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當初,季瑤失蹤之後,季常來幾乎發動了一切自己調配的力量,派出章州城大半的官兵四處搜尋,可惜卻一無所獲。
季雅本來已經找到了兩個蒙面黑衣人的同夥,沒有料到不僅沒抓著人,反而損失了三名得力手下。在那次以後,章州城之內就再也沒有任何關於季瑤和蒙面黑衣人的訊息。
季常來就一直在悲痛和內疚的雙重摺磨之下,渡過了整整一個月。
更為要命的是,對於章州刺史暴斃一案的調查,進展極為緩慢。由於案件已經發生了數月,很多有用的線索已經丟失。而且在他之前,那位沒有透露姓名的刑部要員也提走了一些重要的檔案和證據,再加上章州本地官員的陽奉陰違,季常來實在感到力不從心。
本來這等驚動朝野的命案,應當是明理司以及刑部的管轄範圍,他一個吏部尚書又怎麼可能會化身斷案如神的判官。
這簡直就是強人所難!
終於,聖上等得不耐煩了。
又或許,是朝野上下等得不耐煩了。
一道聖旨突降章州,將季常來調了回來。回到帝都之後,聖上只單獨召見過他一次,把他手中收集的資料收上去之後,便不聞不問了。
一晃眼又是小半個月過去了,至今都沒得出什麼結果。可文武百官看在眼裡,心裡都知道季常來這次在劫難逃,問罪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
“父親,拓拔叔叔找您有要緊事?是不是朝野中又傳出了什麼閒言閒語?”拓拔昀走後不久,季雅就來到了大廳。她看到父親剛剛轉晴的臉色又變的陰沉下來,便猜到了幾分,於是輕聲問道。
季常來轉過身,看著自己這個同樣多災多難的女兒,不禁暗自感慨造化弄人。
扣心自問,自己為官這麼多年雖然稱不上是治世之能臣,可也從來不與那群勢利之徒同流合汙。寒暑交替,年復一年,一直兢兢業業,不敢有絲毫的懈怠。可到頭來呢,女婿慘死,大女兒季雅年僅二十四歲便守寡,孤零零一個人轉眼就是四年。如今,小女兒季瑤也被心懷不軌之人迫害,幾近喪命。
再看那些阿諛奉承之輩,哪一個不是肥頭肚
圓,風風光光。
難道自己這些年的堅持錯了?
自己早過花甲之年,半隻腳已經跨進棺材,倒也就罷了。可自己死後,兩個女兒孤苦伶仃,可怎麼辦呢。想到這裡,季常來閉上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良久,他猛地睜開眼睛,目光凝練,似乎作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父親,你沒事吧?可別嚇唬女兒啊。”季雅剛才一直沒敢打擾,可現在終於按耐不住了,一臉擔憂地問道。
“雅兒,你去將瑤兒叫醒,一起到我的書房。”季常來深沉地說道。
“父親,瑤兒才剛睡下,什麼事情那麼著急?”
“先別問了,你去便是。”
說完,季常來神色凝重,揹負雙手走回了後院。
季雅很少看到父親這般,看來確實發生了重要的事情。不管怎麼樣,待會一定能問個清楚。當下她沒再耽擱,快步走向季瑤的閨房。
很快,季雅兩姐妹便來到了後院的書房。
“父親,我們來了。”
“父親,這麼急叫我們過來,有什麼事麼?”季瑤剛才並沒有入睡,她只是想找個藉口避開自己的姐姐而已。沒想到才過了小半個時辰,季雅又跑來把她叫起。
“坐吧。”季常來示意她們兩姐妹挨著自己坐下,接著說道:“雅兒,粗略一算,你嫁入荊家已經有五個年頭了吧?”
“父親,當初不是說好不再提起這件事了麼?”一聽到荊家,季雅瞬間情緒波動。
“你待會就回房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回去荊家一趟吧。怎麼說你現在還算是荊家的媳婦,你已經回來陪了父親四年,也該是時候儘儘為人媳婦的責任了。”
“父親,聖上打算處置您了?”季雅一下子就想到問題的關鍵,因為除了這個原因,她實在想不到任何理由會讓父親再次逼自己離開。還記得上一次章州之行,他便是擔心有危險所以才不讓自己跟隨。
“唉,這事你們早晚會知道的。為了免遭連累,你還是回去避一避吧。相信聖上會顧及與荊家往日的情分,不會對你怎麼樣的。”荊無華當年也算是為國捐軀,季常來料想聖上不會如此絕
情,連他的遺孀也不放過。
“父親,您為什麼每一次都是這樣,不聲不響就把我們往外推。難道您這麼快就忘了嗎?我就是在回老家的路上中毒的,如果您當日肯讓我們陪您同行,說不定就不會發生這麼多事了!”這時,季瑤也聽明白了,大聲說道。
“對啊,父親!有什麼事情我們一家人不能在一起挺過去麼?”
“你們不懂,這次不一樣。你們必須要離開帝都,越遠越好!聖上,怕是要將我問斬了。”
話音剛落,房中瞬間一片寂靜,父女三人全都默默相顧,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過了許久,季雅率先打破沉默:“父親,難道沒有其他辦法了麼?”
“也許有吧。”季常來的語氣中透露著一絲絲的無奈,接著說道:“不過我這些年來間接得罪了不少朝中高官,就算他們不是幕後推手,也絕對不會幫忙。”
“那父親昔日的門生呢?難道他們也選擇置身事外,他們可都是父親您一手提拔的!”季雅繼續問道。
“但凡品性端正、踏實為人的門生,我早已推薦他們到外地為官。因為只有這樣才能切切實實地幫助到更多的普通百姓,如果留他們在帝都,難保不會受到排擠。這次既然是聖上的意思,那他們的聲音對此事有絲毫的影響嗎?”
“我就不信沒有人能堵住這群惡貫的嘴臉!”說完,季雅憤憤地咒罵一句,直接衝出了門外。
季常來沒有阻攔,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女兒肯定是去找四皇子了。
自章州返回帝都的第一天早朝,四皇子也曾替自己申辯過幾句。可四皇子也是識趣之人,當看到聖上無動於衷的時候,立刻適可而止,免得引火上身。如今季雅再去找他,恐怕也是徒勞無功。
“父親,那我呢?我需要做什麼嗎?”看到姐姐離開之後,季瑤輕聲問道。
“瑤兒啊,父親想求你一件事,你會答應父親麼?”季常來溺愛地撫了撫季瑤的髮梢。
“不管是什麼事情,只要能幫到父親,女兒都會答應的!”季瑤的語氣很堅決。
“好!”季常來突然神色一凜,終於咬牙說出了心中所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