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五章 日本村治與侵略
蔣先生和夫人在談論著強霖的時候,張學良已經在日本山口縣的沿海鐵路的火車上了。
一節車的大包廂裡面,上坐著山本條太郎,下面聽講的是張學良張漢卿,凱茜和各大報的記者和校長們。
原來這是張漢卿看到下關的景象不錯,就請他講講日本的農民和工人的生存情況。結果山本大談特談日本的‘村治’‘町治’文化,凱茜、陳學昭、鄒恩潤(鄒韜奮)等人就約了新聞界的同仁一起來聽聽,校長們也來湊熱鬧。
山本從年輕的時候就與中國做生意,前清時期是在東北做大豆的生意,可謂中國通。現在也是國內一個財閥和政閥的代表,因為海軍的接受‘西門子公司受賄’醜聞,被國內派出滿鐵總裁。他與張作霖達成5條鐵路的規劃。
這個權貴鐵腕清算滿鐵日本職員的浪費和腐敗,推行成本核算制度,獨立核算滿鐵的社會事業,重振了滿鐵的精神。
此時他在講:“少帥問日本的農村問題,這是我們中日的根本區別問題之一。你們從梁啟超的介紹中,聽到很多。但是梁啟超等人的才華和研究時間太短,都不足以說清楚這個問題。”
“日本的村,是日本社會的基礎。我們日本城鄉實際上是一體的,或者說都是同樣的社會,你們叫街道,我們叫村。多個村,或者一個太大的村,叫町(音,挺),上面就是市,每個城市都是市、町、村三級,有時候市下面有區,一般都是都市,就是大城市才有區。都、區、町、村。”
“在臺北、朝鮮等殖民地區不一樣,臺北是市、街、社。從這裡可以看出,我們的村,是城市的基本單位,也是鄉村的基本單位,是一樣的。村大了,可以申請稱市,或者町。”
“不一樣不僅是形式,內容也不一樣。我們的村是自治機構,是千百年來的自治公共機構。中日的自治機構,也是不一樣;我們的村,町,可以不設議會,但是都有家族代表對公共事務討論和決策。這個制度是受到歷代執政人的保護的。從明治維新以前,就是這個自治機構。藩王的武士制度中的武士,現在的浪人,自由主義者們,從來是不可以隨意進村的。這個傳統不是明治維新才有的,是日本的歷史傳統,現在還發揮作用。而中國呢?”
“中國的自治是所謂的鄉紳自治。鄉紳呢?實際上是退休的官員和大地主。也就是有上面的關係才行。”
“這是完全不同的。我們的村,類似歐洲的城堡,是有自治和自衛的權利的,也就是說他們是有共同的家園的特徵,有自己的自豪感。這種自治始終是受到尊敬和保護的。上面的關係與我們沒有關係,沒有誰用上面的關係來破壞村子的平衡”
“你們可能不知道這裡的意義。你們的革命學說是來自馬克思的封建時代劃分。馬克思那是在說歐洲!不過我們日本也有,蒙古也有。就是你們中國沒有。所以你們理解的封建,不是真正的封建。我們的村子才是封建的。”
“我對中國始終困惑的就是你們的村,沒有人把村子當回事,年輕人和他們的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出去,然後在回頭來光宗耀祖。我們日本人不需要你回來光宗耀祖,因為村子是大家的,不是你一個人的,我們本來就很榮耀,你只不過是村子裡的一個有成就的人,是村子裡面的驕傲。”
“大家還是困惑,這有什麼不同。其實在光耀家族上面,沒有什麼不同;你們不理解‘家’的含義。日本人的‘家’,是長子繼承製度,你們的‘家’是平均分家產的制度,兄弟們是平等的。但是我們的村,是各個真正的家族的聯合。你們的是一個同姓兄弟叔伯的聯盟,鬆散的。這種‘家’,往往總是內鬥不斷,很難形成一個合力,很難得到外人尊敬。但是我們不一樣,比如我的家,山田家,我出來了,仍然是有‘家’長的。我們的家族不在乎我為家裡的貢獻,在於我給他們是否丟臉。”
“我知道你們不願意聽這個封建和家長,但我們日本人的民主,就是這麼形成的。就是家與家的聯盟形成村,村與村的聯盟形成町,是否成為市,要看我們是否達到要求。但對於生活並不重要,我們並不一定願意加入一個市。”
“你現在明白我說的家,有什麼重要意義了。他類似你們的‘族’,但又不是你們那麼鬆散,連線無限遠的大族,而是一個村子的家。這個家的不斷分支,但次子等都有出去謀生,在家裡也是附屬長子的。所以你們不用擔心,家會很大。”
山本喝起了咖啡,凱茜問大家有什麼問題。
《申報》隨行記者張竹平問:“您評價一下中國的鄉村自治運動。”
山本嘆了一口氣說:“你們不喜歡我們封建村子和家,自然也難以理解我們的城堡一樣的民主村治。實際上,‘家’聯盟的民主村治喪失了一些年輕人的自由。但是你們的村治呢?看起來十分自由,一點也沒有封啊,建啊,但是怎麼民主呢?投票麼?最後都被幫會或者上面的勢力控制了。因為他們的票數總是最多的,錢多勢眾。我們各村子是有邊界的,一般外面的村子很難買到我們村子的土地。但你們的大地主,是沒有邊界的。這都是軍閥們不在乎什麼村子和縣域的區別。我們的藩王是十分尊重村子的邊界的。”
兼職《大公報》歐洲記者的陳學昭問:“你們的村子是抗上的麼?村子與藩王的關係,村子與天皇的關係如何?”
山本讚揚道:“你問的很好。幕府時期的藩王制度,是因為村,你不要說‘村子’這是不尊重的,我們的官員也不敢這麼是說。因為‘村’的稅務負擔太重了。你們都學習過培根的《論貴族》麼,他有過一個精闢的說法,你如果讓一個國家貧窮,就讓他們的貴族繁衍的無數,人們負擔加重,就會反抗。實際上,在明治維新之前,很多村人就開始反抗幕府了。維新是村子與天皇的共同要求,天皇承諾去除藩王這級別的稅負。就是去除了培根說的過多的貴族,平民負擔減輕,國庫也豐盈了。並不是維新‘村’的封建。”
鄒恩潤說:“我們打破家族的統治,難道是倒退麼?”
山本說:“我也沒有弄明白,你們似乎是美國西部,靠黑幫統治,類似張大帥起家的保險隊保護?但你們又不是移民,你們的封建村,應該是在唐宋就沒有了,或者乾脆就沒有過,只是周朝小王國的臣民,或者說自由民。到了保甲制度,靠保長統治,就更沒有什麼民主村了。所以你們是王朝的直接臣民,但你們必須經過紳士、幫會首領、還有官員的盤剝。而他們代表了鄉村的家民。家民也不在乎家園的保護,總是尋找最好的家園。我們是島國,沒有什麼地方可以給你遷徙,所以我們必須保護家,家園。”
張竹平說:“那你們的家,是如何盡忠天皇的呢?”
山本說:“天皇是照顧我們的村的,也是照顧我們的家的。我們要保家,就要衛國。天皇是不侵犯我們的家的。天皇的官員也不能侵佔我們土地。我們每家都有自己的世襲土地,一般外人不回來買,我們也不會賣。我們不盡忠天皇,誰來保護我們的家。你看英國的大憲法,就是規定皇帝不可以增加任何協商同意的以外的稅收,要想增加,必須要經過封建主的同意。封建主也是村的代言人,不可以隨便同意皇帝的加稅。天皇也是如此。”
鄒恩潤說:“所以,你們天皇要給人民好處,就得去掠奪,與英國一樣去到處找殖民地麼?”
山本說:“邏輯是這樣的。有好處給各家、村、町,天皇自然就會得到擁護。但是好戰畢竟不是好事情。我們的伊藤博文前首相,也不希望侵略別國,他只是幫助朝鮮維護王朝的統治,維新朝鮮。但是朝鮮人不理解,殺了一個好人。後來朝鮮併入了帝國。但還是尊重他們的封建勢力的。”
山本最後說:“你們中國很多達人,說我們維新後變壞了。實際上我們確實如此。在黑船事件之前,我們就是封建和平的。但現在,有些進化論的文化已經深入進了一些學者的頭腦。所以我們帝國也進入了多事之秋。”
山本搖頭嘆氣。停止了演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