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三眼見哥嫂兩個看見孩子喜歡,也不好再說別的,況且眼下孩子又確實不能回家,便想:橫豎在自己哥嫂家,知根知底的,長大了不怕不認老子娘,就是老婆知道了,是他哥嫂要的,想也沒有話說。
看看天就要放明瞭,張三起身告辭。趙凱十分款留,張三道:“你妹子一個人在家,又剛擱下孩子,還有你五個小狼崽子外甥,我住在這裡實在放不下。要在平常,住上幾天又有何妨!”丈母孃聽見也起來了,叫趙凱放他走:“你苦留他做什麼?丫頭一個人在家,又沒有個公公婆婆幫她照料,姑爺出來這麼長時間,不知道進嘴裡飯食沒有呢。”便吩咐媳婦去收拾些東西,叫張三帶走。
張三過意不去道:“娘,你看又拿東西,我這來了空手,走了還掂東西。”趙凱道:“自家兄妹,不用客氣,再說我這裡也不缺東西。家裡再困難了,你只管來說,人一生在世,能有幾個親人呢。”
老婆子道:“就是這句話,你現在不是孩子多,困難嘛。你不拿也是白便宜了別人。”說著,便瞅了李氏一眼。李氏回身就進房了。
張三不敢再說,告辭了丈母與舅哥,回身上路。
本來是晴日頭走的好好的,到了中午,天邊飄來幾片烏雲,頃刻之間便聚成了團塊,壓得天低低的。接著從雲縫裡閃出電光來,一時便颳起大風來,吹得楊柳亂搖,沙土飛面,天地之間昏黃昏黃,眼見這路是趕不的了。張三用袖子遮住臉,四下裡瞅,看哪裡有避雨的地方。
不遠處有一個道觀,張三縮著頭便跑過去。尚未跑到,那大點子大點子的雨便從天上砸下來。
張三進了道觀,叫聲:“好險!”把東西放下,擦了擦臉,坐下來,等雨歇下。道觀裡早有一個客人,因背對著,看不出年紀,穿著補丁衣裳,坐在地上,旁邊放著兩個擔子,裡面裝著撥浪鼓、糖人、針頭線腦並一些狗皮膏藥,看樣子是個貨郎。他也向張三看來,見張三也看他,便笑道:“這位大叔,也這天出來。真是晦氣,一時半會這雨是難得停了。”
張三看著他,倒吸了一口氣:“人世間竟有這麼漂亮的少年!”只見這少年長的體形雄偉,面目俊秀。眉若春山,目如秋水,叫人經目不忘。不由問他:“這位小兄弟高姓大名,住在何地,怎的這麼小就出門營生?”
那少年道:“小侄馮小寶,自幼父母雙亡,為了活命,在這洛陽城裡胡亂賣些膏藥餬口謀生。”
“馮小寶?你就是馮小寶?”道觀後太上老君像後又轉出一個人來。只見這人,穿著公主府裡的執事服裝——因張三舅子在公主府裡執事,昨日見他穿了——故此認得,長著一副國字臉,八字眉,疙瘩鼻子,一字闊嘴,一雙黃眼睛,幾根灰鬍須。見了馮小寶,一把扯住:“馮大爺,你叫小的們找你找的好苦!”
馮小寶奇道:“你這人好奇怪,我並不認得你,你找我作甚?”
那人跪下來道:“馮大爺,你老人家笑傲江湖,哪裡會認得我?我是公主府的執事,奉公主的命令來尋你,不想在這裡遇上。大爺只管跟我走,保你不小富貴。”
張三想起舅子說過那公主府里美貌少年不少的話,心下已是明白,這公主不知哪裡看到馮小寶,愛他漂亮,派手下拉皮條來了。不由心裡笑了一下:“這小廝,好福氣,去到公主府裡就能摟公主,不知這公主摟著跟自己婆娘一樣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