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天城的這場大火足足燒了三天三夜,在第一天的時候,還不時有些大昌士兵從城門口衝了出來,可卻是被守在城門口的後秦軍給直接俘虜了。手機快速閱讀:à.1 . 文字版首發也有幾名士兵想要負隅頑抗,做垂死掙扎,不過在宛如火海的演天城內待了一晚上,他們如何還能夠敵得過那些精神奕奕的後秦軍,全都丟了性命。
三天過後,演天城內的大火這才算是漸漸熄滅,不過從演天城的廢墟中卻是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味。八萬多人被活活燒死在這城內,他們的屍首和城內的那些廢墟合在一切,使得整個演天城變成了一個在人世間的真實地獄。
站在城頭,孔令看著這一切的場景卻是不知道嘔了多少次。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用火計了,上一次在豫城外的峽谷內燒死了袁破的六百騎兵,這次卻是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了。孔令忽然感到自己的胸口一陣發悶,卻又不敢深呼吸,因為就算是深呼吸,聞到的,也只是那股惡臭而已。
“怎麼樣?身體好了些嗎?”李元和從孔令的身後慢慢走來,關切地問道,之前孔令在一旁嘔吐,他也看到了。李元和雖然剛開始的時候有些驚訝,但馬上又想通了,不管孔令平時表現得多麼冷靜,但是畢竟還是個文人,見到這麼多慘烈的死屍,不適應也是正常的。
孔令用袖口捂住自己的鼻子,朝著李元和搖了搖頭,只是他那皺得緊緊地眉頭卻是說明他還是有些不太適應。李元和見到孔令的這副模樣,卻是不由自主地一笑,平常的孔令表現得太厲害了,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年輕書生,反倒是現在的孔令總算是有些“凡人”的味道了。
“接下來,我們應該怎麼辦?是繼續守在這裡嗎?”雖然孔令不怎麼舒服,但是這些問題,李元和也拿不定主意,只有求助孔令了。
孔令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前面的這片廢墟,強忍住從胸口湧上來的嘔意,連忙轉過頭看著李元和說道:“不!我們直接出擊!趁著現在大昌軍士氣低落,一口氣將被大昌軍佔領的剩餘七個城池全都奪回來!反正我們這次就是為了撈功勞的!乾脆一口氣撈足了!”
能夠多撈功勞,李元和當然開心了,不過他還是有些顧忌,問道:“攻佔剩下的城池當然是沒有問題,可是我們這樣做會不會讓三皇子殿下對我們不滿?畢竟他才是這次南征的統帥,若是一場仗都不給他打的話,豈不是有些喧賓奪主?”
孔令本來要開口說些什麼,可是卻是臉色一白,終於忍不住,又趕忙跑到一邊的牆角,蹲在那裡嘔了起來,這些可是徹底將肚子裡面的東西都嘔了出來,想要再嘔也嘔不了了。李元和一臉苦笑,只得從腰間拿出一個水囊,走到孔令身邊遞了過去。
孔令有些難受地慢慢站了起來,接過了李元和的水囊,用水漱了一下口中的汙穢物,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臉色蒼白地對李元和說道:“我不行了!這裡我是呆不下去了,我們到城外去談吧!”說完,也不等李元和回答,便徑直往城外走去。
李元和一臉無奈,也只有跟了上去,一路上遇上不少後秦軍的將士們,紛紛向李元和與孔令行禮。只不過孔令急著離開這裡,卻是根本沒有時間理會他們,倒是李元和跟在後面向周圍的將士們微笑致意。那些將士們見到孔令那滿臉蒼白,哪裡會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個個都是憋著笑恭送兩人離開。
總算是走出了已經被燒得不成樣的城門,孔令卻還嫌不夠,一直朝著城外走了數百步遠,這才停了下來。孔令將一直捂在臉上的袖口給放了下來,深深地吸了口氣,臉色也彷彿因為這清新的空氣而好了許多。李元和跟了上來,看到孔令的模樣,也是不由得笑了起來,說道:“二弟!你以後可是要習慣這種事情了!現在可是個亂世,將來你遇到這種場景的次數只會更多!”
孔令先是老臉一紅,隨即還是露出了一絲苦笑,說道:“我也知道啊!先前也已經有了心理準備,可是一看到那場面,自己的身體就吃不消。看來我還是太幼嫩了,不過我倒是覺得奇怪,大哥應該是和我一樣,第一次真正上戰場,為何你卻是沒有任何反應?”
李元和一愣,隨即搖了搖頭,說道:“準確來說,這次並不是我第一次上戰場,當初我在北方逃難的時候,可以說每天所面對的場景都要比現在慘烈。每天都會看到很多的死人,而且只要是有人死了,屍體就會很快被那些飢餓的流民搶走吃掉,就連喝的水都帶著濃烈的腐爛味。那段時間的生活,現在想起來,都還是不寒而慄啊!”
孔令也沒有想到李元和竟然有過那麼一段經歷,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些什麼,只能是默然不語。李元和卻是被勾起了對往事的回憶,稍稍抬起了頭,望向空中,悠悠地說道:“現在的生活和以前相比,簡直是天囊之別!二弟!你知道嗎?我當年從北方逃難到南方來,不知道經歷過多少個戰場,為了生存下來,我什麼東西都吃過,甚至包括那些死屍。所以現在我看到這些東西,根本都沒有任何感覺了,因為我早就已經麻木了!”
聽得李元和的敘述,孔令的臉色再次變得蒼白,他的腦海中彷彿浮現了一個場景,一名六七歲的小男孩,穿著破破爛爛的衣物,趴在滿地都是死屍的戰場上,啃著一個死屍的手臂。頓時孔令又差點要嘔出來,只是剛剛那一次嘔吐已經把他肚子裡面的東西全都吐空了,就算是要嘔吐,也吐不出什麼東西了。
見到孔令的模樣,李元和這才反應過來,連忙道歉:“啊!二弟!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應該提這些的!”說著又再次拿出了自己的水囊遞了過去。
孔令好不容易止住了嘔意,臉色古怪地看了一眼李元和,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說道:“十五年前的那場災難,雖然我在南方並沒有親眼看到,但是當年來到我家鄉的那些難民的悲慘我卻是記憶猶新!罪魁禍首,都是那些凶殘的北方異族!”
聽得孔令提起那些北方異族,李元和的眼中卻是爆射出了一絲血紅的光芒,而他臉上的表情也在一瞬間變得十分的猙獰,李元和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地說道:“國仇!家恨!那些北方的異族遲早是要償還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帶著兵馬殺回北方!將那些沒有人性的異族徹底殺光!”
“沒錯!大哥!我相信你一定能夠做到!”孔令也是被李元和話語中的自信所感染了,他用力地拍了拍李元和的肩膀,臉上也因為激動而浮現出了一絲血色,“而且我也一直都會在你身邊幫助你,直到你達成心願為止!”
“好兄弟!”聽得孔令的表示,李元和也是十分的激動,這些事情一直以來都埋藏在他的心底,他也從來都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孔令與自己結拜,可以說是自己使了不少小聰明才達成的。而今天開始,兩人之間的情誼才能夠像真正的結義兄弟那般。
經過了一番剖心的交談之後,兩人也逐漸開始冷靜下來,孔令也想起了之前李元和的問題,旋即說道:“大哥!這次的南征對於三皇子來說確實是很重要,但是大哥你不要忘了,你現在可是三皇子破格提拔上來的先鋒大將!你的功勞就是三皇子的功勞!他又怎麼會怪你搶了他的風頭呢?只不過你所要擔心的,卻是那個周凡!”
“周凡?你是說那個向三皇子進獻計策的周大人?”李元和見孔令忽然提起了周凡的名字,不由得有些奇怪。雖然當初在競選先鋒大將的時候,周凡支援自己的對手嚴鐵純。但是李元和卻認為這周凡和自己都是為三皇子效力,沒有必要來難為自己吧?
見到李元和並沒有看穿周凡的立場,孔令不由得搖了搖頭,但還是耐心地解釋道:“大哥!你卻是沒有看穿啊!那周凡雖然也是為三皇子效力,但是在三皇子帳下,他與我叔父,還有王家家主王陽可以說是一直處於對立狀態!你是王家的王也從京南城推舉上來的,又與我結拜為兄弟,在周凡眼中,你就是眼中釘肉中刺!只不過那周凡在奇謀軍略上可謂是奇才,但是在政治手段上,卻是不如我叔父多矣!只是這個周凡心胸狹窄,這次我們若是搶得了全功,就怕他會在三皇子耳邊嚼舌根!”
“呃!”李元和聽完孔令的解釋,不由得一愣,在他看來,只要是不停地打勝仗,積累下功勞就沒有問題了。至於剛剛對三皇子態度的疑慮也只是靈光一閃的想法而已,卻是從來沒有想過其中會有這麼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