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的是,此人乍看面目輪廓分明是張三,細看時卻越看越不像。看模樣,與當年張三無二,看儀表風度,卻相差甚遠。當初,張三也是濃眉大眼,卻鬍子拉碴,穿一件黑棉襖,彎著腰,猥猥瑣瑣。
這個人,卻人物濟楚,態度風流,面部面板粉嫩光滑如同初生嬰兒,一根鬍鬚也無,兩道劍眉明顯經過修飾,黑亮如漆,整齊精神,一雙俊目,黑白分明,清清亮亮彷彿能照出人的影來。
身上穿著一件大紅飛金牡丹袍子,腰間圍一襲羊脂美玉鑲嵌的玉帶,帶下掛著幾個做工精細的香囊,在這寒冷的夜氣裡飄來陣陣醉人的香氣。
千金公主暗道:“此人倒有幾分像我那冤家馮小寶。”
趙凱因為是老親,比千金公主經過自己提醒方才認得,感覺自是不同。他圍著那人轉了兩圈,卻沒有說話,顯見也是疑惑不定。
那人看著他一笑,眼神顧盼流轉之間,居然有奪人魂魄的風情!他lou出口中璀璨的貝齒,道:“你這人卻奇,只管圍著人家看什麼?沒有見過男人麼?”
趙凱幾乎作嘔吐出來,揮了揮手:“走吧走吧,真是晦氣,出門碰見這麼個活寶!”
那人又是一笑,轉身離開。卻在他轉身的霎那,千金公主分明看到他眼中流lou出一種複雜的神情,說不清是留戀還是決絕-----千金是何等樣人,斷聲喝道:“且慢!既是相遇就是有緣,請問你在哪裡當差,尋常怎麼沒有見過你?看你穿戴,也不像是個雜役!”
那人無奈的站住,回道:“賤人名叫趙戶生,原在御膳房當差,因為際遇太子,承蒙喜愛,超拖在東宮當差。”
原來是趙戶生!千金公主心裡一鬆,怪不得有這樣的俊俏風流。雍王私暱男寵,早就傳的沸沸揚揚,今兒才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千金公主對此種男人不感興趣,對雍王所為早有不滿。不想聽趙戶生口氣,太子好似也入了此道。李弘平日極有正氣的,目不斜視,非禮勿言,怎麼竟也受了這廝蠱惑,有了斷袖之癖?
聯想起崔錚所謂的大業,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把自己也嚇了一跳。
她故作無意問道:“原來是趙戶生,你先去吧。”又回頭對趙凱道:“我們去幹我們的正事,走吧,去看看武敏之去,唉,你那外甥女現在落到了他的手裡,聽說又被他祖母給扔掉了,誰知道後事如何呢,咱們問問他去。”
趙凱卻不知公主的深意,道:“這深宮大院的,誰知道武敏之被關押在何處?怎麼去找?不如等皇后回來,問明瞭再去。”
趙戶生沒有走,轉身笑道:“公主殿下,小的知道道路,願意帶路。”
千金公主點頭笑道:“也好,有戶生帶路,我們就不用愁慮了。趙凱,我們走。”
趙凱非常不願意與這種男人同行,嘟囔著嘴滿臉不悅之色的跟在後面。
趙戶生問道:“公主,你愛屋及烏,對屬下的外甥女都這麼留意,屬下怎麼能會不對你盡心竭力呢?”
千金笑道:“也不全是為他,也為我自己。我與他的外甥女是前世夙緣,原本是婆媳。後來發生了一些變故,她小小年紀就抱恨而亡。後來她又轉世到我這趙執事的妹夫家裡,被我知道了,心中實在是放不下,便想抱到我家裡撫養。誰知被武敏之佔了先機,抱進了府裡。”
趙戶生垂下眼瞼道:“那麼,現在令媳是在周國公府裡了?”
千金公主瞅了他一眼,嘆了口氣道:“我也是才知道,敏之喜新厭舊,喜歡上了婢女荷花,把我那媳婦扔給了他的祖母照管,他祖母不上心,便把孩子扔掉了,誰知道現在是凍死餓死還是被賣到那絲竹管絃之地了呢。”
趙凱聽了,十分傷感,道:“我那可憐的甥女,父母雙亡,剛剛得了一個好地,又沒福消受,被扔掉了。知道她如今是活著還是死了?要是被賣入青樓,那可真是生不如死呢。”說著,眼圈便紅了。
趙戶生好似也十分感慨,道:“唉,前世今生渺茫的很,無根無據的,哪能就這麼決定孩子的一生呢?那武大人也是,既是抱回了家,便該好好撫養,那孩子的父母即使在地下也感他的大恩,哪能始要終棄呢?”
說著說著已經到了押解武敏之的地方,不想,皇后和李弘都在這裡。
見到他們,都是一驚。尤其是太子見到趙戶生,臉紅的像是塗了胭脂一般,久久沒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