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抵不住崔玄暐左說右說,加上葦娘這兩日心緒不寧,想去安慰她一番,便不再堅持,只是對崔玄暐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疏忽大意,對二孃照顧一定要上心,什麼要多臥床休息,不可叫她勞累過度,什麼走路之時要幫她看清前面的道路,不可像以前那樣自由散漫,出了事可不是玩的等等等等,崔玄暐耐著性子聽她說完,將她扶到葦娘住處,打了聲招呼,便一溜煙的跑掉了。
及至出了府門,站在門前的大道上,卻愣住了。 不知要往哪裡去。 回公主府吧,實在不想看見那個為了別人孩子上吐下彎的楊二孃,自己府第吧,有個絮叨的老外婆。 那去哪裡呢。 他思來想去,最後決定去到隆基府上走走去。
到了臨淄王府,遞進手本,卻回說臨淄王到武府去了,現在還沒回。 崔玄暐想想:武府現下正在忙著武若青和清兒的婚事,自己走上門去看看,也是來往一場。 便騎馬往武府奔來。
到了武府,武承嗣不在家,武三思出來迎接進去。
崔玄暐笑道:“小侄來此不為別事,聽說清兒妹妹要出嫁,看看世叔這裡有什麼需要幫忙的沒有。 ”
武三思高興的眉開眼笑,崔府一向自矜門第,誰家婚姻都不輕易登門道賀,更不用說婚禮之前登門相助了。 崔玄暐此舉若是傳揚出去,那武家的門第在長安士族眼裡至少要再上兩個臺階。
心道:看來太后許嫁清兒給若青。 果然是大有深意。 連崔府都看出來門道,來此套交情了。
心中越想越喜,殷勤地抓住玄暐的手,往大廳裡讓。 玄暐慌忙道:“不敢,不敢。 小侄是來幫忙的,不是來作客的。 若是世叔這麼客氣,小侄便不是來幫忙。 反而取擾了。 下次再不敢來了。 ”
武三思不好意思的笑笑,抽回手道:“我是看見世兄。 心中高興。 也罷,你們年輕人不拘禮節,我們這些老背晦的也趕不上你們的趣味。 ”說著,叫一個小廝道:“進爵!你領著崔公子去到後邊,那裡公子小姐們正在歡宴呢。 ”
崔玄暐聽了大喜,忙道:“正是該這樣呢。 世叔,你還有大事要忙。 我還是到後院去吧,也看看世叔這號稱天下第一地院子。 ”
武三思笑道:“那樣,就恕我失陪了。 叫小廝陪世兄前去,務必要盡興才好。 ”
崔玄暐對小廝說了聲勞動,跟著往後院走來。
後院裡果然歡聲雷動,一群少年男女在那裡歡歌笑舞,亂成一片。 崔玄暐叫那小廝去了,自己信步踱過來。 卻不見臨淄王與武清兒。 心裡暗暗納罕。 看那些男女,有好多自己都不認識,少數幾個認得的,也不相熟。 便舉步自己遊園。
武家地這處院子原是當初廢太子李忠在京的宅邸,因他犯事被賜自盡,這所庭院便賞給了武承嗣。 當初李忠乃是太宗長孫。 深得寵愛,這片宅邸是用心監工構造,在長安城中乃是首屈一指的豪宅。
府內一條清渠橫貫東西,渠旁栽種著垂柳與桃樹,此時正值深秋,垂柳葉子碧綠如玉,狹長如人目,桃樹上掛滿瞭如拳頭般大小的紅桃。 渠裡水清見底,似有意似無意的堆放著黑白相間的太湖石,有的渾圓如雞卵。 有地展放如平幾。 層層疊疊充滿石趣。 各色小魚在中三五成群,悠然來往。 偶爾見到風中飄落幾片樹葉,便擺動尾巴,倏然如箭般遊走。 煞是可愛。
崔玄暐這幾日以來一直悶坐在書齋,處理家務,何曾見到這般美好的自然景象。 如今抬頭望天,天高雲淡,樹木成靄,數點秋雁;俯首玩水,波光轔轔,瀲瀲灩灩,悠悠忘俗,不覺流連往返,一路走下去。
那路越走越幽深,漸漸的便走到一個絕靜的所在。 那草都有一人多深,半黃半綠的在風中搖擺。 玄暐放鬆的仰躺下來,拔下一根草,放在口中嚼著,靜靜的想著自己的心事。
忽然聽到不遠處彷彿有女子地哭聲,心下奇怪,不敢作聲,抬眼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裡草叢悉悉索索晃動著,倒像是有兩個人在一起廝纏似的。 玄暐心道:一定是有人趁此地寂靜,強jian丫鬟婢女。 此事斷不能坐視不管,不然要壞了人家女子一生名節。
因此便要站起身來,卻又聽到一個男子的聲音,恰像是臨淄王的聲音一般,唬了一跳,心道:這斷斷不是了,臨淄王不是那樣的人,況且他正鍾情葦娘,怎麼會幹這偷雞摸狗地事?
便悄悄的匍匐著爬過去,撥開草叢,偷偷的向裡張望。 果然是李隆基。 那個女子正躺在草叢之上,看不清臉色。
只聽李隆基道:“清兒,我們不能那樣。 你還有丈夫,你不可為了我壞了名節。 ”
清兒道:“嫁給那樣一個蠢貨,難道還要給他保留名節?我沒有那樣大的精神,殿下,我還是將我給了你吧,這樣,我心裡還好過些。 ”
說著,竟然從草叢上躍起來,抱住隆基的脖子,將他抱翻在地,沒頭沒臉的親起來。 隆基低聲叫著:“別,好妹妹!你聽我說!”
“我不聽不聽!我就要叫那個武若青做王八,他也不撒泡尿照照,哪一點配的上我武清兒,居然就請了太后的旨意,逼著我嫁給他!好,我嫁給你,嫁給你,嫁給你也不是全人!”
武清兒恨恨的說道。
邊說,邊使勁壓著李隆基,伸手去借他的玉帶。 聽著,李隆基漸漸也不再反抗。 那武清兒三下五去二拖去了自己地衣服,lou出了絕美地身子。 潔白耀眼,在這深秋的天幕之下,如同醉人地美酒,令玄暐深深著迷。
隆基彷彿也被驚呆了,居然主動就翻了過去。
玄暐緊張的想:他們是在偷情通jian,一個背叛了丈夫武若青。 一個背叛了妻子葦娘,一個為夫不義。 一個為妻不貞,我眼見此事要不要去阻擋,要不要?
正在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矛盾著要不要阻止的時候,便聽到那邊武清兒已經尖叫一聲:“啊——!”他慌忙回頭去看,李隆基已經劍及於履,挺身進入了。
崔玄暐頭腦蒙地一下:“人們都怎麼了。 為什麼都不願保留最美好的給最愛地人?為什麼在**面前這麼不堅定?那麼,我娶一個妓女為妻也沒有什麼的了。 方才那武清兒倒是高門的小姐,不也主動對男人投懷送抱?”
他愣了好半天,心情極其不好,最後決定離開這裡,免得看到這人間最齷齪的一面。
正當他走到半路之時,迎面見到滿面喜氣的武若青,不得不站住。 道:“武兄!哪裡去!”
“我現在已經恢復祖姓,叫賀蘭了。 ”他喜滋滋道,“我去找清兒。 方才小廝說清兒往這邊來了。 ”
崔玄暐有心想攔住他不叫他往那邊去,但是卻又不知怎麼,心底一個聲音在倔強的說:“叫他去,叫他去看看。 他的新娘子揹著他在幹些什麼!這個世界不止我崔玄暐不乾淨,不止我崔家不乾淨,哪一家都有齷齪地事情!
這樣想著想著,武若青已是拱手去了,顯然他是不把崔玄暐的神情放在眼裡的。
崔玄暐又定了定神,忽然又悔恨起來:“我怎麼不告訴他呢?他那麼喜歡清兒,這下定要受到傷害了。 ”
他的這種悔恨一經產生,立即發展為百倍的愧疚,他轉身朝著武若青的方向喊道:“武世兄!”
武若青回過頭來,卻並沒有停住腳步。 他朝玄暐擺了擺手。 笑道:“崔世兄,我先去了。 容回來再來請教!”
說著,便頭也不回腳步如飛的去了。 崔玄暐朝著他的背影張口結舌,卻說也無益了。 自己心中煩躁,無名之火無故竄來竄去,便一跺腳,也不對武三思說,扭頭往門外走去。
門房上,武家地幾個僕人正捂住嘴偷笑,隱隱聽見他們在屋裡說:“你們不知道,那崔家的公子娶了個妓女在家裡,聽說還懷了一肚子的孩子,不知道是誰的呢。 那崔公子就拉了來家,你不知道那妓女還就著崔家的門戶招攬生意呢!”接著,又聽見裡邊吃吃的笑聲。
崔玄暐心中更加煩悶,故意大聲咳嗽了一聲。 裡邊頓時靜了下來,一個小廝伸頭出來看,看見玄暐,嚇了一跳,叫道:“我地公子!你怎麼出來了?老爺知道嗎?您是貴客,要是這麼放你走了,老爺不打斷我們的狗腿才怪呢。 ”說著,便雙關抱住玄暐,不放他走。 另外一個奴才也抽身從屋裡出來,飛跑著往裡走了,叫道:“我去叫老爺去!”
崔玄暐見是這樣,便擺手叫他:“回來回來!我不去就是了,你也不要驚動你家老爺罷!”便揹著手又往裡邊走。
剛沒走兩步,又聽見那起子奴才笑道:“誰知道他們崔家怎麼搞的!上輩子出了個**崔可諫,養下個兒子也是這麼沒有出息!嘻嘻。 ”
崔玄暐再也按捺不下火氣,衝到門房口,抬腳朝門上跺了一腳,氣沖沖的揚長而去。 那起子奴才這回面面相覷,一個也沒敢跟出來。
末了,一個道:“我們快去找老爺去,就說姓崔的是專門來搗亂的,來到門上一陣亂跺,我們勸都勸不住,揚長而去了。 要不,他要先告訴老爺了,我們豈不吃虧?”
當下幾個奴才計議已定,便公推一個會說的進去尋武三思,只是此時的武府內院與方才已大有不同。 後院雖說還是燕語鶯歌,歡聲笑語,內室裡武三思卻緊張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來回旋轉,不斷地擦著頭上地汗珠。 旁邊坐著面色紅漲,嘴歪眼斜的武若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