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建新疑惑不解地問,曲中校,我們為什麼不能去?三中隊的一個加強排還在下面,你讓開,別攔著我。
“這下面的車裡有一輛是裝毒氣彈的,已經爆炸,毒氣快速蔓延,如果我們下去,不但救不了加強排,還會賠上其他隊員的性命。你懂不懂?”
吉建新更加糊塗,說,什麼毒氣彈?哪來的毒氣彈?你給我講清楚。
“參謀長,毒氣很快就到這裡,沒有時間給你講,我們快走,到達集合地點,我會給你一個交代。再說,松野的援兵馬上就到,我們沒有時間啦。”
吉建新把槍口對準她的腦門,盯著她,說,你給我讓開,否則,我執行戰場紀律,槍斃你。
曲欣慢慢讓開,趁他不備,一揮手,用力給他脖子一下,說,參謀長,對不住啦。
吉建新昏過去,曲欣讓張雲背起他。
曲欣拿出槍,說,隊員們,鬼子的援兵很快就到。聽我的命令,快撤到集合點,與司令會合。
在撤回的路上,吉建新醒過來,聽完曲欣的講述,口吐鮮血,暈死過去。吉雲梅給他救治,湯長林命令隊員們做一個擔架,把他抬回塘村。
安葬完犧牲的隊員,湯長林陷入極大的痛苦之中。這次炸運送彈藥的汽車,游擊隊共犧牲122人,其中因毒氣彈爆炸犧牲101人;突擊隊在阻擊敵人中,有15人犧牲;吉建新帶著隊員和敵人激戰中,有6名隊員犧牲。
唐菊茹到三中隊做工作,安撫他們,避免他們的情緒失控。回到作戰室,她和湯長林交換看法:“我已把政訓隊故意隱匿電報造成游擊隊重大犧牲的事件報告組織,我們就等組織的意見。目前,我最擔心的是三中隊,怕他們會做出極端的事來。”
“唐副司令,游擊隊員有這個覺悟,不會鬧出大事的。我等一回兒去醫療隊看參謀長,儘快做通他的工作。這次游擊隊受到一定的損失,而我們的新對手鬆野至今沒有主動出手,估計在籌劃什麼計劃。我們要做好準備,首先把新兵充實到各個中隊,讓新隊員和老隊員儘快熟悉。”湯長林拿起配槍往外走,說,“新隊員的分配名單,我擬好,你看一下,如果沒有意見,你就按這個名單分下去。”
湯長林在門口碰到曲欣,說,我要去看參謀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曲欣輕輕地搖頭,說,參謀長恨不得要把我吃掉,我在這個時候去,只會加重他的病情,等他出院後,我給他請罪。我來找你有事,戰區司令部發來電報,對你們成功摧毀鬼子運彈藥的車隊尤其是炸掉毒氣彈給予嘉獎,對在這次戰鬥中犧牲的隊員表示哀悼。
“打日本鬼子是游擊隊的使命,嘉獎不嘉獎無所謂,我現在關心的是,你們如何處置張其人。”湯長林加重語氣說,“這可不是小事,游擊隊員都在看著政訓隊,你掂量掂量。”
“我已電告上峰,但沒有回電。”曲欣低下頭說,“張其人可恨,可我無權活埋他,因為他不是投敵。說一句心裡話,因為他的故意,游擊隊犧牲那麼多人,我心裡很痛,真想一槍斃了他。”
湯長林哀嘆:“這是中國人的悲哀,總有一些人或明裡或暗地幫助日本鬼子。這個張其人,從本質上講,是在幫日本人,跟漢奸是一類的。”
“這個事,我們以後討論,不耽誤你去醫療隊,我去找唐副司令,
向她認錯。”
湯長林帶著警衛班來到醫療隊,吉雲梅讓他去房間先坐一會兒。沒過多久,她帶吳茶妹進來,說,吳小姐要見你。
吳茶妹跪在地上,說,我聽說這件事後,很難過,很痛心。我曾是張其人的同事,感到無地自容。
吉雲梅把她扶起來,說,吳茶妹你這是做什麼,有話好好講,下跪做什麼!
“吳茶妹你聽清楚,你現在是游擊隊員,與張其人沒有任何關係,與張其人隱瞞重大情報致使游擊隊重大犧牲更沒有任何關係。”
吳茶妹擦一下眼角,說,司令,我要向你彙報一件事。鄺上校曾半開玩笑地講過,長工游擊隊是一隻猛虎,如果能為黨國所用,那自然最好不過;如果站在黨國的對立面,游擊隊就是心腹之患...
湯長林用手製止她,說,吳茶妹你把軍統的事全部忘掉,不要跟我們講軍統的事。我答應過曲中校,游擊隊不會透過你獲取他們的情報。我們說到做到。
“司令,我聽你的,我知道怎麼做。”
湯長林告訴她:“張雲在這次戰鬥中很勇敢,衝鋒在前,他很快要當三中隊的副中隊長。”
吳茶妹驚喜地問,司令,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這哪還能有假。”
吳茶妹抱住吉雲梅,喜極而泣:“隊長,我太高興啦,你給我一次假,我現在就想見到他,讓他跟我一樣高興。”
“唐副司令已找他談過,估計他就來找你。吳茶妹,你要努力幹,爭取立功。”湯長林邊說邊走出房間,來到吉建新的床前。
吉芳說,司令你這麼忙還來看建新,他就是傷心過度,沒有大事。你們談,我去找雲梅聊。
湯長林緊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竟不知道從何說起。
少傾,吉建新先開口:“司令,我知道,打鬼子一定是有犧牲,這個我能接受。可張其人那個烏龜王八蛋,太不拿我們的隊員當人,眼看我們一個加強排去送死,他還覺得自己做得對。我們以後對他們要倍加小心,不能信任他們。”
“建新你的想法是對的,血的教訓教育我們,游擊隊要警惕他們。你出院後,我們把游擊隊的營地和工事重新調整,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們的任何祕密。”
吉興匆忙來報告:“三中隊的部分隊員情緒激動,把政訓隊的駐地團團圍住,要求嚴懲張其人。司令,你看怎麼辦?”
湯長林平靜地說,我和參謀長有些事情要談。你叫張雲過去,讓隊員們發洩心中的不滿,別把事情鬧大就行,適可而止。還有,半個小時後,你和丙葉到作戰室。
在政訓隊駐地,屋外喊聲震天:“把張其人交出來,槍斃張其人!”
曲欣陰沉著臉,不說一句話。張其人跪著求她:“曲隊長,我給你磕頭,你和湯長林關係好,你去找他,請他來救我。”
曲欣把臉轉向窗戶,不理睬他。歐陽亮苦著臉說,張上尉你這事太大,一個加強排,101條命就沒有啦。你讓隊長怎麼救你?
張其人哭爹喊娘:“我是為完成上峰的命令才扣留電報的,我的心是抗日的。曲隊長,湯長林說話管用,隊員們都聽他的,求你去找他救我。只要你幫我過這一坎,我以後就是你的一條狗,你叫我幹什麼,我就做什麼。”
“你用槍頂
著他的參謀長,你抹黑游擊隊,你隱匿重要電報,犧牲游擊隊一個加強排!你看你做的缺德事,你還指望湯長林救你,你做白日夢吧。”
張其人抱著她的腳,哭喪似的地喊:“曲隊長,我的這條賤命掌握在你手裡,你若肯去找湯長林,我就有救,你如果不去找他,我就是死路一條。”
曲欣一腳把他踢到牆角,鄙夷地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我可以去找他,但湯長林是否給我這個面子,就看你的命是否大。
曲欣忐忑地找到湯長林,讓她寬慰的是,他沒有說什麼,命令張雲把隊員帶回營地。
見游擊隊員撤走,張其人稍微把心放下,怕死的他,如驚弓之鳥,他自以為仇恨的游擊隊員不會放過他,說不準什麼時候,他被打黑槍。他自語:“這裡不能呆,必須走。”可去哪裡?這讓他為難,逃回戰區司令部,他感覺自己的日子不會好過;逃回重慶,路途遠不說,回到本部,如何交代是一個頭疼的問題。
“去縣城,實在不行,找日本人。”張其人收拾東西,下定決心在夜裡潛到縣城去。
深夜,張其人躡手躡腳地溜出門,從村東頭出去,繞過崗哨,心急如焚地往縣城趕。吉興蹲在村口的草叢中,看得真真切切。
張其人一路狂奔,清晨到縣城的南門,全身放鬆,籲一口氣,說,我終算脫離虎口。
一支冰冷的槍口頂住他的腰。“不要出聲,往回走,否則要你的命!”偵察班長韓木命令他。
韓木帶著兩個偵察員奉命把他押到老石頭的樹林裡,冷笑一聲:“張上尉,據曲中校講,你在縣城沒有親戚朋友,你進城幹什麼?”
張其人自我感覺和韓木有些交情,他往身上拍打灰塵,故作輕鬆的樣子,說,我進城就是想逛一逛,塘村太單調,受不了。韓班長,你們的日子過得太苦,要不你們跟我一起進城享受一下?錢由我出,怎麼樣?
韓木歪著腦袋,斜視他,說,張上尉,不對呀,你害怕游擊隊找你算賬,深更半夜逃出塘村,你去縣城逛一逛?沒有那麼簡單吧?給我搜。
張其人給他作揖,陪著笑臉,說,韓木你看在我們聊得來的份上,放我一馬,我不會忘記你的,求求你。
“班長,這些就是從他包裡搜出來的。”
韓木拿過來一看,說,塘村地形圖,游擊隊工事圖,還有軍統的祕密檔案。張上尉,你把這些帶在身上做什麼?
張其人知道事情敗露,快速拔出槍,對準韓木的頭,卸了他的槍,命令韓木,讓他們把槍放下,往後退。
兩個偵察員低下身,慢慢地把槍放在地上。
“你爹給你的名字取得好,你就是木頭腦袋,我帶這些東西,自然是找日本人去消滅你們,還用得著問嗎?把東西還給我,否則,別怪我無情。”
韓木把東西遞給他,說,張上尉,冷靜點,當心槍走火。
張其人搶過檔案,陰險地說,既然你們知道了我的計劃,那你們活不成,我一個一個收拾你們。明年的今日,就是你們的忌日。放心上路吧,到時候,我會發慈悲,給你們三人燒紙錢的。
韓木冷靜地說,張上尉你要想清楚,如果把我們殺掉,游擊隊是不會放過你的。別指望日本人會保護你。
“叭”的一聲槍響,他應聲栽到在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