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你之見如何?”趙烈文將三河鎮一帶的地勢說得如此詳細,引起帶兵多年的李續賓的重視。
“依小生之見,立即從此地南下,趁廬江守賊不備,奇襲廬江城,定可一戰成功。”
“趙先生,謝謝你的好意。用兵打仗,豈同兒戲,北進廬州已定,不能改變,趙先生請回吧!”李續賓正在思索時,曾國華已不耐煩地下逐客令了。一個素不相識的青年後生的幾句話,就可以改變如此重大的進軍目標嗎?他生怕李續賓和趙烈文再談下去,被趙的話打動。趙烈文只得訕訕告退。
“兵機豈書生所知。”曾國華斷然對李續賓說,“管他水葫蘆、酒葫蘆,我們都要把它捅破。迪庵兄,明日起個早,我們分頭攻打。”
李續賓不想掃這個曾府六爺的興頭,同意了他的計劃。
吳定規半個月前來到三河,按照陳玉成、李秀成的佈置,環鎮構築九個石壘。這些天來,奉命讓城的太湖、潛山、桐城、舒城四城守將相繼來到三河,當他們得知李續賓、曾國華已駐兵金牛鎮的時候,無不佩服陳、李二主將的神機妙算。當天深夜,吳定規便派飛騎將這一重要軍情報告了已到全椒的陳玉成、李秀成。
第二天清早,李續賓、曾國華率領七千湘勇,氣勢洶洶地開到三河。一天激戰下來,九座石壘全部被攻破。石壘中盡是金銀美酒,湘勇個個喜笑顏開。
曾國華得意地說:“長毛只能嚇唬膽小無能的人。那個姓趙的既有心知兵事,又膽小無識見,可憐!打下廬州城,我請你到包孝肅祠堂痛飲三杯如何?”
“一定奉陪!”李續賓也快樂地笑起來。
此後,接連三天,湘勇對三河鎮發起強攻,均無功而回。原來,太平軍在鎮前挖了一道八丈寬、二丈深的護城河,西接馬柵河,東連巢湖,護城河被水灌得滿滿的。湘勇的進攻,都被河對面的火炮、強弩所壓住。連戰連勝的湘勇並不氣餒。一道護城河,能擋得幾天?白天無功而回,晚上回營照舊大吃大喝,不少人懷揣著掠來的銀子,半夜偷偷溜出營房,到附近農家去,找個女人睡上一兩個更次,再趁著夜色朦朧時回營來。大家都覺得這樣很痛快,巴不得不戰不和地在三河鎮多待些日子。曾國華也偷偷幹起這個事來。他勾引了鎮郊一個小飯鋪的年輕寡婦。那婦人美貌**,遠勝他荷葉塘的妻妾。曾國華天天晚上瞞著李續賓在飯鋪過夜,並思量著如何把她藏在軍營中帶走。
就在這個時候,陳玉成、李秀成帶領十二萬人馬晝夜兼程,步步進逼三河。廬州守將吳如孝會合捻軍首領張樂行南下,阻遏可能從皖西來的增援部隊。當探馬將這一嚴峻形勢報告李續賓和曾國華時,他們才如夢方醒,但為期已晚。李續賓一面火速派人向湖廣總督官文求援,請調駐紮在羅田、黃梅一帶的綠營前來幫忙,一面修築工事,準備迎戰。而此時恰巧胡林翼因母喪回籍,官文拿著李續賓的求援書遍示僚屬,取笑道:“湘勇名將九江都打下了,小小的三河算得了什麼?”遂不派一兵一卒。李續賓大為失望,又不好意思厚著臉皮再請求。
太平軍在白石山、羅家埠、北夾關一帶佈下天羅地網,卻並不立即向湘勇進攻。這一夜,曾國華按捺不住對飯鋪寡婦的思念,二更後,見毫無動靜,又悄悄溜出營房,鑽進了飯鋪的後門。
三更剛過,金牛嶺、白石山上陡起秋霧。霧越來越大,越來越濃,剎那間,從金牛鎮到三河鎮,方圓三四十里地面上的山水房屋,全部消失在一片夜霧之中。此時,陳玉成、李秀成將佈置多日的大網開始收攏了。
陳玉成率本部七萬人從金牛鎮大道向三河推進,李秀成指揮五萬人從白石山翻過來,吳定規統領三河鎮上一萬人馬踏過護城河,吳如孝、張樂行帶一萬人由西向東。四路人馬十四萬人,從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將七千湘勇團團包圍在三河鎮郊。當震耳欲聾的鼓角聲,把李續賓和湘勇們從睡夢中驚醒時,他們面臨著的,已是無可挽回的滅頂之災了。湘勇們驚慌失措,心膽俱裂,成百上千的人,稀裡糊塗地頃刻間便做了無頭鬼。濃霧中,即便打起燈籠,十幾步外的人和物也看不見,李續賓又急又恨。周國虞命令手下人齊聲高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