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剛矇矇亮,武若青就叫著起來,喚婢女們參考著幫自己挑選衣服。
一個婢女道:“少爺是去參加宴會,還是隨便一點的好。 不用穿那些大衣服,戴一頂小金冠,穿一身雅白箭袖袍子,顯得又瀟灑又儒雅,可不好麼?”
武若青想了想道:“穿上會不會顯得我不莊重,為人輕佻?”
另一個婢女道:“依我說,太子、臨淄王都在,也不能過於隨便。 不若戴一頂鑲羊脂玉的黑色纀頭,穿一件寶藍色的直綴,拿一柄灑金的摺扇,顯得文質彬彬,莊重大方。 ”
武若青搖頭道:“不好不好,去的人都這麼穿,就顯不出我武若青了。 ”
他皺眉苦思了良久,在房裡轉來轉去,發怒道:“也不知平日這些衣服你們怎麼料理的,臨到出門,竟沒有一件能出去的衣服!”
婢女們陪著笑道:“少爺既是想穿的出色,不如就一件一件試來,我們看著哪件最好,少爺就穿哪件,可好?”
武若青無奈道:“也只好如此了。 ”
婢女們跑去把他的衣物整理了一堆,由著他合著心意搭配穿戴,為他做參考。 可是,選了半日,也沒有選住一套。
原來,即使婢女們說好的,他也不認為好,臨出門時又折回來,再問:“不會顯得我風流輕佻吧?”“不會顯得我死板陳腐吧?”等等,不一而足。 眼看天已大亮,荷花已派人來喚他前去吃飯,他的衣服還沒有選好。
他地貼身婢女大著膽子道:“少爺啊,你長相俊秀,氣質超群,穿著一般也和別人不同,何況如今精心打扮。 立在人群裡保管是鶴立雞群,使別人黯然失色。 你如明珠光耀人眼。 ”
武若青撲哧一聲笑了,方才罷了,跟著從人去荷花那裡用飯。
荷花愣著眼看了他半天,罵道:“怎麼這麼久才出來?”
武若青初時還以為母親是因為自己今天分外出色才那般看自己,誰想她竟是因為自己用飯來遲而發怒,不覺大是懊喪。
“娘,今天兒子要去赴宴。 早飯之後便要走。 ”他有意提醒荷花。
荷花道:“不就是去千金那**婦那裡嗎,誰稀罕?去就去唄。 不過要早些回來,免得接觸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學些汙七八糟的事。 ”
武若青點頭答應,想想不死心,再次問道:“娘,那,我走了?”說完。 並不動身,伸頭望著荷花,期待她給句話。
“不行,吃完飯再走!”荷花斬釘截鐵的說。 “坐下,又不是朝廷接見,慌什麼慌!”
武若青嘆了口氣。 道:“我怕弄髒了我的衣服!”他終於忍不住說了出來。
荷花邊給他拿吃的邊說:“弄髒了再做,如今不比從前了,怎麼還是那麼節儉?”
武若青這次徹底明白自己的精心打扮沒有起到任何效果了,不禁有些無精打采,想想又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怎麼像個孩子似地?男人要kao才華談吐吸引女人,哪能憑藉衣著就一鳴驚人呢?
想通之後,他也不再斤斤計較自己的衣著如何,能否在第一時間吸引人注意了。 埋下頭加快吃飯速度,心中想道:多吃好吃,一會兒在席間才好表現。
荷花看他聽話開懷痛吃。 欣慰地笑道:“這才是聽話的乖呢。 瞧我兒子,這長相配上這一身穿著。 簡直就是宋玉在世,潘安重生啊。 ”
武若青抬頭看了他娘一眼,差點沒被噎住。
吃過飯,匆匆趕到千金公主前院,大家還都沒到。 千金公主不比荷花,是個人精似的人物,上上下下看著武若青,眼裡lou出遮掩不住的洞然的笑意。
武若青被她看的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笑道:“吃過飯多時了,過來看看,公主,可有什麼我去辦地?”
千金公主笑道:“你今天可真是從頭看到腳,風流往下跑,從腳看到頭,風流往上流啊。 ”說著,便拍起手來。
武若青更加慌亂:“哪裡,哪裡。 公主過獎了。 公主,他們什麼時候才能到呢?要不,我到門外迎迎他們去。 ”
千金公主道:“今天太子不來了,武清兒也不來了。 來的就暐兒、三郎、葦娘你們幾個。 咱們娘幾個坐下說說衷腸話。 ”
武若青長大了嘴巴,半天也沒有合上:“什麼?清兒不來了?”他拖口而出,瞬間感覺失態,又忙道:“那人顯得少了些,怪冷清的。 ”
千金公主笑道:“是啊,我本想來兩個女孩子,我也多一個說話的。 可是剛武府來的人說,清兒昨晚生病了,現在還起不來床。 ”
武若青聽說,抽身就往外走。 千金公主叫住他道:“你往哪裡去?客人們馬上就要到了。 ”
武若青立住腳步道:“不是,我想清兒是公主的客人,現在病在**,我們該派人前去看望才是。 ”
千金公主哈哈大笑:“看不出若青的心腸這麼細,我已經想到了。 剛派玄暐去看她了,可能一會兒就要回來了。 ”
武若青看著自己精心準備的裝扮,感覺大無趣味,頓住腳一時也不想在這裡了。
千金公主正在逗他,臨淄王已是到了。 見了公主,施了禮,道:“大哥今天太后喚他有事,來不了了,叫我代他給祖姑姑陪個罪。 ”
千金公主笑道:“哪裡來地那麼多禮節?太子能來是我的體面,不能來是我沒福。 我豈能接受你這個禮?”
臨淄王一笑道:“太子再大,那是在朝裡。 在家裡還該論家禮。 ”說著已是望見了若青,叫道:“周國公也在這裡。 ”
武若青方才回過神來,上前來拜見,臨淄王伸手扶住了,笑道:“你母親可好?我正要去拜望,可巧了事多。 就沒去。 ”
武若青連忙謝了,大家坐下敘話。 不一時。 葦娘也到了。 見了臨淄王,不免又是一番眉目傳情。
千金公主笑道:“沒地我設這個家宴,叫你們鴛鴦兩離分。 若青,你過來我這邊,叫葦娘與三郎坐一起才好呢。 ”
武若青不免也笑著起身,葦娘紅了臉,倒不好意思坐了。 臨淄王老了臉皮笑道:“都是自家人。 有什麼羞的?公主和若青也都不是外人,過來坐下又有何妨?”
千金伸出手指羞他,又暗暗打量武若青的神色。 那武若青眼見葦娘與臨淄王當面傳眉送眼,也無動於衷,彷彿與己無關似的。 有時也能趁著打趣兩人一番。 心知:這個蠢孩子是真地把葦娘忘記了。
想起死去的溫若玄,以及他臨終時拉住自己的手地囑託,不覺感到一陣淒涼。
武若青此時如坐鍼氈,恨不得立時找出一個理由。 離開這裡,去到武府看望武清兒,但臨淄王與葦娘剛到,此時離開又有些不妥,只好耐著性子等待。
快到巳時時,那崔玄暐才到。 他立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上,等不及公主發問,便道:“崔兄,清兒病情如何?”
崔玄暐一愣,顯然不知他問的什麼意思。 千金公主卻不禁爆發出一陣大笑來:“傻孩子,我是哄你呢。 清兒哪裡有病,一會兒她就來了。 ”
滿座都笑起來,武若青紅了臉道:“同氣連枝,問一聲有什麼打緊?你們這等笑。 ”
一時,張柬之也到了。 先拜見了臨淄王。 又見過千金公主。 方才與在座諸位拱手為禮。
千金公主拉住他地手,道:“這是我的義子張柬之。 在座諸位有認得的也有不認得的。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 ”
崔玄暐笑道:“我和若青就不必了,都見過的。 ”
千金公主笑著領他來到葦娘身邊,大有深意道:“柬之,今天在此相遇,便是有緣。 這位是博陵崔氏地小姐葦娘。 葦娘,這是張行之地族孫張柬之,現任禮部員外郎。 ”
葦娘忙起身為禮,臨淄王拽住她道:“你如今是我地王妃了,不要慌著見禮了吧。 ”
張柬之聽說,急忙跪下道:“小人不知就是王妃娘娘,剛才有失禮儀,請王爺王妃恕罪。 ”
臨淄王點點頭道:“無罪平身。 只是你是張行之地族孫,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是張家哪一房的?”
張柬之道:“柬之祖居張梅莊,後來父母亡故,流lou京師,被公主收留,才與張大人聯宗的。 說是一張,其實並不是一家。 ”
臨淄王沉思道:“張梅莊,好熟的名字,倒好似夢裡去過一般。 ”
張柬之笑道:“小小村莊,何足入王爺之夢?”
臨淄王搖頭道:“我曾做過一夢,好似我殺死了張梅莊的族長叫做什麼張廷玉的,他一直在我夢裡喊,要找我索命。 幾次都嚇醒了。 我以為是子虛烏有之事,誰想竟真有這個村莊!”
千金公主面色青黃不定,驚疑的看著臨淄王,道:“如此,我們這裡地人一發有緣了。 ”
張柬之奇道:“父母亡故之時,我雖然年小,也記得一些事,是有一個族長叫做張廷玉的,後來被周國公給殺死了。 ”
武若青不依道:“好好的,周國公為什麼要殺他?定是他做下了什麼不是?”
張柬之冷然道:“你是為尊者諱,我不好說得。 ”千金公主勉強笑道:“現在良辰美景,大家歡聚一堂,何不詩酒風流,作歌為樂?談那些悽慘之事做什麼?”
臨淄王卻不依道:“我卻要弄個明白。 為什麼我會夢到他呢?我又不是武敏之?”
葦娘在旁cha口道:“你定是聽誰講過此事,後來忘記了。 所以才會做這樣夢來。 ”
臨淄王笑道:“說的也有道理。 我再思量思量。 祖姑姑,那武清兒怎麼那麼難請,都這般時候了還不來?難道仗著她是外戚,連本王都要等她不成?”
他這番話題目極大,千金公主覺得有些承受不住,便道:“她昨天還回話說,太子王爺都在,她自然要早到,怎麼這早晚還不來,想必是有什麼事情纏住了吧?”
正在分說不下,武清兒就已經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