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玉正在墓口等候,見夫人面色蒼白的從墓道里衝出來,閒閒的問道:“夫人,怎麼沒有把張先生夫婦帶出來?”
崔夫人躲避道:“他們已經去世了,我給他們念過往生咒了。”
接著她看看懷抱中的孩子:“苦命的孩子,這世的爹孃又沒有了。我不養你誰養你呢?”
如玉道:“兒是孃的貼心肉,小姐上世是夫人的女兒,這輩子也是。夫人不管誰管?”
崔夫人摟著福兒,不覺流下淚來。
如玉道:“那邊有人來了。”
崔夫人急忙捏動機關,關閉墓道。
來人是兩個女子,遠遠的看不甚清楚。前面的一個挑著宮制紗燈,邊走邊對後面的道:“墓前有人呢,莫不是他們兩口不捨得孩兒,躲在這裡?”
崔夫人二人已知來人是誰了,但躲避顯然已是不及。只得立等她們來到。
那兩女子越走越近,眉眼也依稀可辨了。果然不錯,正是千金公主和荷影主婢二人。
千金公主看到崔夫人,也愣了一愣,顯是沒有料到崔夫人會在這裡。
“姐姐來了。”千金公主笑道,襝衽為禮。
“嗯。”崔夫人點點頭,自從崔浩被流放,可諫被賜死,又聽說她處心積慮要害可諫後身,便不想與她周旋。
“姐姐抱的誰呢?”千金公主沒話找話道。
崔夫人應付道:“一個親戚的孩子,看著喜歡,就抱來了。”
千金公主眼神似乎要滴出笑來:“姐姐喜歡孩子,就把孩子抱到墳院來玩了?”她故意加重驚異的語氣,打量著崔夫人的神情。
“哦,是這樣的。若沒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崔夫人奪路要走。
“姐姐先別走,姐妹們好久不見,在子女墳前說說話也好。我知道姐姐喜歡孩子,我又何嘗不是?自從若玄走了以後,我的心肝都像被摘走了一樣呢。”說著,她便湊過來,看孩子。
崔夫人摟過來:“公主大駕,不要被孩子驚了。”
“咦?這孩子看起來好面熟,荷影你看看是不是?”她明知故問道。
荷影也湊過來:“這不是看墳的張三家的老閨女嗎?”
崔夫人面色不定,帶著如玉又要走。
荷影道:“夫人這孩子你還不能抱走呢。今兒上午,我們公主一見她就喜歡上了,已經得了他父母的同意,要把她送給我們公主呢。我們這回來就是為了她呀。”
“混賬!我和你們公主說話,哪有你cha的嘴?”崔夫人冷若冰霜訓斥道。
公主瞥了一眼荷影,荷影臉色通紅,恨恨的瞪了一眼崔夫人,硬著半截身子退到公主身後。
“姐姐,何必和奴才一般見識,氣著你倒值得大了。千金豈敢和姐姐爭孩子,一個下人的孩子,不過是個玩意兒罷了,千金豈會當真?姐姐既然喜歡,抱走就是。只是姐姐,我有一事不明,姐姐是怎麼見著這孩子的?張三那廝沒有告訴姐姐我已經要走這孩子了嗎?這樣背主的奴才才真真可恨。”千金款款說來,把個崔夫人說得毫無脾氣。只得應付道:“我上午帶玄暐燒紙來,一時無事,踱入張先生的小院,見著了這孩子,一見著實喜歡,便向張先生的內人討了。張先生當時跟著玄暐祭祀去了,不曾在家,恐怕是他內人不知吧。”
公主明知是假,亦裝作恍然大悟道:“我說張三這奴才也不該啊,原來如此。姐姐,天色已晚,你抱著孩子走吧,在這墳院裡,小孩子魂靈不全,莫要嚇住了。”
崔夫人單等著她這一聲,帶著如玉慌著去了。
二人抱著孩子,上了馬車。車內,如玉沉思道:“夫人,就這樣將小姐帶回去,不明不白的,沒有個名分,將來可怎麼處?”
崔夫人這才醒悟到剛才千金公主說福兒一個下人的孩子的用意,不由暗罵千金公主老狐狸,用心歹毒,使自己無法做敬福兒,頂多把她當作一個受寵的下人而已,將來婚姻嫁娶都只能照此身份待遇去行。
她一定是怕自己假作福兒是親戚家孩子,冒認貴族族籍,所以才裝作無意點醒自己----我千金可是備知她的底細,你們將來假冒亦不成。
老狐狸啊老狐狸,崔夫人恨得牙直癢癢,但又無計可施。眼看,就要到崔府了,怎麼對崔府中人交代這個特殊的小姑娘的身世呢?
崔夫人的頭都想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