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公主聽說要和清兒一起吃飯,笑道:“還是你先和清兒說好,我們再和你們一起用飯吧。 這親事成後,還怕沒機會招待新女婿?”
武承嗣想想寶貝女兒,也覺得心煩沒有把握,只好笑道:“她能有什麼說的?新姑爺那麼好的人物,還是太后親自指婚,這在誰家有這樣的恩典?我這就和她娘好好說說她,明天再奉請你和新姑爺吧。 ”
千金公主笑道:“這才是呢。 我看你這個女兒你也不是很能當得了她的家呢。 還是好好勸勸她的是,畢竟是她一輩子的大事,要叫她心裡滿意也是。 ”
武承嗣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口硬道:“小孩子家,有什麼當得了家當不了家的,我是這個家裡的一家之主,她就得聽我的。 不好了還有家法呢。 ”
千金公主笑道:“武大人好大的家法!不過小孩子管管也是應當的,否則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容易壞了大人的事。 ”
她一語雙關,信口說來,卻令武承嗣暗暗驚心。
他一邊彎腰請千金公主在前面行路,一邊口中說道:“哪能呢,公主請稟告太后,就說一切都在承嗣身上,我們全家都感謝太后指婚大恩。 ”
一時,來到武若青和武夫人身邊,武夫人深覺與這青年無話可說。 不要說本來同是武氏,心裡拿他為婿覺得彆扭,就單是女兒對他的態度。 她也不想把寶貝女兒嫁給他。
也不知道太后怎麼想地,那麼多名門貴族不給清兒挑選,非要在窩裡找。 而且這個武若青聽說在巴州少調失教,娘母子為了度日居然還做過暗娼。 這樣的家庭,這樣的人物,若是結了親家,還不叫人把嘴笑歪了嗎?
想想她就覺得臉發燒。 脊背被人戳的發冷。 因此,陪著武若青少言失語。 極其慢待。 武若青也感到了,但為了清兒,他也豁出去了。 不管你們家對我什麼態度,反正太后是已經下了旨意了,你鐵定是我的人了。 結了婚後,你就會知道,我武若青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了。
兩個人在一起各想各的心事。 場面極其清冷。 武承嗣一來就覺到了。
他大聲道:“若青啊,我們伯侄變翁婿,看似遠了其實近了,更是一家人了。 你也知道,我和你岳母就青兒這麼一個女兒,就看著她過了。 你娶了她,我們看著你就是親兒子一般,你也不要見外。 咱們一心一意地互相幫襯著過日子,別叫外人笑話。 ”
武夫人奇怪的看著他,剛才這個老頭子見了若青還愁眉苦臉,不待見似地,這一會兒回來,就兒子長女婿短的說的比親兒子還親。 這是怎麼回事?
再看千金公主氣定神閒的不說話。 只是微微笑著。 心下恍然,一定是宮中有什麼特殊的意思,公主透給這老頭子了,不然不會轉變這麼快。
想到這幾日正是新朝將要建立的緊要關頭,太后正在倚重孃家。 忽然派來公主來為清兒和武若青完婚,其間定有深意。 自己怎麼就沒有想到呢?可笑剛才女兒一哭,自己心事也跟著女兒走了,險些昏了頭腦了。
想到這裡,她不由也跟著笑道:“正是呢。 我們就清兒這麼一個女兒,就看著她過了。 現在太后操著孃家孫女的心。 給找了這麼好地一個女婿。 我們閤家都感謝不盡呢。 請公主上覆太后,我們一定遵旨照辦。 把婚事給孩子隆隆重重的給操辦下來。 ”
千金公主心中暗暗好笑,口中說道:“那我就進宮交差去了。 你們兩家的事情就與我無關了,我這個傳令跑腿的人算是完成任務了。 ”
武承嗣見公主要走,急忙叫道:“公主先請留步!公主雖然不是媒人,但做的是紅媒的事業。 我們理當奉送謝媒錢,來人!快把我昨日從宮中帶出來的茜煙羅給公主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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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提千金公主那個女蕭何如何口腹用兵,擺佈武承嗣夫妻父女成就武若青的婚事,單表那崔玄暐見眾人都走後,心中又是輕鬆又是惆悵。
輕鬆地是武清兒這個女人總算是推出去了,祖母沒再打自己的主意。 惆悵的是臨淄王和武若青眼見得都已經尋得意中人,成其佳配,獨有自己還是一個寡棍漢子,不知道那個能夠紅袖添香,與自己噓寒問暖的人在哪裡?
偷偷的往臨淄王與葦娘那裡張望,只見二人倚在一面翠鏡前,少年如玉,美人如畫,不知在低低的暖暖地說些什麼,真是看去滿室生春,只羨鴛鴦不羨仙啊。
唉,真是海水知天藍,枯樹知風寒。 入門各自媚,誰肯相與言!念著古人的詩,他仰首向天,不覺有些眼角潮溼。
臨淄王啊臨淄王,你現在偎紅倚翠,在這溫柔鄉里盡情陶醉,可知道為了你得到這一切,我崔玄暐付出了什麼樣的代價嗎?偏偏我的犧牲又不能說,若是說出,這崔家滿門就要無了性命!
他奶奶的,我崔玄暐是什麼命啊!
說什麼天下第一高門,公主獨孫,其實是一個連自己老婆孩子的生命安全都保不住的人啊。
想到此處,他長吁了一口氣,罷罷罷,聽說長安市中多酒家,我不如去那裡買醉去休,也換的醉中片刻的安寧。
他定了定神,叫了一個小廝,來到角門,解開兩匹馬,二人一起縱馬向長安市中而去。
長安市中果然熱鬧非凡,各族人等,各色穿戴,各行各業,川流不息。 他問那小廝道:“你可知道在這市中有什麼出色的酒店?”
那小廝笑道:“長安酒樓聞名遐邇,王孫公子過從如雲,若要尋好酒好菜好唱段,自然地當去那裡。 ”
崔玄暐道:“好,你前邊帶路,我隨你去。 ”
不一時,便來到那長安酒樓。 果然煞是齊整,與別處不同。 二層門面,飛簷厚壁,塗金飾銀,裝紅點翠,在一樓簷下掛著一副黑漆大匾,上寫著“長安酒樓”四個大字,底下落款如煙散人。
崔玄暐奇道:“字倒是好字,怎麼取這麼個名字?如煙散人,多不吉利,想是一個失意地人了。 ”
那小廝道:“爺,你管那麼多呢。 我們上去要點好的是正經。 ”
崔玄暐一笑,知道問小廝也問不出來,便隨著他進去。
店中地小二迎上來,笑著哈著腰問道:“爺,您幾位?要用些什麼?”
那小廝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足足有五兩之多,撂給他道:“什麼廢話!去找一個清淨雅間,叫一個出色唱曲的來侍候著我們爺!”
那小二接著銀子,笑得兩眼沒縫,道:“這麼大塊銀子,小的這裡沒有銀夾子夾不開可怎麼辦呢?”
那小廝罵道:“狗囊的,偏有這麼多廢話!沒有就沒有了,剩下的就賞你了,快去準備吧,爺高興了還有賞,不高興了你狗屁都沒有!”
那小二聽了,精神抖擻的領著他們去了一個雅間,果然雅靜,進了門就再聽不到門外的那些喧闐之音了。
玄暐坐下來,有些不適應的四下張望。 那小廝笑道:“爺,你是公主和太太嬌慣著,沒有出來過。 像別人家的爺,不知道到這裡來多少趟了,那相好的姑娘都不知道有多少呢。 ”
相好的姑娘?崔玄暐一愣,猛然想起自己與崔錚的約定。 心想與其害了正派子孫,不如就在這裡尋一個煙花女子,生下一個來送與他也罷。
想到此處,他閉上眼睛,眼淚險些掉了下來。 心道:我那未曾見過面的兒啊,休要怪為父我預先無情了。 我實在也是情非得已,為保全族性命,為做忠臣孝子,只好犧牲掉你了。
他叫過小廝,問道:“你剛才叫出色的唱曲的,可就是叫的女子?”
那小廝笑得茶都噴出來,道:“好爺,你就別說不在行的話了,不叫女的,難道還叫一個帶把的給爺看啊,爺看不看啊。 ”
崔玄暐正要罵他,那小二已是來了,點頭哈腰的舉著一個選單子,問道:“小的請示爺,要用點什麼?”
崔玄暐看著小廝不說話,小廝道:“要好的你們這裡也沒有,來幾個你們得意的吧,酒要杜康的,酒杯要講究些。 ”
小廝酬度著玄暐的生活習慣安排著,小二又道:“那唱曲的大姐一會兒就到,是咱們這裡最出色的妮子楊二孃。 今年才一十六歲,人長的能掐出一股水來,又唱得一口好曲子。 剛才一群人哄搶著請她唱呢,我說樓上有個大爺,極尊貴的,肯出大價錢,才叫得她上來,一會兒大爺酬度著賞她吧。 ”
崔玄暐點點頭,就一心往外看著,等著那楊二孃來到。
一會兒,便聽到門外傳來噹噹的敲門聲,小廝過去開了門。 只見一個女子懷抱一個琵琶,頭上裹著一個青頭帕,深深的低了頭,跪在門邊,看不出長的是什麼模樣。
崔玄暐心中一陣激動,拖口叫道:“你抬起頭來。 ”
那小廝笑道:“爺,你好歹也等人家楊姑娘進了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