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莫瀛推門進來。 玄霜急速轉身,展起笑臉。
莫瀛仔細看看她:“你又哭了?”
玄霜搖搖頭,笑著道:“好端端我哭什麼,炭火薰到眼睛了,是以站出來離得炭氣遠一些。 ”
莫瀛臉有不忍,蠻荒之地所用炭火勾盆,自然遠不如宮中上好的銀炭,氣味重得很,只是她又離不開這個。 便伸出手來,握定她的手,笑道:“我抱著你就不冷了。 ”
玄霜笑著未反對,問道:“出去看了怎麼樣?”
“嗯,”他看著她的臉道,“我想也許你是對的,那些人是意圖阻止獵日閣刺殺阿羨。 不是每人都帶有標記,但是從一個人身上,找到這件很有價值的東西。 ”
那是一塊烏木鑲金的牌子,其上有挺首引頸長嗥的狼形,長毛紛披,一望之下,便有肅殺之氣,玄霜突覺一陣噁心,急忙將之推開,問道:“這是什麼?”
“令牌。 ”莫瀛道,“農苦系蠻荒之地,文字不彰書信不通,唯以令牌作為最重要區分身份命令的標誌,而這塊令牌,只有農苦的王才有資格頒發。 ”
“哦?”玄霜細細的眉頭一皺。
“魔瞳是什麼樣的誰也不知,難道竟是出於祁頓王的號令?”
玄霜緩緩道:“這也不是沒可能的。 但是,這和之前推想的有所不同,如果祁頓王派人出來保護阿羨。 穆丹尚且執意追殺阿羨,雙方已然扯開臉面,穆丹不怕祁頓王,既然如此,阿羨地生死反而不重要了。 ”
“對啊。 ”莫瀛道,“所以這塊牌子?”
“魔瞳還是魔瞳,但魔瞳這麼神祕。 人數一定不多,這是魔瞳藉助了別的力量。 王后。 那位王后呢?”
莫瀛凜然道:“王后才是魔瞳的主使人,而此次行動,她是借用祁頓王的令牌來行事,說不定祁頓王尚且矇在鼓裡。 ”
“嗯,獵日閣一擊不中必再來,魔瞳那邊的人也還會再來。 ”
莫瀛眼神微微閃動了下,笑道:“這可太有趣了。 ”
“一點都不有趣。 ”玄霜嘆道。 “子韶,因你及時發現,所以救了阿羨一次。 那麼,你有把握次次都發現麼?”
莫瀛默然。
“這次其實也發現遲了,怎奈阻礙了獵日閣一陣行動的,是這驛站的構造。 我來時已聽說,這邊本不能建造屋子,是以根基打得堅固無比。 無論從上從下,外來者都一時難以進入。 所以獵日閣才一下沒有得手。 ”
這說得也是實情。 莫瀛只好點點頭。
“今夜僥倖過關,那麼,中途獵日閣捲土重來,是白天,是流沙。 子韶,我們還能護得她這般周全麼?”
莫瀛看到她眼中地憂慮,心下微微一酸,明白她的顧慮,此行面對地是專業殺手,他們一行人,不過就百來名侍衛從人,尚且不是個個身懷絕藝,如果存心刺殺阿羨,一次不成有十次。 十次不成百次。 防不勝防總有失誤空檔的時候。
她完全不信任那些無信用可言的殺手,便是這一番深入的談話。 她也寧願在阿羨的屋子裡,以使阿羨身邊,時刻不離人。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公主,既然如此,我們退回去罷,叫人送信給祁頓王,讓他派大軍來接。 ”
這似乎是眼下最好的辦法之一……退回去不過一日行程,進入城高壘深的陽關,當不懼獵日閣肆虐。 然而玄霜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否決了此議:“子韶,但是你忘了阿羨地身份。 ”
阿羨的身份?莫瀛怔住。
一下子懊惱得無所適從。
阿羨的身份,她並不是什麼重要到必須兩國抽出專備人力來保護的人!對於大離而言,她只是一定會被拋棄的一個無用王妃!而對於農苦,她可能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物了。 她現在的重要,只不過是出於時間、地點的微妙性,她可能會成為一切重大事件地燃火線。
大離要做的,就是趕緊把她送走。 在農苦的手裡,她死也好、活也好,都是不需要再次關注的了。
“玄霜。 ”他悶悶地叫。
玄霜抬手掠他額前的發,柔聲道:“我走不快的,如若讓阿羨跟我一起走,一個月也未必到拂林,這樣耽擱在途中,實在太危險。 ”
莫瀛看進她眼睛深處,忽地一凜,重新抓著她地手:“你想說什麼?”
“子韶,我求你最後一次,”她低低地道,“只這一次,以後我們都解拖了。 ”
“不成。 ”莫瀛堅決搖頭,“我不答應。 我不要帶著她,卻放棄你。 ”
玄霜道:“我不放心火鳳。 ”
莫瀛還是搖頭。
“其實……”玄霜猶豫了一下,“子韶,那些侍衛裡面,有兩名狂獅。 太子臨行對我說的,想必你也知道的。 ”
“那又怎麼樣?”
“獵日閣沒有針對我,你帶著阿羨走,儘快趕到拂林,我們交卸此責,就好放心。 ”
“獵日閣會不發現他們要殺的人跟丟了麼?”
“自然,”玄霜微微咬著牙,“我會盡量糊弄他們兩天。 有狂獅在,你也不必太擔心。 ”
莫瀛低聲道:“玄霜,你可知你在做什麼?”
“只有這樣……”
“你在搏命!”莫瀛低低地叫了出來,“值得嗎?玄霜,值得嗎?如果你想走,我們現在就可一走了之,到無人知曉的地方去,躲起來,一輩子不用再管這些利害關係,我們深深地藏起來,你父皇找不到我們。 玄霜,可是沒必要這樣,你打的什麼主意?我帶著阿羨逃走,你冒充阿羨,是也不是?”
“子韶。 ”玄霜哀懇地看著他,求他停下激烈的反對,“我算過的了,你放心,我不會漠視自己的性命,更加不會讓你處在危險之中。 子韶,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要冒充阿羨,讓獵日閣來刺殺你,怎麼可能讓我放心?”
“便是我不冒充阿羨,”玄霜孱弱地微笑,“我也必須面對獵日閣。 ”
“什麼?”
“我此行最大的任務――”玄霜緩緩告訴他,“便是對付黃龔亭。 ”
“獵日閣最大地那個?”
“也是躲在穆丹身後地那個。 ”
莫瀛無聲地抽了口冷氣:“陛下早已料到,你此行、你此行……”
“我此行遲早要和黃龔亭對面!我不可能鬥垮獵日閣,子韶,便是加上你,也不可能,你一個人能對付得了安公子,可對付不了那九個紅衣人。 去了九個紅衣人,或許還有別的人。 只有去除黃龔亭地危險,才能解除獵日閣的危險。 子韶,這和他們刺殺阿羨,又是兩回事了。 ”
她輕輕一笑,如同自語:“父皇要我伺機對付黃龔亭,但是也許連他也未曾想到,這個機會,竟這樣快來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