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親情原來這樣脆弱（七）
南教授在英國做訪問學者期間，以其出色的業務素質，紮實的理論功底和踏實的工作作風，被羅伯特?愛德華茲教授相中，熱情地將南教授召入他領導的研究小組，並委以重任。大文學南教授早就知道這個研究小組，因為世界上第一個試管嬰兒路易絲?布朗就是在這裡誕生的，之後這個小組又成功進行了幾例試管嬰兒的試驗，其體外受精技術已經遠遠走在世界前沿。南教授在這裡如飢似渴地學習工作，並很快掌握了試管嬰兒的全部技術。兩年後，南教授婉言謝絕了愛德華茲教授的挽留，毅然回國。回國後，他向院領導申請開展試管嬰兒專案的研究，院領導斟酌再三同意了，併成立了生命科學研究所。剛開始沒有科研經費，院領導從別的專案挪用了一部分經費給南教授支配。當時，除了幾個院領導，外人根本不知道那個生命科學研究所到底在研究什麼。南教授回國後沒多久，英國的又一例試管嬰兒誕生，南教授心裡清楚，這個嬰兒的誕生就是他的功勞。
那時候，關於試管嬰兒的研究，剛剛在北醫三院起步。除了北京，其他任何一個醫學院或者醫療機構所做的試驗都是在極隱蔽的環境中進行的。南教授領導的課題組也是這樣。只不過，胸有成竹的南教授發誓要成為中國試管嬰兒第一人。這一點，魯茗子非常清楚，為了恩師的事業，也為了自己的前程，她毅然決然地答應了南教授，出賣自己的身體，說得準確些，是出租自己的子宮。大文學當然，魯茗子所做的犧牲，在她看來還是值得的，因為南教授答應她，事成之後，她能夠得到去美國留學的全額獎學金。
那時候的科研環境遠沒有現在寬鬆，還沒有幾個人知道試管嬰兒為何物。孤注一擲的南教授，冒著破壞計劃生育國策的風險，偷偷開始了他的絕密試驗。對於他的試驗，醫學院幾個主要領導的意見也有分歧，最後採取折中的原則：不反對，不鼓勵、不宣傳。學院領導的默許，讓試驗逐步走上正軌，在魯茗子讀研的第一年，試驗已經進入攻堅階段。魯茗子作為南教授門下的第一個女研究生，又有多年的感情鋪墊，很快讓她成為南教授最得力的助手。從一開始魯茗子就清楚，南教授熱衷試驗的目的很單純也很自私，因為這一切都是為了他的愛女，南希！
南希不能生育是南教授的一塊心病，一切源自南希兒時的一場重病，那場重病讓南希失去了一段小腸，也讓她的子宮殘缺不全，從那時起，醫生就告訴南教授：你的女兒今後不可能生孩子了！
看著病**無辜的南希，南教授陷入深深自責。南希生病的那一段時間，南教授整天忙於工作，對南希疏於照顧，本來並不嚴重的腸道疾病，最終演變成一場災難！這些，都是源於南教授的粗心，為了這件事，遠在青海支邊的南師母提前趕了回來，整日以淚洗面，雖然沒怎麼埋怨南教授，也最終原諒了他，可南教授始終無法原諒自己。大文學魯茗子斷定，南教授遠赴重洋學習，完全是為了女兒南希。難享天倫之樂的南教授，只有這一個辦法可以贖罪。
南教授的祕密試驗初期，採集了一些志願者的京子和卵子，後來，魯茗子、南希和項之林的也被小心儲存起來。魯茗子知道，在這場試驗中，項之林和南希的基因才是真正唱主角的。南教授給每個樣本編了號，這些樣本被南教授像寶貝一樣小心地儲存在研究所的冰櫃中。南教授沒有透露志願者的名字，只有他一個人清楚那些號碼代表著誰。魯茗子知道，那些志願者沒有一個是本校的老師或學生，不知道南教授透過什麼途徑募集來的。魯茗子拿著南教授給她的單據去學院財務報銷的時候，才知道那些男志願者得到了三百元的補貼，而女志願者得到了五百元。
人工授精的過程遠比想象的複雜得多，經歷了十幾次失敗之後，項之林先沉不住氣了，他氣勢洶洶的找到南教授，對南教授的研究冷嘲熱諷。魯茗子知道，項之林在醫學院的工作已經穩定，他可以對南教授指手畫腳了！而且，這是他第一次表現出對南教授故意隱瞞南希病情的強烈不滿，並威脅要把南教授的絕密試驗訴諸報端。
不可否認，隱瞞南希的病情，在這一點上南教授是有過錯的。他在自己的女兒和項之林結婚前沒有盡到告知義務，這讓項之林始終耿耿於懷。有錯在先的南教授只有忍氣吞聲，好言勸說項之林再給他一些時間，並討好地說試驗已經有了一些眉目。
如果項之林再等待一段時間，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可是他只想著報復，一刻都等不及了。那一陣子，南希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魯茗子看見過南希身上的傷痕，問南希是怎麼回事，南希說是自己不小心碰的。魯茗子一看南希躲躲閃閃的眼神，就知道這一定是項之林的“傑作”。她將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南教授，南教授只是嘆氣，毫無辦法。讓魯茗子進一步認清項之林醜惡嘴臉的那件事，發生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魯茗子獨自在試驗室埋頭工作的時候，渾身酒氣的項之林闖了進來。
“魯娜，我不管是不是南希的孩子了，只要是我的孩子就行！”
他撕扯著，要強行與魯茗子發生關係。
“你這個流氓！”魯茗子一邊躲閃一邊大聲斥責著，“項之林！你和南希剛結婚一年多，就跑到外面偷腥，你這樣做對的起南希嗎？”
“少他媽提南希，他們一家人合起夥騙我，他們對得起我嗎？”項之林罵罵咧咧，之後竟然沮喪地蹲在地上哭了。
“滾！滾出去！你少在這裝可憐！”魯茗子用腳踢著項之林的屁股，罵道。
項之林見此招不靈，又恢復了他的流氓本色，陰陽怪氣地說：“魯娜，你少在我面前裝純潔，你難道沒跟我上過床？你就別在這兒裝腔作勢搞試驗了，誰知道你和南教授偷偷摸摸搞什麼？騙誰呀？就是搞出來的孩子也不一定是我的！你們等著，我一定要給南教授好看！”
魯茗子再也聽不下去，她像瘋了一樣破口大罵，隨手抓起試驗檯上的一隻裝有濃鹽酸的容量瓶，朝項之林頭上砸去，項之林一躲，瓶子重重砸在對面牆上，鹽酸所濺之處，冒出一股股白煙。項之林嚇出一身冷汗，罵了一聲，抱頭鼠竄。
魯茗子怕影響南教授的情緒，並沒有將這件事告訴南教授，而是默默地承受著屈辱。幾天後，南教授將那顆飽含他所有希望的受精卵植入她的體內。當冰涼的導管刺入自己身體時，魯茗子含淚祈求上蒼的幫助：南教授不容失敗，她也毫無退路！也許是精誠所至，也許是天道酬勤，那個附著在她子宮內壁的小東西，最終頑強地生存了下來。
那個孩子不是自己的，她只是個代孕媽媽，這個孩子血緣上的母親應該是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