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提二人在屋裡狂蕩,單表雙壽從府裡壓著轎子,徑來酒店接人。 走到府門外,被李勝叫住,問他領轎子做什麼去,雙壽道:“接新奶奶去。 ”李勝道:“什麼新奶奶?是那個婊子麼?”
雙壽道:“如今她懷了少爺的種子,太太叫我接她去呢。 婊子不婊子的話再不要講起了。 不然,你我吃不了兜著走。 ”
李勝冷笑道:“哄誰呢,才認識多久,就有了孩子?只好騙我們那未經世事的爺罷了。 我去給太太說。 你先在這裡等著。 ”
雙壽哂道:“我是聽少爺的還是聽你的?如今太太都認下了,我勸哥哥還是省著點。 ”
李勝罵道:“少爺色令智昏,你也昏了不成?我們崔家怎能要那婊子生的孩子?知道是誰的皮肉?崔家的名聲早晚要毀在你們這些奴才手裡,好好的主子都教壞了!”
雙壽知道他性子耿直,不拐彎,見他發怒,便陪笑道:“誰說不是呢?我們崔家是何等門第,豈能要個妓女生的孩子做主子?別說是真是假還說不清,就是真的我們也斷斷不能立為主子。 只是少爺和太太一意要認,你要我如何?不聽他們的又該打了。 不如,哥哥你進去說說也可,再討個示下看如何,我在這裡等你,索性晚一會兒又有什麼。 ”
李勝瞪著眼道:“自古穿青衣,抱黑柱。 太太待我們如同家人。 我們也該盡忠主事。 我這就進去說,你好歹等我出來再去。 ”說著,氣咻咻的去了。
崔夫人還坐在那裡發呆,見李勝火氣風發一般來到,奇道:“李勝,你有何事?看著倒像有氣似地!”
李勝劈臉說道:“太太,我是個老實人。 不會說拐彎話。 ”當下如此這般把在門口遇到雙壽的話說了一遍,末了道:“太太。 你好糊塗!怎麼能叫一個妓女進家?不叫人家笑話死了我們崔家!你叫我們奴才今後出去都沒臉辦事見人!”
崔夫人看著他,半天沒有緩過氣來。
李勝見崔夫人不說話,繼續氣昂昂道:“我已是叫雙壽停下了。 只要太太發句話,我就去傳話,不叫雙壽去了。 ”
崔夫人忽的站起身來,厲聲喝道:“我們崔家如今是沒有規矩了!你是老家人了,所以我凡事託你。 不想托出來大了!我的話也敢違背了!你是不是看著玄暐年輕,我一個寡婦,便覺得這個家該你張主了!”
罵的李勝怔怔的,握緊雙拳,彆著頭去了。 臨出門,崔夫人叫住他道:“自古穿青衣,抱黑柱,只有為主子遮掩的。 哪有為主子張揚醜事地!這二孃的事情就只你和雙壽兩個人知道,雙壽斷不會講,將來她養下個一男半女來,小主子地一生榮譽都交到你手上了。 ”
李勝不言聲出去,到了門外,見了雙壽。 眼眶子都快氣裂了。 雙壽問道:“哥哥,怎麼樣,太太有話嗎?”
李勝突地放聲大哭起來,道:“我說句話你記在心裡,我早晚要查出來那婊子肚子裡的種是誰的,不然倒像是我李勝不是人,不肯為主子盡忠了!”
雙壽道:“那是,哥是老家人,我們都聽哥的。 我也打聽著是了。 ”說著,便壓著轎子往前去了。
走到酒店門外。 叫天福出來。 天福見是雙壽。 嚇了一跳,低著頭道:“爺爺。 是你。 如今要做什麼?”
雙壽道:“不做什麼,接楊姑娘來了。 ”
“啊,啊。 ”天福張著口沒合上,“接她做什麼?難道爺要換個地方?”
雙壽簡單道:“是。 你前邊帶路。我接了人這就走。 ”
天福不敢再說,領著他往前走。 進了院子,天福叫道:“楊姐姐,雙壽大爺來接你來了!”
叫了半日,屋裡 沒有反應。 天福奇道:“今天沒見她出去啊,應在屋裡。 我去敲門試試。 ”
屋裡的店主和楊二孃剛完事,正在揩抹身上的東西,聽外邊叫喚,都唬了一跳。 二孃慌忙應道:“正起呢。 小哥稍等。 ”便推著店主往床帳裡躲去。
一時開了門,見了雙壽,施了禮,笑道:“生受小大官。 進來吃杯酒。 ”
雙壽答道:“不敢。 我是什麼樣人,敢受你的禮?你這一進步,我還要仰你吃飯哩。 ”
二孃不禁笑道:“我不是忘恩負義地人,你周旋的我好,我將來自有重報。 ”
天福愣著不知他們說些什麼,傻傻的站著笑,道:“換個地方好,比在這裡強。 這裡飯菜不好吃。 ”
雙壽無聲一笑,道:“姑娘,我們這就走吧。 爺等著呢。 ”
二孃道:“我還有些行李,要帶著。 ”
雙壽道:“我的姑娘!你那些行李還是不要帶了。 帶了也用不著。 不如留給天福,做個紀念,也是有緣一場。 ”
二孃笑道:“便宜了這王八羔子。 也罷,天福,留下給你吧。 只是不可忘了我的好處,燒香時替我禱告禱告。 ”
天福喜從天降,歡生頰上,不住的磕下頭,叫著佛菩薩謝著。
雙壽跟著二孃來到轎子邊,xian開轎簾,叫她進去,待她坐穩,叫了聲“起轎!”抬著便往府裡去了。
天福待他們走了,便拐進二孃屋子,尋二孃東西。 不想迎面碰見店主,奇道:“大爺怎麼也在這裡?”
店主打著哈哈道:“過來看看,她帶走了我什麼東西沒有。 ”
天福道:“你幾時進來的,我怎麼沒看見來?”
店主瞪著他道:“凡事都要給你稟告吧。 你也不配!不在前邊忙,來這裡做什麼!”
天福道:“二孃走了,把她東西給我了。 我來收拾東西。 ”
店主道:“你別收拾了。 這裡沒有她什麼,都是我地。 算起來,除了這些東西,她還欠我二十兩房租銀。 ”
“崔公子不是都給你了?再說,她也不過住進這院子兩天長。 怎麼還會欠你二十兩銀子?這屋裡東西有地是她的,我認得的。 既說了給我。 我一定要收拾的。 不然我告訴她去。 ”天福振振的說著。
店主惱了,抓過一把掃帚,沒頭沒腦的打起來,打地天福怪叫:“你好漢!打我!看我不對二孃說去!說你貪圖她東西!”說著,掙拖店主之手,爬起來跑掉了。
原來,天福知道這二孃屋裡行李少說也值一二百兩銀子。 只要拿了去,自己一家便能做個小營生,再不怕受苦受累了。 不想店主不認賬,心裡生氣,便賭氣去追雙壽他們,要他們做主。
雙壽他們已是去的遠了,天福在十字路口東張西望,也沒有見著人。 亦不知他們挪到哪裡去了,只得站住問路口一家賣雜食地,問:“大爺,可看見一個壓著轎子的小廝,往哪裡去了?”
那老兒道:“這樣的多了。 不知你問的是什麼樣的?”
“穿著青緞子衣服,長的眉清目秀。 ”
“有一個。 可是十六七歲,轎子是個藍布簾子的?”老兒想了想問道。
天福忙著點頭道:“正是正是。 他們往哪裡去了?”
“你找他啊,我告訴你,那是崔家地小廝,你往他們府裡找他去。 ”老兒道。
“崔家在哪裡啊,再說姓崔地多了,您老叫我何處抓摸?”
“哈哈,你這小廝,真是沒見過世面。 如今除了博陵崔氏,在這長安城裡。 哪個姓崔地敢稱崔家?你只要順著這條道往北走。 遇著十字路口就問,沒有人不知道的。 去吧。”
天福謝了老兒。 離開路口往北而去。
不表天福去找雙壽二孃,單表雙壽二孃一行人往崔家去,到了門首,要進去時,被李勝喝住:“什麼人,怎麼只管往裡邊抬?在這裡下去便罷了。 ”
雙壽向他使眼色,他也不看,只好吩咐轎伕停下轎來,請二孃下轎,拋頭lou面地往院裡走。
李勝洋洋的不理睬,門房的幾個人湊著眼看。 雙壽不敢吭聲,只是讓著二孃在前邊走。 二孃倒不在意,端足了架子走到裡院去了。
進了院子,雙壽悄聲道:“姑娘,一會兒要去見老太太了,你記著要說自己不是煙花女子,是鄉下一個沒落了的鄉宦地女兒。 和少爺認識已久,不是風塵女子。 ”
二孃住了腳,道:“怎麼?太太還不知道我是做什麼的?”
雙壽嘆道:“姑奶奶,你怎麼這麼實心眼?太太怎會不知道?就是她知道,你也要這麼說!我們崔家人口多,規矩大!一時跟你也說不清,以後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了。 ”
二孃嘆口氣道:“你們少爺呢?我先去見見他。 ”
雙壽遲疑了一下,道:“明兒吧,少爺今天有事,不得來陪姑娘了。 ”
二孃萬萬沒有料到會是這樣,興興頭頭的來了,竟是這般沒意思的下梢,別說太太們像接天神一般接著自己了,就連下人也沒把自己當成回事兒,看在門房的行動就知道了。
她愣了愣,心下說:既來之則安之,崔家是何等門第,我就是忍氣吞聲,在這裡也是值得的。 何況將來我還要頂著他們後人地娘名兒,是吃不了虧的!人只有享不了的福,沒有受不了的氣!
這樣想著,心氣平和了一點,對雙壽道:“那好,我們先去拜見老太太。 我小家子出身,不知可有什麼規矩?”
雙壽道:“我們老太太好人。 。 。 。 。 。 。 ”
才說了一句,便聽到門房那邊叫道:“千金公主回來了,快去稟明老太太去!”
便見到一個人如飛一般舉著帖子跑進去了。
雙壽便不再說,催著二孃道:“福星來了,我們快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