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醒來,兩人已離開了夜來歇息的小土丘,身下顛簸的很,卻有種奇異的平和。 玄霜驚奇地張開眼睛,蔚藍色的天空白雲飄浮從頭頂撲進眼簾,一個晴朗的好天。 玄霜轉頭再望,卻見到了一隻土黃龐然大物的背部,她不認得那是什麼,眨眨眼睛,又朝另一個方向望過去,這次看見穆丹大大的笑臉。
“醒了?”他笑著問。
“嗯……這是哪裡?”
“此處向東不過一天半的路程,到我駐地,我派大軍護送你前行。 ”
玄霜其實想問的也不是這個:“這,我是在哪裡呀?”
她微微欠起身來,卻發現沒什麼動彈餘地,穆丹哈哈大笑,得意地道:“你被我綁在駱駝上啦!怎麼樣,這張床還可以?”
說是綁呢,玄霜不動的話,倒也不覺難受,這是為防她掉落下去,稍稍的限制了她的行動。 她這才瞧清了,自己是躺在一副類似床板的擔架上面,厚厚的褥子讓她躺著很是舒適,身下的那隻龐然大物走起來異常平穩——那是駱駝,她來的時候車架也是由兩隻駱駝來拖著的,只是再未想到自己會直接睡在駱駝背上。
她記得他好象是半夜裡一個人追過來從而殺掉安公子的,輕聲道:“你哪來的這些東西啊?”
穆丹笑道:“別忘了我就身在沙漠,我熟悉這裡的一切。 不遠有個村莊。 我向他們買來了。 ”
玄霜微笑,隨即嘆道:“不知我那支隊伍怎樣了。 ”
穆丹道:“放心吧,那裡面既沒有你,也沒有阿羨,失去價值地隊伍估計沒人會把它怎麼樣了。 我們到拂林,你在路上受到的驚嚇,我是會替你追究的!”
追究?然而。 他不知道,究竟是誰在刺殺阿羨以至於連累了她麼?玄霜看看他。 眼裡的疑問清清楚楚地流出來。 穆丹笑容微微一黯,道:“我明白。 是先生的指令。 不過這次,我的想法是和先生有點分歧。 ”
早就有分歧了!玄霜心想,若非兩者早就出現分歧,穆丹明明是出來救阿羨的,卻緣何中途只管來救她?若非為了上一回重傷於她非出本心,又何致如此?
她想到阿羨。 穆丹已說了下去:“我已飛命我地部下,尋找阿羨,她也不會有事,你是將她早一步安全送出了對嗎?”
玄霜道:“我讓莫瀛和她先走,跟著一個商隊,其後尚有兩名高手尾隨,應當不至出意外。 穆丹再叫援軍,那是更不用擔心了。 ”
穆丹眼裡流lou出一絲不捨。 伸手揉揉她的頭髮,道:“你這傻孩子,你怎麼可以這樣冒險,把手下好手全派給了阿羨,若不是我湊巧趕到,昨晚不就是大大地危險?”
何至大大的危險?或許她將受辱。 再受死。 玄霜想到這一點,不禁把那個安公子恨之入骨,縱然那人死了,猶恨聲不絕。 穆丹笑道:“你也別恨了,玄霜,我問你一個問題。 ”
“什麼?”
“當年我傷了你,出於無奈。 ”其實出手之人不是他,因為他是不會殷船王功法的,他也不知先生哪裡找來一個可以冒充殷青荒出手的高手,但是他在場。 也就等同於他做的一樣。 “昨天我也算是救了你,雖然不太及時。 我們能不能扯平?你心裡。 不要怪我。 ”
玄霜微微一笑:“我從來沒有怪過你啊。 ”
穆丹一喜:“真的麼?”
“真的不曾怪你。 ”玄霜認真地道,“我們是同路地人,你可還記得?男子漢大丈夫千金一諾,你說不傷害我,那就不會傷害我的。 別人做的事,不是你的責任。 ”
穆丹滿臉都洋溢位光彩來,忍不住抓住她的手,道:“很好,你不怪我!沒錯,我們原是同路的人!哈哈!哈哈!”
玄霜古怪地瞧他:“又做什麼?”
穆丹不管,仍舊放聲大笑了一會,才道:“我很高興,我很高興,真的,玄霜,我從來也沒有這樣高興過!”
他瞧著她的眼色,道:“你懂得地,是麼?”
玄霜緩緩道:“因為我也同樣高興。 穆丹,我們都是沒有朋友,沒有同盟,沒有援助,沒有溫暖的人,這世上的一切,似乎在唾手可得之間卻又距離那樣遙遠,我們不努力,不苦心孤詣,不喪失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同盟、所有的溫暖是得不來地,一個人,一條路,走到死!穆丹,我當然懂得的。 ”
穆丹望定了她,眼中又有某些衝動,玄霜心下一顫。 穆丹卻沒作出什麼動作來,只是伸手撫撫她的發,低聲道:“你瞧,我們只需一個眼神,就能懂得雙方心意,這是多麼幸福。 ”
玄霜閉上了眼睛,轉頭假寐,半晌,頰上終於飄起了淺淺的紅暈。 忽然想到,穆丹大軍既然離此只有一天半路程,他既然持有通訊的方式,能叫人趕去護衛阿羨,為何他不追上自己的那個隊伍,再叫大軍轉來保護,總比她二人孤男寡女在路上走一天半好得多了。
想到這一點,更是雙頰如沸,偷偷看他一眼,卻見他也正專注地望著自己,不由大窘。 心中怦怦亂跳,勉強力持鎮定,想道:“他是我第一個朋友,第一個同盟,我們在相同的道路上為了共同利益攜手而已。 ”
聽得穆丹嘆了聲,道:“你不用擔心。 ”
果然他連這一點也猜到了,玄霜漸漸定下神來,只想:“他有意中人,念念不忘那位玉夫人,這原是你想岔了。 ”
“穆丹。 ”她終於開口。
“怎麼?”
這一次他沒能一看她眼色就明白,玄霜紅著臉,道:“我要喝水。 ”穆丹忙道:“有有。 ”解下個皮囊,稍稍扶她坐起,喂她喝了幾口,這一下接觸甚近,兩人未曾平復的心跳又猛烈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