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后笑道:“太平,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有一個古老的家族,門第號稱天下第一。但是他們的掌門人還是感到不足,一心要成為皇帝。為此他不惜命令正當青年的兒子離家別子去到終南山修行。”
太平公主道:“那個兒子就肯聽從麼?他的妻子就不懷念他麼?”
武后笑道:“怎麼不想?那個妻子一直在家裡苦苦的等待著他,思念著他,直到為他而死還沒有等來他。”
太平公主嘆道:“好可憐的女人!”
武后道:“好在他給她留下了一個兒子,她就看著兒子過日子。誰知兒子長大之後又死了。兒子就給他留下了一個孫子。她又看著孫子過日子。”
太平公主已經聽得愣了,問道:“後來呢?”
武后道:“後來,那掌門人帶著兒子從山上下來了,他們自以為修煉成功,已經具備了可以調動天地靈氣,改變朝廷命運的能力。便來找他們的後人來承擔任務,將來好登基為帝。誰料,孫子卻不同意。他們便想盡各種辦法折磨他,他卻始終不肯屈服。他們看看沒有辦法,便使出了最陰毒的一招,在他身上下毒,使他定時發作,每次發作都必須找來一名女子與他**,**完畢那女子便會身亡。”
太平公主嘆道:“好狠毒的人.啊,為了自己能登基為帝,居然傷害無辜!”
武后點頭道:“那孫子痛苦至極,卻.又無法擺拖。後來,那兩個老畜生提出一個新的條件,說是隻要孫子肯為他們一年之中生下一個後代交給他們,他們便放過他。”
太平公主問道:“生下了嗎?”
武后反問道:“要是你的孩子,生下了肯交給他們嗎?”
太平公主沒有回答,道:“那要看他們要幹什麼了?”
武后道:“要走孩子,培養他做天子。”
太平公主不再答話,接著問道:“後來呢?”
武后嘆道:“那孫子覺得每天被.做反臣的道德批判和恐懼糾纏著,孩子將來肯定不會幸福。他把自己的想法對祖母談了,祖母也認為不能再害一代人了。便和孫子合同定計,找來一個已經懷孕的妓女做孫子媳婦,李代桃僵送給那兩個老畜生。”
太平公主道:“呀!那兩個老畜生不知道麼?”
武后道:“那都是後話了。你說那孫子他幸福嗎?你願.意你的子孫過上那樣的日子嗎?母后是身在其中,深知其中滋味。這做天子並不是什麼好事情,能有你帶著孩子過上正常的生活好嗎?假如你不生在帝王之家,薛紹不是皇家駙馬,你們現在不是夫妻恩愛花好月圓嗎?母后又何用費盡心事為你和武氏聯姻呢?”
太平公主這才明白母后講這個故事的深意,聯想.起自己的生活,覺得母后說的也有道理。但是既然已經生在皇家,沒有權力豈不是更沒有安全?想到這裡,她忽然想到母親要自己和武承嗣聯姻,是不是有把自己託付給武承嗣的意思?難道是母親已經有意要傳位給武承嗣了?
武后見太平公主若有所思,以為自己的譬喻太.平已經聽懂,便笑道:“你也早早回去吧,最遲下個月,我的平兒又要做新娘了。”
太平公主卻不.願這樣就走,問道:“母親,孩兒有一事不明,如果不問個清楚,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武后笑道:“你說。”
太平公主道:“母后是不是要立武承嗣為皇太子?”
武后笑道:“你若嫁了他,我就立他為皇太子。”
太平公主皺了皺眉頭,辭別太后出來。去往皇帝那裡。李旦正在那裡看宮女們穿珠花,見到妹妹來了,笑道:“妹妹來了。母后叫你什麼事?”
太平公主不說話,叫李旦跟她一起到宮殿裡去。
李旦見她神情不豫,緊張道:“難道是母后責怪你了?”
太平公主撲到哥哥身上哭起來:“沒有,母后要我嫁給武承嗣那廝。我想我怎麼能嫁給他呢?薛郎剛死了幾日呢,何況那武承嗣還有妻子?”
李旦小聲道:“嫁就嫁吧,聽母后的沒錯。不要表lou出對薛郎的留戀,否則母親會懷疑的。”
“你不要怕 ,我來就是要告訴你的。母親對我說,她一個瓜也不會摘了。你的命是不用擔心的了。”太平公主道。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我的命只要能保住,其他的又算得了什麼呢?”
“只是皇太子要立武承嗣了。”
“也好也好。到時你就是皇后了,可千萬要護住你的哥哥。”
太平公主點點頭,道:“哥哥,如今我也好怕。我覺得母后對我們的一切都瞭如指掌。比如,我上次為了報復武敏之,逼祖姑姑去殺武若青,母親也知道。崔家的人要謀反,母親也知道。今天她給我講了一個故事,便是崔家的人謀反的事。我覺得我們每說一句話,背後都有眼睛。”
李旦嘆著氣,雙手扶在膝蓋上,道:“而今就是這樣了。妹妹你快走吧,否則被人看見又說我們密謀了。”
太平公主知道母親對兩個兒子防如蛇蠍,也怕來此過久給哥哥招來禍患,便抽身站起,道:“那我就先走了,你這一段時間也要謹慎一些,不要給小人們讒毀的機會。”
李旦送妹妹到門口,兄妹二人相對珍惜的看了好久,方才道別。
誰知怕處有鬼,偏偏婉兒從旁邊經過。見到他們兄妹二人在一起依依惜別,笑道:“怎麼兩兄妹說體己話啊?”
太平公主忙掩飾道:“哪裡的事呢。你怎麼來這裡了?”
婉兒才不想無事生非,得罪他們兩個呢。便不再追問,答道:“去尋臨淄王呢,說是在皇帝這裡,就來了。”
李旦忙問道:“是什麼事呢?難道那個孽障又惹禍了不成?”
婉兒笑道:“不是,是報喜呢。太后要三郎進宮囑咐婚事呢。”
李旦鬆了口氣,道:“尋到了嗎?”
婉兒道:“三郎已經去尋太后去了。”
李旦笑道:“這孩子與太后投緣,喜歡到太后跟前去。”
婉兒也笑了:“這次恐怕不是急著去見太后,是去說自己的婚事去了。”
李旦哈哈大笑:“由他去吧,娶個媳婦急得什麼似的!”
李隆基果然在太后宮裡,太后見他進來,道:“三郎,你來了。見過婉兒沒有?”
李隆基道:“還沒有。”
太后笑道:“也沒什麼急不得的事。是叫你來商議商議你的婚事。”
李隆基道:“不是說好了嗎?武家的女兒,春天的婚禮。”
太后瞅了他一眼:“我知道你不願意,你一心要娶那崔家的小姐。其實,那崔家雖然門第高貴,但是快要沒落的世家。怎麼能和我們武家相提並論?而且你和清兒是表兄妹行,是親上做親,有什麼不好?”
“好好好。祖母說什麼都好,孫兒記下了。”
武后笑罵道:“不好也得好。你聽著,你的婚禮提前了,準備在今年年底就給你們把事情辦了。有些具體的禮儀需要提前囑咐你。”
李隆基不在乎道:“囑咐什麼?按著舊禮來唄。”
武后道:“你們的婚禮是開天闢地沒有過的聯姻,沒有舊禮可以遵循。”
李隆基笑道:“皇家與外戚聯姻是常情,怎麼沒有舊禮?”
武后搖頭道:“那不一樣。三郎,你這次聯姻代表的是李家,清兒代表的是武家。兩家都是高貴無比啊。”武后意味深長的說道,李隆基頓然明白了祖母的意思。原來,祖母是說自己登基以後,武家也是皇家了,同時兩個皇家聯姻,確實是從古自今沒有。
便問道:“那都有什麼禮儀呢?孫兒要記得什麼?”
武后道:“清兒用公主的儀仗,你用親王的儀仗。”
李隆基倒吸了一口冷氣,道:“不必這麼隆重吧?知道的說是祖母愛我,不知道的還說我奢侈呢。”
武后瞪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不情願,所以提前告訴你,怕你到時不乖。你記著,到時要是 你有狀況,我要了你的命。”
李隆基本來與武若青商議好的,要提前將新娘調換過,這樣人不知鬼不覺的就各遂心願了。誰知,武后卻要用公主的儀仗給清兒,那麼換人就困難多了。要知道,按照皇家的規矩,公主成親,要公開去掉蓋頭,在堂上團拜呢。
他不禁暗暗叫苦,心道人算不如天算。因此,急忙道:“要是要用公主的儀仗,我就不娶清兒了。還不如叫孫兒還娶崔小姐呢。這樣太麻煩了。”
武后愣了,看了他半晌,道:“你回去告訴你父皇,看他是什麼意思。我就知道,你們不會滿意把清兒作為公主呢。”
李隆基一愣,萬萬沒有想到,武后居然因此對自己和父親起了政治的野心。祖母一向以冷血鐵腕著稱,當年她處置大伯父,二伯父何等無情,現在父皇姑媽等提起猶是心有餘悸。現今若是因為自己一人之婚事使父皇甚至整個李唐皇室遭受災難,自己可就罪莫大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