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老爺……您快點出來,老天有眼啊,二小姐她平安回來了!”守門的下人急匆匆地跑進後院,那激動的呼喊聲幾乎傳遍了整個季府。
正在後院書房的季常來聽聞,慌忙間連手中的毛筆也掉到了地上,快步走出門外正好遇上從醉仙樓趕回來的季瑤。
“我的瑤兒!”季常來這一聲深情的呼喚,飽含了這兩個多月來的心酸與折磨。
季瑤順勢撲進了父親的懷抱,眼淚像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瞬間沾溼了胸前的衣衫。這兩個多月來,她又何嘗不是每一天都過的十分艱辛。
“來,瑤兒。別哭,回家就好,回家就好……”季常來一邊安慰,一邊把女兒扶進書房。在廳中的椅子坐下,細細為她擦拭著那滿臉的淚水。孰不知,自己的眼中也是老淚縱橫。
這一趟章州之行,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噩夢般的記憶。
“瑤兒,你快告訴父親,身體有沒有受傷啊?”季常來拉著女兒的手,關切地問道。
哭了好一會,季瑤漸漸收住淚水,可還是忍不住哽咽:“父親……女兒不孝,令父親為女兒擔心了那麼久。”
“傻丫頭,這不關你事,還得怪父親沒有保護好你,才被歹人有機可乘。從今往後,父親再也不會犯類似的錯誤了。瑤兒,你是如何逃出那些歹人的魔掌,平安回到帝都的?”
季常來分明記得,那天如果不是聖獸山的黑麒麟及時趕到,恐怕那兩個蒙面黑衣人會將季雅以及所帶的四百精騎屠戮殆盡。季瑤一個弱質纖纖的女子,想要從他們手中逃脫,顯然是不可想象的。
“父親還記得那個送我回老家的趙庚午麼?就是他救的我。”季瑤伸手擦乾臉上的淚痕,恢復了常態。
“是他?他不是也在三木碼頭失蹤了嗎,怎麼會救了你?”
枯木林出事之後,季常來還一度怨恨過這個不知底細的年輕人,自他送自己的女兒回老家開始,事情似乎就一直沒有順利過。先是自己的女兒莫名中毒,隨後求醫的醫館遭遇襲擊,最後竟然連他本人也失蹤了。如果不是季雅一直為他辯護,堅稱他是可靠之人,季常來都準備定他個同謀之罪了。
“其實,那天在草廬……”
季瑤剛開口,還沒來得及講下去就突然停住了,因為她看見姐姐季雅從門外跑了進來。
“妹妹,你回來啦!”說著,季雅一把抱住兩月不見的妹妹,繼續激動地說道:“謝天謝地,你果然平安無事!”
可是季瑤的表情卻極其複雜,她本能地想躲開,不料還是被季雅緊緊擁在懷裡。
在季雅一臉激動的時候,季瑤的雙眼竟然帶著一絲
絲的恐懼和厭惡!
“怎麼了,是不是身子哪裡不舒服?”也許是感受到妹妹的異樣,季雅輕聲問道。
季瑤回過神來,下意識地退後兩步,搖搖頭:“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這樣啊,那趕緊去休息一下吧,有什麼話晚飯時候再說。”季常來一聽說累了,很不放心地攙扶著,往她的閨房走去。
季雅跟在身後,看著妹妹的背影,似乎覺得妹妹剛才的舉動有點不太對勁,可是又說不出到底哪一點不對勁。
安頓好之後,季常來剛退出房門,發現管家站在門外候著。
等到他掩好房門,管家立刻輕聲稟報:“老爺,太傅監拓拔侍郎前來拜訪,已經在大廳候茶。”管家頗為識趣,知道老爺這些天心裡最惦掛的就是二小姐,所以剛才一直在門外等候,沒有打擾。
“拓拔老弟?他怎麼突然來了。”季常來皺皺眉頭,快步往大廳方向走去。
也難怪季常來會感到疑惑,自從他結束章州之行回來後,除了正常的早朝以外,已經沒有機會見到其他官員了。偌大的季府門可羅雀,哪裡還有人前來拜訪。
多年為官,他心裡很清楚其中的緣由。自己如今前途黯淡,生死未卜,誰還敢在這個微妙關頭跟自己扯上關係。聖上一天沒有宣告章州事件的處理結果,自己就不可能得到安生。
他貴為吏部尚書,往日前來拜會的各級同僚可謂絡繹不絕。有人討論公事,有人專程敘舊,也有昔日的門生特意從任職地趕回來探望,不過更多的是前來巴結,意圖升官發財的勢利之徒。對於這種人,季常來往往避而不見,免得多生事端。
正因為如此,日積月累之下,他得罪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官吏。
邊走邊想,季常來不知不覺就到了大廳。
“季兄,方才聽貴府管家說到,令千金已經安然無恙地回到府中,實在可喜可賀啊。”看到季常來走進來,拓拔昀連忙站起來拱手說道。
“拓拔老弟,有心了。坐……”季常來客氣地回了一句,招呼拓拔昀落座,接著說道:“粗略一算,你我已經小半年沒見了,真是遺憾啊。”
“確實。越是年長,越是覺得時間過得飛快,想留也留不住。這不,離我們上一次臥松亭醉酒才一眨眼功夫,便已是小半年了。”拓拔昀是太傅監侍郎,而季常來不僅是吏部尚書,還兼任太傅監常侍,也算是拓拔昀的頂頭上司。
“不知拓拔老弟這次前來所為何事,不會是想再去臥松亭大醉一場吧,哈哈……”看到許久不見的知己,季常來鬱結的心情似乎好轉一些,難得地笑了幾下。
“就算我想去,
恐怕季兄也沒這份興致了。”拓拔昀四周打量一下,確認周圍沒人,這才壓低聲音說道:“這次章州之事,季兄實在冤枉得很啊。”
“唉,先不說冤不冤枉,老夫的確沒能查清這件案子。羅大人和陳大人至今仍死得不明不白,我應當負起責任。”季常來擺擺手,嘆息一聲。
“可這件案子明顯是刑部的職責,怎能派堂堂的吏部尚書去插手地方命案呢,簡直就是存心找你的麻煩。”拓拔昀握著拳頭,憤憤地錘了一下扶手,發洩自己心中的不滿。
“這個……唉,我現在也沒心思顧忌這些了。萬幸,瑤兒她平安回來了,不然我必定會自責一輩子的。她恰好在我前去章州之時出事,看來是有人不想我查到什麼。至於這個官嘛,不做也罷,那樣我就能空出多些時間來陪陪兩個女兒。我老了,也該是時候退位讓賢了……”
“季兄,請恕我直言,這個憧憬雖然美好,但恐怕實現不了了。我此行正是為這件事而來,我從太子的口中得知,聖上為了壓下朝野上下的流言,將要,將要……”
“拓拔老弟,但說無妨。”
“聖上將要拿你問斬,恐怕你的兩位千金也會受到牽連。”拓拔昀一口氣說完,心中怨憤之情更甚,恨不得破口大罵這群居心叵測之徒。
“其實去章州之前,我也想到了會有這樣一個結果。本想將兩個女兒送走,雖知道還是被逼了回來。真可謂,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唉……”季常來長嘆一聲,忽然頗為憂慮地說道:“拓拔老弟這次前來拜訪,還透露這麼重要的訊息,如果被有心人得知,豈不會連拓拔老弟也牽連進去?”
“無妨,季兄不必為我擔心。當年我孤身一人流落到德慶縣,身懷重病,飢寒交迫。如果不是季兄好心收留,我拓拔昀早就客死異鄉了,何來今日這般光景。想當初季兄毫不忌諱地收留我這個外族人,還幫我入戶歸檔,推薦為官。這份恩情我畢生難忘,今日不過略盡綿力,又何足掛齒。可惜我官微言輕,一點忙也幫不上,實在心中有愧!”
“拓拔老弟太客氣了,今日這個訊息已經幫了老夫很大的忙。未免多生事端,拓拔兄還是先回吧,我也得抓緊時間安排一些事情。”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礙季兄了。你如果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赴湯蹈火,我拓拔昀絕對不會皺一下眉頭。”
“拓拔老弟的情意,季某心領了。恕不遠送,請……”季常來看著拓拔昀遠去的背影,正當他快要走出前院的時候,終究忍不住喊了一聲:“拓拔老弟,照顧好太子殿下!”
拓拔昀愣了一下,沒有轉身,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大步而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