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看看李弘已經走遠,只有一個笑吟吟的千金公主站在身旁,便點頭道:“說的也是。你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應該剝奪你的官職,放你去那邊遠之地受苦。”說著,便看千金公主的神色。
千金公主卻似不甚在意,只是慌著要走:“天已快亮,臣姑要先走了。皇后,切記,不要為了侄子舍了兒子,以後後悔莫及。”
說著帶著趙護生、趙凱一溜煙的去了。
武后搖搖頭,這個千金剛才非要逼著自己下令殺死武敏之不可,這會兒不知又想起了什麼,竟又慌著要走,對自己如何懲罰武敏之又像不在心上了。
她回頭看看婉兒,苦笑道:“真是孽債啊。”婉兒慢吞吞道:“皇后,婉兒有一件事沒有稟告,老太太已經在寢宮等候您多時了。”
武后的頭轟的一下變得老大老大。只得硬著頭皮和上官婉兒一起去見母親。
原來楊氏左等右等不見敏之回來,到底放心不下,連夜進宮要撞武后的木鐘。沒有見到武后,倒見到了滿面怒色的高宗。
高宗剛從女兒那裡回來,越想越氣,要找武后理論。楊氏卻不知道這節外生枝的事情,一心以為是楊謙謙的事爆發了,因此陪著小心,話也不敢大聲說一句,等候高宗發作。
誰知高宗見是她,皇后並不在宮中,也是十分詫異。問道:“老夫人怎麼深夜在此?皇后做什麼去了?”
楊氏見他和自己說話倒是和藹,乍著膽子道:“我也是剛到,沒有見著她。聽說今天敏之犯下了大錯,臣妾是教導無方,愧悔無地,求皇上要懲罰就懲罰我老婆子吧。”說著,顫顫巍巍的趴倒在地,哭了起來。
高宗知道武敏之一向荒唐慣了,以為又是那些偷腥沾花之事,被告到武后這裡,惹武后生氣,叫他到宮裡處罰,便咳了一聲,道:“這敏之一天一天大了,也該教育教育。譬如到了該娶親的年紀,頂著不娶親,偏要去偷別人的老婆。這難道是君子應該做的?老夫人,你也不要老護著,也該叫媚娘教訓他一番,正所謂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啊。”說著,抬腳便要離開。
楊氏聽高宗的意思,竟是隻是教訓一番就完了的事,心下暗道那老尼算的真準,果然是虛驚一場。心下一鬆,道:“謝主隆恩。皇上寬巨集大量,對我們武家沒什麼說的,老婦人只有好好教育他,要他好好為皇家出力才報得了皇上的大恩!”
高宗一笑:“他還小呢,等有了正性就好了。朕先回去歇息,等皇后回來了,你傳朕旨意,要她速去見朕。”說著便是去了。
皇后帶著上官婉兒回來,殿內只剩老婦人自己。看著燈火輝煌下,已是滿面皺紋的老母親,武后不由一陣心酸。母親這一生真是太苦了,先是在兩個繼子手下受氣,好容易熬到三個女兒長大出嫁,誰想到白髮人送黑髮人,大女兒和三女兒又都一病而亡,只剩下了自己,又遠在宮禁,那時還正被王皇后和蕭淑妃明裡暗裡的陷害,害的母親日夜擔憂。現在日子好過了,卻又為了武敏之這個孽障擔驚受怕。想到這裡,武后暗道:即使為了母親,這武敏之也殺不得啊。
楊氏見女兒進來,陪著笑道:“你回來了。這麼晚了,還出去?敏之呢?你教訓他一下也就完了,別唬住了他!”
聽著母親這舉重若輕的話,武后簡直懷疑母親的腦子是不是出現了問題。她有些慍怒的看著母親,道:“說的好輕巧!教訓他一下就完了,還別唬住了他!母親,你知道我有多難嗎?”
楊氏看著女兒道:“難什麼?皇上都已經同意只教訓一下就完了,難不成你親姑姑還非要法不容情不成?”
武后奇道:“你什麼時候見的皇上?他已經知道了?誰告訴他的?”
楊氏便把剛才高宗的話一五一十的學了,末了道:“我知道你是怕我不教訓敏之,我自會教育與他,你但管放心就是。對了,皇上叫你回來後速去見他。”
武后沉吟道:“皇上真是這麼說?這事好奇怪。你看皇上面色如何,喜不喜歡?”
楊氏看了她一眼,道:“我不管他高不高興。你只管把我的敏之給放出來,別唬住了他。”
上官婉兒道:“老封君,您老人家莫要急。剛才為這事,太子還和皇后大鬧了一場呢,問皇后是要他還是要周國公呢。皇后說我要周國公,太子氣的臉色鐵青,跺著腳道‘勿悔,勿悔,’走掉了,看樣子就要和皇后決絕呢。我們嚇得都不敢吭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