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夜行-----第750章 識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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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識英雄

朱棣是什麼人?向來只有他欺負別人,獅容別人如此欺侮!

韃靼斬殺大明使節的訊息傳到金陵之後,大明朝廷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應,最強硬的反應。

對於鞋鞋的暴行,朱棣沒有一語置評,他的回答很直接:出兵!

聖旨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傳達到了北京行在,任命丘福為徵虜大將軍,擔任塞北諸軍總兵官,又命武城侯王聰、同安侯火真為左、右副將,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遠為左、右參將,一個公爵、四個侯爵,率十萬騎兵出塞,討伐鞋靶。

丘福乃國朝老將,如今張玉、朱能先後逝世,論資歷、論本事,要掃漠北丘福當仁不讓,這道旨意沒有任何人反對。

皇二子朱高煦聞訊大喜,立即派親信快馬給丘福送去一封密信。其實丘福接到聖旨,還需進行一番準備,對北平防務也要做個交待,不會那麼快就出塞的,朱高煦乃是軍中驍將,這些常識自然知道,原也無需叫親信趕路如此之急。

只是這樣一個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朱高煦敏銳地感覺到,這是自己一派的勢力重新崛起的最好契機,所以立即修書一封,告訴丘福這一戰一定要打得漂亮,一定要立下赫赫戰功,那麼,不但丘福能籍戰功重新返回朝廷中樞,把持軍中大權,而且可以籍由這件戰功,將以王聰、火真、王忠、李遠為首的眾多勳戚也拉入自己的陣營。

而朱林這邊激忿之下雷霆大怒,下了旨意之後回頭想想又有些不放心起來。在他的靖難三公之中,張玉多謀、朱能善戰,張玉多謀而勇,朱能善戰而穩,丘福在這方面比他們兩個都差一些他也擅打猛仗硬仗,但是遠不及朱能性情沉穩,丘福的長處在於馭將繞兵。

每次打了勝仗諸將都會爭先恐後獻上俘獲,唯獨丘福常落人後,他對自己的部下很厚道,不爭部下之功,而且有了大功也不忘了部下,總會把他們帶上,提攜一番,因此很得軍‘心。

此番鞋鞋趁大明兩面受敵之機進行挑釁事先必然對大明可能的反應做出過估計,在輕鞋看來,大明此時仍能對其出兵的可能性雖然較小,卻必定是考慮過的這樣鞋靶的準備必定較為充份。而且鞋靶受瓦刺欺壓,又被遼東蠶食,實力較之前幾年大有不如,因此用計行險的可能一定很大,而這些,丘福未必能考慮得到萬一他心切為自己出氣……

一念及此,朱林立即又下了一道密令給丘福,密令中說:“兵事須慎重。自開平以北,鞋寇即不常見,卿宜時時謹慎相機進退,不可固執己見。若鞋寇輕易落敗,恐是行計,切勿輕信……”

朱林的這道密令,幾乎與朱高煦寫給丘福的密信同時離開金陵,火速送往尖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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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夏詩對發生在中原的事情尚不知曉,他在迎親的宋家三子宋橫的陪同下,已經趕到張掖境內。

甘肅鎮,平羌侯宋晨府邸。

一大早,宋晨就起床了,馬上就要做駙馬爺的兒子宋琥趕到父親房裡向父親問安,見宋晨在侍女的服侍下正在披掛戎裝,不禁說道:“父親,送親隊伍今日將到城下,兒子去接迎就是了,安成公主雖是皇室貴胄,如今既嫁到咱家,就是咱家的媳婦,父親是她的公公,怎能自降身份,親自出迎!”

宋老將軍淡淡一笑,說道:“為夫迎的不是公主,而是輔國公,不要凹嗦,自去準備一下,一會兒隨父出城!”

宋琥恭聲應道:“是!”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風有些急,本來就很寒冷的天氣,再被風一吹,徹骨生寒。

甘肅鎮外,汰野千里,盡被白雪覆蓋,白茫茫的雪原上,風向不定的風捲得那雪沫子飛天遁地,哪怕你穿得再嚴密,那雪沫兒也能順著一切縫隙,鑽到你的脖梗裡、腳脖子裡、袖筒裡。

馬鳴風蕭蕭,天寒雪似刀,號角忽地嗚嗚響起,戰馬嘶鳴,兵甲鏗鏘,旌旗飛揚,一隊隊士兵馳出甘肅鎮的城門,迅速在雪原上排布開整齊的行列,迅捷、齊整,井然有序。

中原明軍早就換裝為鴛鴦戰襖,而這裡計程車兵仍舊穿著早期的胖襖,可是那威風煞氣,卻猶勝中原精銳幾分。寒光閃閃的刀槍、高高飄揚的旗幟、昂立的駿馬、穩坐計程車兵,構成一昏雄渾威武的圖畫。

寒風凜冽,士兵們為了行動迅速,不可能穿著太臃腫的衣服,執著馬韁、兵刃的雙手更得暴露在風雪之下,片刻的功夫,兵器就變得和冰塊一樣涼了,但是他們凍得通紅的手卻緊緊握著槍桿、刀柄,沒有一分鬆懈。雪沫子迴旋著,飄進他們的袖筒、脖梗,他們一動不動,彷彿精鋼鑄就的一般,渾然不覺。

這是宋晨歷二十餘年,集蒙、藏、回、漢各族精銳打造的甘涼鐵騎。

戰場上,並不是兵力眾多就一定取勝,一支精銳的部隊,完全可以做得到以少勝多,歷史上,以數百精騎破數千敵軍、以數千精騎破數萬敵軍的戰例,並不是戰術戰法比對方如何的高明,完全是軍隊的素質遠勝於對方,甘涼精騎就是這樣一支隊伍。

各衛將領、宋晨都督行轅的各級官吏,也都陸續出來,紛紛站立左右,迎候著輔國公和安成公主的車駕,官老爺們就不用像士兵們那樣注意軍紀了,他們瑟縮著脖子,袖著雙手,時不時再跺跺腳,雪沫子無孔不入,以致很多人發著牢騷,嫌這天寒地凍的出來早了。

這時候,兩排身穿紅色半臂戰袍,手執紅纓長漆槍,騎著雄駿高大戰馬的扈軍突然從城門洞裡出來,緊接著一位huā白鬍須的老將軍頂盔掛甲,在即將成為駙馬爺的宋琥陪同下從城門洞裡緩緩馳出,各級官佐一見大為驚愕,紛紛垂下雙手肅然立定。

侯爺竟然親自出迎了!

侯爺這兩年身體不大好,已經很少出席公眾濤動了,很多將領平時都沒有機會見到他,他們根本沒有想到,今天這樣惡劣的天氣,西寧侯居然親自出城相迎。

遠遠的,皚皚雪原上,一支隊伍出現了沐浴在寒風中的將領們頓時為之一振,宋琥把手一揮,旗號揮動,貿萬騎兵緩緩變幻了一個陣形角度傾斜夠前,做出了恭迎的姿勢。

隊伍越來越近了,年逾古稀、鬚髮huā白的宋晨一抖馬韁,策騎向前騎去,宋琥緊隨其後,諸將立即如眾星捧月一般隨之而行。

宋員目注前方正策騎緩馳,一雙蒼老卻仍不失銳利的眸子忽然有些疑惑地看向前方。只見前方道路上儀仗分開,旗幟在大風中獵獵張揚,中間竟爾馳出一匹大宛寶馬,馬上端坐一人麒麟袍服,一等公爵的冠帶。宋昆正疑惑間,那人又一翻身,竟然跳下馬來,牽馬前行,向他行來,而那人身後的儀仗業已適時停住。

宋晨一抬手,左右將官儘管勒馬停住,宋晨獨自又前馳十餘步,馬速越來越慢,終爾停住。

宋晨頜下的鬍鬚在風中飄拂,臉上滿是驚疑不定的神情,他有些搞不清對面這人的身份和如此舉動的含義了。聽聞那輔國公三約三旬,倒與對面這人相仿。只是…”國公爵位在自己之上,自己這迎候之人尚未拜見,他沒有主動出來的道理呀。尤其是……他還牽馬而行以示恭順,大明的侯爺至少也有六七十位,可位至公爵的屈指可數,堂堂輔國公,豈會對他如此禮遇?

然而,對面牽馬步行的人,還真是夏綺。

夏詩此舉,絕非做作,而是由於他對一位真英雄由衷的欽佩。

他這一路上,盡力蒐集著貼木兒的所有資料,自然也不會放過對鎮守西域二十多年的主將宋昆的瞭解,他了解的越多,便對宋昆越欽佩。

宋員,十一歲從軍,十三歲,成為前鋒將軍,獻計拿下義軍久戰不克的元廷重鎮徽州。此後,屢立戰功,二十歲時,就成為都督同知。從那時起,他負責的就主要是“善後工作”了,常常負責鎮守剛剛攻克的地方,清剿敵對勢力殘餘,這位曾經鋒芒畢露的少年將軍,從此進入韜光隱晦的時期。

洪武十二年,元宵節,一些功臣子弟湊錢造了一艘大戰,又邀許多朋友上船,在泰淮河上游逛逍遙,一向對官員管束極嚴且崇尚節儉的朱元璋聞訊大怒,當日船上所有官員俱都受到嚴懲。而宋晨,恰恰是受邀上船的一個客人,於是被降職,貶到甘肅涼州,做了一個衛指揮。

於是,屬於宋晨的西域、屬於宋晨的傳奇開始了。

當時的涼州,內憂外患,糟糕之極。西北和北面,北元武裝時不時就來進攻,南面的吐蕃部落時叛時降,常來劫掠,有時候,北元餘孽和吐蕃吐藩同時來進攻,四面受敵,兵災過處,一片狼籍。而涼州內部呢?更是混亂不堪。

涼州當地有大量招降的蒙古部落,他們與漢民衝突不斷,矛盾很深,常與北元暗中勾接,裡應外合襲取涼州。宋晨到任前,涼州已經換了九任指揮使,其中四個戰死沙場、三個撤職查辦、兩個死於士卒譁變。宋晨被貶到涼州時,所有的親人、同僚都認定,他這一輩子算是完了。

可是宋晨接手這個爛攤子之後,交好涼州諸部、植樹抵禦風沙、挖掘水渠灌溉,明法律、嚴軍紀,僅僅三年,監察御使史蔣星巡視涼州時,這裡已是肝陌縱橫良田萬頃,各族百姓和睦相處,衛所官兵精悍英勇,涼州徹底變了樣。

第四年,考驗宋晨武功的時候到了。經過十餘年的休養生息,明王朝決定解決西北邊患,第一刀就砍在元朝西北重鎮亦集乃路,這裡的鎮守者是北元“吳國公”把都刺赤,能征善戰,被蒙古人尊稱為“黑將軍”。他派兵攻打涼州,宋員避其鋒芒,以三萬精騎直搗腹心,硬是拔掉了亦集乃路,俘虜了“吳國公”把都刺赤以及兩萬多名蒙古士兵。

宋員沒有殺俘,這些蒙古士兵或者成了農民,或者被他吸收入伍,最終成了他笑傲西域的精銳部隊“甘涼精騎”的一員。

此一戰,宋昆被朱元璋官復原職,並提拔為右軍都督,以封疆大吏的身份再返涼州,鎮守大明西北門戶。洪武二十四年,宋員再次出手,這一次,他的目標是明朝打通西域絲綢之路的咽喉之地“”哈密。哈密當時是元朝藩王兀納什裡的封地。

宋晨急行軍上千裡,抄小路穿過蒙古軍外圍重重防線,突然殺到哈密城下,此時本當速戰速決,否則外圍蒙軍一旦回撤,他不但打不下哈密,還有全軍覆沒之險。而宋晨事先偵知兀納什裡內部諸將不和,大膽使用攻心戰術,迫使城中守軍內訌,蒙將自己綁了王子、王妃及數十位忠於兀納什裡的官員獻城投降。宋昆兵不血刃,攻克哈密,堵塞明王朝西進道路十餘年的哈密就此平定。

甘肅所轄,東起景泰,斜向西北,經民勤、永昌、山丹、張掖、高臺、酒泉諸縣,繞過嘉峪關向南,抵達祁連山北麓而止,長達一千六百餘里。其中抗拒西來之敵的主要邊隘就是嘉峪關,北抗胡虜的重鎮就是甘肅鎮,若北來胡騎、西來番兵衝破嘉峪關、攻克甘肅鎮,則關中門戶洞開,虎狼**矣。

可是,這兒有虎將宋晨,所以從洪武立國至今,西域邊患從未成為大明腹疾。

二十多年來,被宋晨生擒或殺死的,有胡虜的國公、王子、部酋…”不但沒有一個敵人奈何得了他,還被他把甘涼經營得鐵板一塊。

宋晨,不僅僅是一個武將,他的文治同樣卓越,他的許多對內治理、對外作戰的理念和手法,與夏詩經略遼東的手段頗有共通之處。然而他當時所面對的環境遠比夏詩經略遼東的環境險惡百倍,他當時的權力和威望、他所能夠獲得的朝廷的支援,更是遠不及夏詩,可他,卻在西域創造了一個奇蹟!

夏詩看過宋晨的資料之後,自付若換了他是洪武十二年的涼州衛指揮,結局也只有戰死沙場、撤職查辦,或者死於軍隊譁變,絕對達不到宋員的成就。

但使龍城飛將在,不教胡馬度陰山!

宋晨守西域,便是這般本事。

夏詩對宋晨是心服口服,放眼當朝,叫他衷心佩服的,就只一個宋晨,他豈能不予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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