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我把小固城一半兵馬留給白見翔,急點兩萬人馬勤王。為了時效,又在其中挑選三千精兵為前鋒,由我親自帶領,立刻開赴上京。這訊息迅速震動了整個小固城,幾乎每個人都在為未知的命運而不安。
點兵之際,有懼戰的將領大著膽子勸我按兵不發,觀望局勢,萬一皇帝不能倖免於難,我不妨自立為帝。反正當今聖上不善統兵,白國在他手上早晚敗給東關,還不如另起爐灶。而我文武兼修,就是最合適的人。
我沒想到他會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大驚之下,發現將士們臉上居然似乎有所動容,頓時惕然不已。
過了這麼久,竟然是這樣一個普通將領提醒我:我其實也流淌著帝王之血,如果白鐵繹死了,最相近的血緣其實不是齊王,是我,叛王白震嶽的兒子,和他的堂兄一樣有資格身登大寶。
這是我一直苦心迴避的事情,卻被人在大庭廣眾之下一言道穿。一旦此話蔓延開來,不管我如何三軍用命,在世人眼中也很難擺拖野心勃勃的猜測了,今後連帶兵的威信也難以保證。
那將領見我不作聲,滿懷希望和緊張地看著我。他應該清楚,生死榮辱就在須臾之間。如果一個野心勃勃的宗室親王聽了這番話,只怕會順手推舟,那麼他就是第一功臣……
我和他沉默地對視一會,他忽然打了個哆嗦,就想逃開我的視線。
可他晚了一步,我手起刀落,一刀將他斬為兩段。
那將領的半截身體被砍飛了出去,無頭的屍身好一陣才緩緩倒下,鮮血染紅我的戰靴。我冷冷盯著他,低聲說:“可惜,你看錯了我。”
我縱然曾經有心擁立齊王,那是為了白國,可不是為了自己。既然白見翔如此見疑於我,又為了白鐵繹如此傷心牽掛,我便是拼卻性命不要,也得為她救回白鐵繹。
眾將倒吸一口寒氣,一時間震懾不語。我雙眉一揚,舉刀振臂大喝:“誰再動搖軍心,猶如此人!我趙墨,此心可昭日月,願諸位與我有志一同,共赴國難!”
眾將無不震動,轟然跪下。
正要帶領大軍啟程,遠方傳來清脆的馬蹄聲。風中遠遠有女子聲音在呼喚,墨兒,墨兒。
我心裡陡然一絞,那是白見翔的聲音!
我和她為了如何應對局勢,幾乎不歡而散。白見翔的真實身世,更成了我心中極大的痛苦。這次帶兵出發,我和她並沒有話別,免得更多難堪。可是,她在這節骨眼上,怎地還是趕了出來?
轉眼間白見翔到了面前,輕盈地跳下馬。她累得有些氣喘,蒼白的臉上染了輕紅,眼中猶如火光閃耀,倒有種罕見的悽豔凜冽之感。
我茫然瞧著她,一時間似已痴了。
她凝視我良久,緩緩說:“我已經修書西北兵馬道方逸柳,要他派人保護好齊王。萬一上京不幸,可便宜從事。小固城兵馬,交副將帶領。”
我心中一震,明白這句話可怕的份量,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白見翔卻已柔聲又補一句:“至於我……墨兒,我和你一起上京,死活我們都不分開,成不成。”
我腦門轟地一聲,全身的血都湧上來。嘴脣微微開闔,我想說話,只是發不出聲音。就這麼痴痴看著她,心中百感交集。
她是覺得我此去必死無疑,情願生死相隨麼?我的公主,我的心愛……只是,我不知道,讓她如此不惜一切不懼生死的人,到底是我,還是白鐵繹……
可不管她是為了誰,我要她好好活著。
深深看了她良久,我終於開口。
“公主,你留在小固城主持後方軍政,其餘諸事有我。至於齊王,他離小固城更近,更何況,宗室大事,理當由公主親自處置,不宜交方逸柳辦理。”我勉強用鎮定的口氣說出我的安排。
白見翔面色微變,還想說什麼,我搖搖頭:“守護白國,是你我生死之約……留在小固城是你的責任,為國死戰,是我之責。所以,不要說了。”
她似乎被這句“為國死戰”觸動了什麼,臉色越發蒼白如死,**發白的手指扭絞在我的袖口,欲言又止。我深深吸口氣,輕輕分開她的手指,命令侍衛護送公主回去。
明知道這時候任何一句溫存言語都會動搖我的決心,搖搖頭,我再不看白見翔一眼,高舉戰刀,喝令全軍開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