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不錯,我是衝著你們崔家的門第來的,但今天你讓我看清楚了一點,那就是崔家的門第並不值得我仰慕。 因為,她們的當家人,您,崔太太,既沒有遠見,也沒有容人之量,和市井婦人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也用不著想著以你們崔家榮身了。 另外,我忘了告訴你,不是我求著要進崔家,是你們崔家的少爺再三央求了我來的。 怎麼,還要我說的更清楚一點嗎?”二孃心想,老孃在酒樓裡混了這麼多年,擺不平你這個老太婆真是白混了。
當著滿屋丫頭的面,崔夫人不禁怔住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眼前的這個來自風塵的不要臉的女子,竟然敢在下人們面前這麼和自己說話。 一時之間,氣的手腳都麻了。
千金公主扶住她,對著二孃喝道:“放肆,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可以由得你撒野!既然不想在崔府了,生下孩子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來人,將她押到小側院安置!如果生不下孩子來,再算賬不遲!”
說著,對二孃使著眼色,二孃會意,雄赳赳的嚷道:“有本事你們孩子也不要!反正我也不稀罕這孩子!好不好我把孩子打下了,咱們從此撩開手,兩清了!”
崔夫人兩眼都直了,用手指著她道:“快來人!把這女人給我趕走!我不要再看見她!”
“慢!”只見崔玄暐帶著雙壽急急走來,“外祖母。 你們這是演的哪一齣啊?”
千金公主道:“你可是捨得現身了。 要再晚來一會兒,就生生把一個孩子弄丟了。 到時哭都沒地方哭去。 ”
崔玄暐瞪了一眼二孃:“你說什麼了?惹得外祖母這麼生氣?還不快跪下給老人家賠罪!”說著,便帶著二孃給崔夫人跪下,道:“外祖母,你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未出生孩子份上,饒過二孃吧。 ”
二孃也磕頭道:“太太。 二孃年幼無知,口無輕重。 你大人大量,不和我一般見識,原諒了二孃吧。 ”
崔夫人坐在板凳上,眼淚止不住地掉下來。 玄暐膝行過去,伏在她膝頭上,哭道:“求外祖母體諒孫兒的難處,我這不也是沒有辦法嗎?”崔夫人聽他這麼說。 更是忍不住抱住他的頭,大哭起來。
千金公主也陪著掉了幾滴眼淚,良久,幾人方才平靜下來。 崔夫人拭了拭淚道:“我不為己甚,既是人家有了咱們的孩子,我也不能把人家推到外邊不管。 但是我萬萬是不能見她的了,這個院裡除了我這片地方,隨你安排她住到哪裡去吧。 只是一條。 別讓她和我們家人多接觸,免得近墨者黑,跟著學壞了。 ”
二孃翻了一下白眼,嘟囔道:“你們家比我壞的多了。 我還怕帶壞了我呢。 ”
千金公主忍住笑,崔玄暐嚇得不敢吭聲。 好在崔夫人已是拿定主意,不再和她一般見識。 只作沒有聽見。 崔玄暐急忙命令雙壽領二孃出去,安頓在自己書房旁的秋雅齋居住。
崔夫人見他們出去,便屏退眾人,單單留下崔玄暐,道:“這個女子不好,你要裝神弄鬼,也找個像樣地。 看拉來的什麼東西!”
千金公主道:“姐姐是想要一個相貌俊秀,舉止端莊,文雅賢淑地女子,玄暐。 你身邊可有這樣願意和你弄鬼的人?”
玄暐道:“奶奶。 我豈肯耽誤那樣的女子?崔家已是作孽深重,不可再造罪業了。 ”
“那都是那兩個老不死的畜生作的孽。 和你何關?天!為什麼要難為我們暐兒!”崔夫人悲從中來,憤憤道。
千金公主道:“以往的事不用再提,我只問你,暐兒,那女子真的身懷有孕?我卻不信。 ”
崔玄暐低聲道:“實不相瞞,還未曾有。 只是一年之期甚近,孩兒除此別無他法。 ”
千金公主道:“我說呢,虧得這女子還能穩得住。 說謊話也面不改色,不慌不忙。 是個kao得住地人。 ”
崔夫人道:“唉,想想不知是什麼人家的種子抱到崔家認作大宗,我心裡就不好受。 ”
千金公主道:“玄暐,你覺得你曾祖父他們會成功嗎?”
崔玄暐道:“奶奶,你是什麼意思?就是成功了,我也不後悔。 我不會去做叛臣,我的兒子也不能。 ”
千金公主勉強一笑道:“我何曾希望你去做叛臣?我畢竟是李唐公主,豈能願意坐看江山被別人所佔?只是此事若是暴lou,不但是我,就是你作為崔家苗裔,也會一起被株連身死的。 我也是身不由己。 只好替他們包涵,由他們去做。 ”
崔玄暐道:“奶奶我知道,我也是身不由己,畢竟崔家三千多人口的性命在他們手中。 我一時希望他們成功,一時又詛咒他們成功。 ”
崔夫人道:“別說了。 既然定下這個計策,那麼他們成功與否,都與我們無關。 成功了,是二孃的野種做天子,失敗了,是那野種頂缸。 與我們崔家無干了。 ”
千金公主道:“正是。 我們如今要造出極大的風聲,傳的滿城人都知道,崔家地公子不知尊重,被小廝引誘,包養妓女,留下了種子。 崔府的老太太氣的都病了。 ”
崔夫人為難道:“這。 。 。 。 。 。 。 我們崔家又要被人議論了。 ”
千金公主道:“怕被人議論不要做被人議論的事,家中現有兩個反賊,自己去出首不就是了。 ”
崔夫人沉吟道:“唉,這兩個老畜生怎麼會喪心病狂,一心要做反賊呢。 那就做了天子又能怎麼樣呢?如果不是為了崔家這三千多口人。 我真恨不得去出首了他們。 ”
千金公主道:“我比你們還想去出首他們,我只有暐兒這一個孫子,如今這樣毀壞他的名譽,我心裡像刀扎地一樣。 ”
崔玄暐笑道:“不當緊。 如果能犧牲我一個人地名譽,保全三千多條性命,我願意犧牲呢。 這麼大的陰德,有人想做還沒有機會呢。 只願意積了這個陰德後。 下輩子不要叫我投生到這樣世家呢。 ”
崔夫人看著他,道:“這孩子最像他的母親。 看去什麼都不在乎。 其實,心眼好著呢,遇到事情總是為別人想得多,為自己想得少。 ”
千金公主站起來道:“姐姐,不要再說往事了。 如今我就進宮去稟報太后,完那兩個孽障的前事。 ”
崔夫人嘆道:“唉,沒想到他們兩個這輩子也沒能成就姻緣。 我總是擔心。 臨淄王貴為王侯,現在對葦娘千好萬好,過後妃嬪成群,便把她拋到腦後。 ”
千金公主道:“可不是呢。 王爺有幾個痴情的?那都是她的命,我們也沒有辦法。 就說那武若青,他就能得到好?非要娶那個武清兒,看吧,武清兒背後是威權赫赫地武承嗣兄弟。 自己又性格強悍,有他受的氣。 ”
崔夫人道:“這兩個冤家不知累世造了什麼罪業,前生後世都這樣命苦。 叫我們這做老人地看著心裡都是難受。 ”
千金公主亦嘆道:“走一步講一步吧。 姐姐,二孃懷孕造動靜的事就交給你了。 我進宮去了。 ”
又回頭看著玄暐道:“只是苦了你了,玄暐。 ”
崔玄暐滿不在乎地一笑,道:“奶奶。 你趕快去吧,別操那麼多心了。 你看,再操心又該顯得老了。 我可要我地奶奶永遠年輕漂亮,像二八佳人。 ”
千金公主心裡一酸,險些掉下淚來,強忍住笑著打了他一下,道:“你就心眼壞一點,不這麼懂事,奶奶心裡也好受一點。 ”
崔玄暐笑道:“我懂事嗎?奶奶終於認為我懂事了。 以後要繼續這樣誇獎我,我來者不拒。 絕不驕傲。 ”
崔夫人道:“好了好了。 讓你奶奶去吧。 我們商量商量正事吧。 ”
千金公主告別了崔夫人,轉身出去。
這裡崔夫人與玄暐道:“玄暐。 你要知道,我們世家子弟步入仕途,一是kao的門第,二是kao個人地聲名。 如今這樣處理,你的名譽就被毀了,皇家不會再用你這樣人了。 你地前途基本上就被毀了。 ”
玄暐笑道:“外祖母,我不是當官的人,我只願意在你身邊做個好孫子,於願已足。 難道我們家還要我當官去掙錢不成?”
崔夫人嘆道:“我知道,其實你一直想做個忠臣孝子,有一番作為的。 是我們連累了你。 ”
玄暐過去摟住崔夫人的脖子道:“沒有你們還沒有我玄暐這個人呢,外祖母說這樣話,可是批評玄暐不孝順啊?”
崔夫人拽住他的手,用手撫摸著道:“玄暐,你為了崔家做出了這麼大的犧牲,可是崔家的人未必領情呢。 我不怕外人的議論,最怕咱們自己家地人對你無端指責。 ”
玄暐道:“不要想那麼多了。 眼下只有這麼辦,我是族長,我不做犧牲誰做犧牲?這是應該的啊。 ”
二人正在說體己話,忽然聽到外邊有人高聲道:“我要進去稟告少爺一件事,一定要進去的!”
那守門的小廝道:“夫人吩咐的,誰也不能進去,天塌下來砸死在外邊。 ”
崔夫人看了一眼玄暐,“你出去看看。 ”
玄暐走出來,問道:“是誰?什麼事?進來回話。 ”
守門的小廝道:“是李勝。 因太太吩咐過,不能進內打擾,所以擋在外邊。 ”
玄暐點點頭:“叫他進來。 ”
李勝從外邊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來,走到玄暐身邊,請了一個安,道:“少爺,丟死人了。 一個小廝在外邊吵嚷,說是你包養了長安酒樓的婊子,欠他的有錢,要來要錢呢。 轟動了四周的人都來看呢,我們擋都擋不住。 ”
崔玄暐聽了,不覺歡生靨上,笑對李勝道:“好,我們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