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分析的不錯,千金公主確實不是傳言之人,赴皇宮告密,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此時,千金公主獨坐家中,越思越想越覺心驚,她情知崔夫人必定不會自起謠言,惹禍上身,那麼知情人只有自己和荷影、如玉了,這幾個人她也都能擔保。可是謠言是怎麼起的呢?這其中大有文章啊。
她祕密派趙凱前去查探,可趙凱查了兩天,什麼蛛絲馬跡都沒有查到。只是知道了一些諸如張梅莊村民還不知張三夫婦搬到了哪裡,族長某夜被人暗殺,頭顱都不見了,族長的兒子準備進京找族長生前好友張行之幫忙查探等等之類的八卦訊息。
公主沉思良久,計上心來,心想:必須如此如此,方才佔得先機。正是與其等他鬧,不如己先鬧。
她把張三的幾個遺孤喚來,對他們道:“今天,我帶你們認一個爺爺去,好不好!”
幾個孩子公主府內幾天住下來,對“爺爺”很感興趣。因為公主府內的“爺爺”個個長相俊秀,穿著華麗,尤其是經常跟隨公主的那個馮小寶爺爺,更是漂亮的如同天人啊。他們經常偷偷的躲到一邊,伸出小手指頭,偷看他穿衣、塗粉、著裝,甚至與人說笑。尤其是小六張易之,簡直是深深的著迷了呢。
聽說公主又要帶他們去見新爺爺,一個個情趣高漲,紛紛叫道:“願意!願意!”
千金公主對他們的表現很是滿意,點頭微笑道:“好啊,不過,這個爺爺很厲害的,你們要聽話,否則,他就不認你們了!”
幾個孩子興奮而又神祕的跟隨公主出發了,馬車在一座古樸方正的大宅第前停下。這座府第和公主府的截然不同,公主府翠瓦紅樓,塗金飾銀,巍峨壯觀,金碧輝煌。這座府第卻是清一色的青磚灰瓦,在藍藍的天空之下,如同水洗一般素淨。
公主帶領他們幾個步下馬車,止住正要呵斥門房的前行官,親自步上臺階,對門房道:“有勞執事,前去稟報,就說千金公主前來拜訪。”
門房驚得半天沒有說話,前行官拍了他一下,他才癔症過來,一溜煙的跑進去了。
一會功夫,府內就步出一個鬚髮皆白,目光炯炯的老男人來。幾個孩子頓感一陣失望,這個爺爺不但不美,而且已老,穿著也很不出色,頭上繫著黑色纀頭,身著青色圓領,腳上一雙黑不粗粗的皁靴,看去竟然和村裡的族長爺爺相似。唉,早知是這樣的爺爺,不來也罷。
公主卻似比對待那些美貌的爺爺還上心,緊走幾步,搶先為禮道:“千金冒昧來訪,還請張大人勿怪!”
聽公主如此說,那老男人好似頗為承受不起似的,忙跪下道:“公主是金枝玉葉,張某在公主面前是臣子,公主有什麼事情,派人吩咐就是了,怎麼能猥自枉屈,紆尊降貴,親自降臨呢,讓老臣實在承受不起啊。”
千金公主知他起疑,也不回答,只道:“張大人,千金想借光府裡敘話,不知可否?”
老男人哈哈大笑:“老臣昏聵,光顧著在這裡說話,竟忘了請公主進府內歇息了。哈哈,公主請!”
老男人前面帶路,公主帶著幾個猴孩子身後相隨。老男人一邊小心翼翼的陪著公主說話,一邊不經意的從幾個孩子身上閃過眼波,轉眼到了老男人待客的所在“清風居”。老男人躬身道:“公主請。”
千金公主謙讓道:“老大人先請!”
公主再三不肯先走,老男人只得道了聲僭越,先舉步進入。落座之後,老男人先開口道:“公主,張行之是個直人。。。。。。”
公主笑道:“我就知道你是個直人,不過我今天實在沒有什麼大事。若是看你是個直人,就要有事才來找你,我不如不來了。”
老男人張口想說話,公主止住了他,道:“要說沒有一丁點的事也不全是,事情還是有一點的。我今天帶了這幾個孩子來,是想讓他們和張大人攀個親戚。不知張大人可肯給我薄面?”
老男人彷彿鬆了一口氣,道:“這有何難,不知攀個什麼親戚?”
“這幾個孩子也姓張,我想讓他們和老大人攀個同宗。”
張行之轉向幾個孩子:“能得到公主這樣的眷顧,你們福緣不小啊。不知你們是哪裡的張?”
老大張勇之道:“我們是張梅莊的張。”
張行之笑道:“哈哈,那就不用聯了,我們本來是同宗。貴村族長張玉挺是我的同年,早在二十年前我們就續上了。不知貴族長現在可好?我今年春天還見他,他說放了一罈老酒,要放在十月節裡尋我吃了,可我老背晦的不知他說的是漂亮話,左等他不來,右等他也不來,哈哈,你們什麼時候回鄉了可替我轉告他,就說老張生氣了,他再不來,我就去尋他吃去!”
千金公主幽幽道:“恐怕老大人再也尋不到他了。”
張行之見千金公主欲言又止,形容傷痛,不覺奇道:“怎麼,公主也認識他麼?”
“他外朝官員,又不是海內名門,我豈會認得他?只是由於偶然的機緣,有過一面之交罷了。”
“公主怎的說我再也尋不到他了?”張行之緊緊追問,果然關係非同一般。
千金公主道:“老大人,你別問了。張玉挺已是死了,死的好慘啊。老大人就當沒有認識過他就是了。”
“公主這麼說我就不懂了。人生在世,交朋友為的什麼?怎麼連朋友生死都不過問起來?”張行之急得站起身來。
“你知道了也無益於事,人已是死了。殺他的人你我都惹不起,問他作甚?沒的堵心。”說畢,千金公主便要起身告辭。
“公主請留步,老臣斗膽請教,這殺死張玉挺的人是誰?又為什麼殺他?”張行之氣血上湧,一時悲憤至極。
“千金失言了。老大人,千金都不敢惹,老大人。。。。。。”
“公主不要多說,為了皇唐大業,這件事我張行之必要問個清楚!”
千金公主遲疑半晌,下定決心似的道:“既然失言,我就對老大人實說了吧。只是老大人此事從我口出,從你耳進,勿要連累於我。”
當下,千金公主便將如何十月節裡上墳,親眼看到武敏之手提張玉挺頭顱祭墳,以及武敏之與崔可諫的前後因果備細講了一遍。末了,又補充道:“不知這廝又從何得知訊息,知道崔可諫的後身並沒有死,而在我這看墳人手裡,便又連夜殺了看墳人夫婦,留下了這幾個可憐的小孩子。唉,他身為皇親國戚,卻藐視國家法度,竟然為了區區一個女子,連傷三條人命。可氣啊可氣。”
幾個孩子首次聽聞父母訊息,原以為父母是奉命出差,哪曾想到卻是被人殘害了!一起放聲大哭起來。
張行之氣的吹鬍子瞪眼,麵皮之上青筋突突的冒起老高,老拳一下子砸在桌几上,茶盞都被振起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