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李旦走進宮中,為兒子李隆基求問婚姻。 武后見他進來,十分吃驚:“你這個神仙,怎麼捨得下凡來了?”
她認為李旦醉心酒樂,沒有治國之才,心中對他十分不滿。 李旦也知道母后對自己的表現很是失望,但自己若是文武全才,勤於政務,那和慣於攬權的母親又會不會發生矛盾呢?三個哥哥的前車之鑑無不告訴他,你要想安全生活在強勢母親身邊,就要學會裝成庸才,以免政見撞車,為她所厭忌。 因此聽了武后的冷嘲熱諷,他並不在意,最起碼母親沒有認為自己有野心,是她危險的敵人,那自己眼下還是安全的。
他垂下頭不敢作聲。 武后嘆了口氣道:“你來有什麼事?”
李旦跪下道:“多日不見母親,心中思念,前來為母親請安。 ”
武后看著他,有些感慨:“現在我的身邊只有你和平兒兩個孩子了,也不經常見面。 還不如你們小時候,每天在我跟前,母子歡笑,那時多好啊。 ”
李旦道:“都是兒臣不孝,不能獨撐國事,讓母親年屆半百,尚要為國操勞,難得樂享天倫,實在是徨愧無地。 ”
武后沒有理他,問道:“旦兒,我看你前日奏疏,要禪讓帝位給你二哥?”
李旦跪下道:“兒臣懶散慣了,做不來天子,二哥天縱英才,又久在巴州。 熟悉民情,因此想效古代聖賢,禪讓帝位於二哥,求母后恩准。 ”
“你不貪戀權位,想做一個安樂藩王,我深知你的心。 但你二哥就是合適地人選嗎?我還要再看看。 ”武后沉吟著說。
李旦笑道:“母后見的是。 母后,這幾日身體可好?進餐如何?”
武后笑道:“還好還好。 你們怎麼樣?”
李旦道:“除了掛念母后而外。 就沒有其他的煩心事了。 每天與幾個兒子在一起,擊鼓傳花。 飛壺流觴,鳴琴作曲,吹簫婆娑。 ”說著便笑起來。
武后亦笑斥道:“知道你也沒別的事!過得真是逍遙!三郎這下是找到發揮才能的地方了!別人都說如今這幾個王子音樂有異稟,哪裡知道有一個這樣的父皇!”
李旦道:“三郎這幾日有心事,倒沒有常在一起。 ”
“這個三郎,小小年紀,有什麼心事?我忙過了這幾天。 就要為他操辦婚事,給他帶上一個溫柔的籠頭,看他還有沒有心事?”武后一笑。
“人家自己已是有了心上人了,每天不見則已,見了就是長吁短嘆,唱什麼鳳飛翱翔兮四海求凰,已是給我打了一頓。 ”李旦裝作恨鐵不成鋼地樣子說道。
“看不出來我們三郎還是一個多情種子,他看上哪一家的姑娘了。 要他說出來,若是可以,我給他做主。 不能叫我地皇孫受這樣委屈!”武后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聽說是博陵崔氏二房的女兒。 ”李旦皺著眉頭道。
“崔氏二房?那可以啊,去問清楚,人家姑娘許了人沒有。 若是沒有許人,這就去傳旨,完了隆基的心願不就是了。 ”武后聽說是崔氏二房,果然滿口答應。
李旦道:“婚姻大事,豈能讓他自己做主?再說,那崔氏女兒是醜是美我們還不知道。 ”
武后罵道:“小孩子的事,你就不要管那麼多了。 娶妻所愛,他過著稱心就是了,至於美醜,那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不要總端著一個老子的架子放不下來。 傷了孩子的心。 ”
李旦低頭道:“是。 兒子這就回去傳旨。 ”
武后點頭道:“去吧,早傳了旨意。 隆基早安了心,否則不定鬧出什麼事情來呢。 ”她驀地想起李隆基求娶葦孃的事來。 心想,這樣也好,他就不再糾纏葦娘地事了,和崔氏二房聯姻也是一段好姻緣,於是趕著李旦回去擬旨。
李旦十分不情願道:“我還沒和母親說上兩句話,為了孫子又要趕我走。 看來母親是偏心了。 ”
武后笑道:“去吧,我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去處理了你那兒子的心病再來見我也不遲。 ”
李旦遲遲疑疑的去了。
李隆基等在不遠的一個路口,看到父親從武后宮中出來,急得跑出來,不等李旦開口,就問道:“怎麼樣了?”
李旦故意愁眉苦臉道:“太后道,這還得了,讓他自己做主定親?豈不反了?”
隆基的情緒一落千丈,低下頭去怏怏不樂。
李旦道:“太后另給你選了一個女子,是你姑媽宜城公主的女兒,這個女孩兒我見過,生的是沉魚落雁,知書達禮,比那崔氏的女孩要強上百倍,太后已經準備行聘了。 ”
李隆基簡直要落下淚來:“不行,我去找祖母說去,不讓我娶崔家地女孩,我寧肯終生不娶,做和尚去。 ”
李旦哈哈大笑道:“你要做了和尚,太后又應允了你和崔家的婚事,難道再還俗不成?”
李隆基這才知道是父親在消遣自己,驚喜之下,簡直不敢相信的問道:“父皇,太后已是同意了?”
“已是同意了。 命我快快擬好聖旨,給你行聘去呢。 ”
“那父皇還不快點回去!”當下,伸手推著李旦,父子一路歡笑著去了。
再表千金公主帶著武若青悶悶不樂的回到府中,荷花正在門內和一群丫鬟僕婦大談特談當年周國公府內的榮華,比他們這公主府還要氣派十分。
只聽她道:“想當年,那死鬼周國公你們不知道太后多稀罕他,那是要什麼給什麼,要一奉十,待得比親兒子還親。 單是我們府裡的一個宵遊舍,就頂你們一個公主府。 那宵遊舍用香木構建,香料混上黑漆塗抹,那香味啊,十里地都能聞見,白天進去也跟黑夜一樣。 我們就用夜明珠照明!”
一個彷彿有些知識地僕婦道:“我知道,他這個是模仿漢成帝的宵遊宮蓋的,聽說進去的女人都不用穿衣服,是嗎?”
荷花的臉一下子燥了,周圍的人發出一陣鬨笑。
武若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下去。
見到公主帶著武若青回來,荷花就勢找了個臺階下來,跟上去叫道:“我以為到了崔家就不回來了呢,怎麼崔家對新女婿不好啊。 ”
武若青無奈道:“娘,你就少說兩句行不行?”
荷花罵道:“你現在長出來翅膀了是不是,嫌你娘丟你的人了是不是?娘這不是怕人瞧不起你,才給你裝門面的嗎?好,你要嫌我,我這就回巴州去,也省的你嫌我丟人!”
千金公主勸道:“若青剛剛著了些氣,你就不要再嘔他了。 ”
荷花這才仔細看武若青,發現他臉上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一時驚道:“現在還有人敢打你?他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走,我們進宮告訴太后去!”
武若青掙拖她地手,道:“我不去。 我要自己報仇。 ”
千金公主嘲諷道:“打他地人是臨淄王李隆基,太后的親孫子,你去告狀去吧,也許太后會因此懲罰臨淄王地。 ”
荷花其實並沒有膽量去見太后,聽公主撐她,叫道:“臨淄王怎麼啦,也不能逃過王法去!我們周國公府太子都不怕,還怕他一個小小的臨淄王!”
千金公主不再理她,叫住武若青道:“青兒,你母親不知道太后指婚的事,你講給她聽。 ”
武若青期期艾艾道:“娘,公主方才說,要我娶崔家的女兒是太后的主意,她也不過是奉命辦事,不過終究要請母親的示下。 ”
千金公主萬萬不料他會這樣說,氣的看了他一眼,道:“是啊,你是她的兒子,自然要討她喜歡。 哪怕是太后和我,也不能挪動你的心意半毫分,就算是我瞎操心罷了,你們娘兩個好好商議商議,我累了,先去歇息去了。 ”
荷花得意的瞅了她一眼,道:“當然了,我的兒子自然聽我的,你有兒子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
武若青急忙攔住母親,但她話已出口,千金看了惶然的若青一眼,道:“放心,她一個成天混跡在丫鬟僕從群裡的人,我怎麼會和她一般見識?至於是否要和崔家聯姻,你們再考慮考慮吧。 ”
說完,徑直去了。
荷花拉住武若青,問道:“那臨淄王為什麼打你?咱們來京城不久,除了太后,沒有什麼kao山。 你就暫時忍下這口氣,過幾天打聽打聽看是什麼地方得罪了他,給他陪個禮去。 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武若青難以置信的看著母親,不耐煩道:“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你就管兒子的大事就行了。 你就說我們能和崔氏聯姻嗎。 ”
荷花慢吞吞道:“既是太后已經下了旨意,我們也不好抗旨不尊。 等到人來了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人了,看我到時候怎麼收拾她,叫他們崔家的人都後悔,非要把女兒嫁到我們家來的下場!”
聽著母親陰毒的話語,武若青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寒噤。
他抖索著說:“母親,要是人家是個好女子,不會有過錯呢?”
荷花冷笑道:“沒有錯就找錯,世上哪有找不出來的錯的人呢?乖兒子,你就等著看吧,你娘既是說了,就有手段的。 ”
說著,一扭一扭的進入後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