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家的石榴樹恐怕又該石榴壓枝了吧。
因為,父親的孫子該出生了。
我的腹部越來越大,行動越來越困難。武敏之小心的服侍著我,他親自吩咐廚房,按我的口味烹調飯菜,又囑咐侍女,在我經常走的道路上,掃清障礙,以免發生事故。每到黃昏,他還會挽起我的胳膊,陪我一起在武府的後花園裡散步。
武府的人無不認定我腹中的孩子是他們武家的無疑,他們在一起時常常興致勃勃的議論,溫府如何戴了他們武家的綠頭巾,將來還要受他們武府的種管等等。
武敏之的祖母顯然也被迷惑,她也經常派人為我送來各種適合孕婦食用的羹湯。並且她把這個訊息帶到了宮裡。
我不知道皇后聽到以後,作何感想。反正,從那以後,我飯桌上的羹餚更加貴重,有好多都是專供皇室的嶺南特產。
然而,那又怎麼樣呢?富貴不可久恃,年華不可久待。曾經嬌貴無比的崔氏大宗嫡子的獨女如今已快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那個可惡的妖道崔錚,為了他們自私的姻緣,犧牲了我們父女來當殉葬品,枉我多年還以他為父。
我想,他們即使如願結合了,也會得到報應的。因為這是一樁令人詛咒的婚姻。
我常常在沉浸在幼兒出生以後,我們母子一起過著快樂的生活的夢想中驚醒,然後恨恨的詛咒他們。
千金公主一次也沒有來過,好似我住在武府她很放心。
一次,我不無幽怨的對武敏之說:“千金也不來了哦,好似我懷的不是她孫子似的。她就不怕別人說她孫子來路不正嗎?”
武敏之哂道:“千金那個**婦,她巴不得別人這麼認為呢。孩子是溫家的正宗嫡派,繼承溫氏大宗那是板上釘釘。又能讓人誤認為是我的孩子,皇后和我祖母還會給他摟後臺。你看她想得多美。她能會來看你嗎?再說了,你在我這裡,不比在她那裡好保養嗎?”
我啞然失笑,是的,婆母一向精於算計,她定是這麼想的。
但是,我不是一直很恨她嗎?怎麼那麼盼望她能來看我?
離孩子出生的日期越來越近了,我的生命也進入了倒計時。
敏之的祖母楊氏常常看著我,嘆著氣說:“這個孩子是個催命鬼呢,他有命的時候,娘就沒命了。”
敏之無比愛惜與我相處的日子,他已經託病一個月沒有上過朝了。我們每天都朝夕相對,希望每天都是永遠。可是,哪一天都不是永遠,它自顧自的流逝著。每天太陽都要升起,夜幕都要降臨。我們在膽戰心驚中度過每一天。每當我捂住腹部,說有點疼痛時,敏之的臉就變得鐵青鐵青。我知道,他在擔心孩子降生的時刻來臨。但是,我怎麼安慰他呢?
我前所未有的恨我自己,我想起了朝堂上那個老親的話,懷疑我真是紅顏禍水。
為了求得心靈的寧靜,我迷上了參禪靜修。一個婢女告訴我說,在武府的後院有一個佛堂,裡邊供奉著大慈大悲的觀音菩薩。我心裡一動,便在一個午後,隨那婢女前往佛堂。
佛堂很小,但很潔淨,清幽可愛。我們去的時候,敏之的祖母楊氏和一個老年的尼姑正在敲著木魚,念著**。見到我們,楊氏微微點點頭,便接著作佛門的功課。我隨她們一起噹噹的敲著木魚,沉浸在這清淨的佛門境界。
直到臨近傍晚時分,我們才結束了這次心靈的淨化課程。
那個尼姑眯著眼睛,彷彿洞察一切似的,看著我。
然後,問楊氏:“是她嗎?”
楊氏點點頭對婢女說:“你可以下去了。”
原來,這一切是有預謀的。
武敏之從佛堂裡走出來,他牽住我的手,急切的問尼姑:“師父,我們還有救嗎?”
尼姑微微笑道:“天機不可洩lou。既是有緣,可贈詩一首。”她看向我,歷歷清楚道:“高門權貴歷幻身,多情便是惹禍根。兩世姻緣償宿孽,匹馬入山完此劫。”說完便不再說話,只顧低頭敲著木魚。
武敏之下定決心問道:“大師,人早晚一死,死不足懼。只是死後來生,我們會有緣嗎?您說兩世姻緣是指什麼?”
大師忽的睜開眼睛,道:“從來情緣多造孽啊。你們今生有緣,來生亦有緣,只是不是姻緣。”
“我們不是姻緣?我們來生也不成姻緣?為什麼?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武敏之竭斯底裡的吼道。
楊氏哀憐的看著他:“敏之,大師也沒有說你們無緣。”
大師道:“丰姿美神人堪羨,榮華富貴夢一場。問君何事鋼刀快,索人情債一命償。”
我的心裡一驚,難道。。。。。。
武敏之滿臉是淚,他跪下來,絕望的伸出雙臂:“佛祖啊!”
祖母過來,緊緊的把他摟在懷裡,他像狼一般大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