏朋你有什麼好主意，跟大家說一說。
“我們實力不弱，完全可以憑藉有利的地形，打一個勝仗。”
吉旺拍桌子叫好：“烏朋你太長我們志氣了。司令，我們打，游擊隊不是好欺負的。”
吉丙葉溫和地說，打仗不能意氣用事，得多想辦法。
湯長林掃視大家，說，在戰爭中，有一條鐵律，那就是驕兵必敗。隨著我們游擊隊不斷壯大，有一些人開始輕敵，有一種自滿的情緒。就拿我們搗毀鬼子五輛運彈車來說，張其人是有責任，罪不可恕。但我們自己反思沒有？我們就有輕敵的想法，沒有把敵人放在眼裡，沒去核實情報，結果我們犧牲100多個隊員。
停頓一陣，見大家不吭聲，湯長林繼續說，松野比山田更狡詐，更難對付，他這次有備而來，我們不能輕易打，首先要摸清他是否還有別的手段，然後找準機會再下手。你們回去後，跟隊員講清道理，今晚好好睡。
曲欣趕到田螺崖，對吉雲梅講清情況後，拉著她要走，說，唐副司令不出面勸司令，現在只有你能說服司令，讓他下決心跟鬼子幹。你跟我回去。
吉雲梅掙開她的手，說，曲中校你不知道，在打仗這個事上，我從來沒有出過什麼主意，也不跟他討論。你要相信司令，他這麼一退再退，肯定有他的道理。
曲欣氣得不行，說，司令心太軟，恰好被松野利用。這麼下去，敵人會攆著游擊隊到處跑，直至無處可退。
“你別勸我，回塘村吧，我要在這裡照顧傷員。”
曲欣失望地返回塘村。
第二天清晨，吉丙葉把湯長林叫醒，說，司令，按照你的吩咐，我們偵察人員發現敵人的炮兵陣地。
湯長林披衣下床，興奮地說，這個松野果然夠狡詐。你去把吉潤叫到作戰室，我們商量一下，讓松野喝一壺。
用過早餐，湯長林讓一中隊快速與吉興會合，讓二中隊和三中隊隱藏在柳坡附近，讓偵察中隊的三個排守在獨木橋兩側。
上午9點鐘左右，12副棺材盒徐徐地又進入游擊隊的伏擊圈，一路大喊：“游擊隊，請你們不要開槍，我們不想死啊！皇軍說，只要我們完成任務，他們就會放我們回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