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七章 打底軍魂
強霖不再糾結這個問題。這是很艱深的理論問題。他現在記得後世的蘋果喬布斯說的話,他說,要想卓越,必須平庸(英語的意思,或許是平常的意思)。就是說一定要平常啊,才能得到一個平常的社會、平常的人際關係。
喬布斯是一個佛教禪宗大家,中國的企業家張瑞敏似乎也“通玄”,他有這個理解力。他說沒有什麼激動人心的事情,這個企業就是好企業。
但是紅黨早期就是怕民眾平常,他們提倡: “從此,在中國,在東方,就有了紅旗和白旗的對立,有了紅軍和白軍的對立,在後來有了紅色革命根據地和白色政權的對立,這就是整編的意義。”
強霖估計,這大概也是肅反的意義。
不創造對立面的老好人,或者潛在反對創造對立的人,都被肅反掉了。那個被肅反掉的袁文才,就曾經護著當地地主富農,說這裡已經土改過了。令老毛也不敢保他。
剩下的就是能自動找對立面的人了,他們自然總是找對立面,敢殺敢砍,才是能人啊。這種思想很容易擴張,尤其是士大夫、多神論宗教的人群。簡單的說,心中無主導的人群。只有利益,階級利益也好啊。尤其對立面是有錢人,你不造反還等什麼?
強霖看著這些準軍人,準參謀。110多人,都是幾個學校短期教育的,填鴨的。武漢黃浦、幾個農運所、上海革命大學等等,這些人到武漢黃浦前都有革命經歷。把他們調整到平常的水平,還需要很多的教育。現在讓他們明白一些基本的道理吧。先在好平臺裡,做好人。
等著他們能夠建立一個好平臺,估計還得大量的邏輯訓練,先和化妝一樣,打個底色,以後好繼續塗粉。
強霖開始講話。他說:“你們激動人心的日子過去了,現在是你們學習平常日子的過程。你們有兩個任務,一個是體會做一個平常人的好處;另外一個是對這種制度的理解。至於你們的參謀水平,是次要的。”
大家看黨代表的講話,大失所望。沒有任何激動人心的講話,還結束了他們激動人心的日子。這一下子掐死他們心中的火焰,讓大家很是憋屈。
有人站起來了,卻是在非軍人的群裡,一個很精神的知識女性,大概20出頭。強霖不認識,他示意她可以講話。
女人說:“我是湘鄂西來的,叫蹇先任,1909年生,1926年紅黨。我的問題是,我們的教育,就是讓大家開拓一個激動人心的時代。怎麼理解這個以前的教育。”
強霖知道這個蹇先任姐妹後世很著名,那是在於她們是女人。她們蹇家的好兄弟都犧牲了。但犧牲的倒很平常,當地下黨被捕殺;當紅軍戰士死在炮火下。
強霖說:“這裡的參謀訓練就是讓你過平常的生活。激動人心的時代?先不說為什麼,我們就說怎麼做到呢?每個人的心不一樣,怎麼激動每一個人的心呢?”
蹇先任是知識分子士大夫家庭,自然對問題有些理解。她說:“我們就是把那些心情不激動的人,動員成為激動的人。”
強霖問:“如果我不激動呢?或者說你對放棄家裡的財產很激動;很多財主他們不激動,你怎麼辦?有人告訴你怎麼做麼?”
蹇先任說:“ 如果他們不激動或者不願意,我們就要批鬥他們,打倒他們。”
強霖說:“如果你鬥倒他們,他們也還存在;還有你的同事很多不願意這麼做,你就要與他們決裂。但這些人也還存在,還生活在社會中。你還是要想個辦法啊,否則他們還是不激動。”
蹇先任沒有詞了。非軍人轟動起來。但軍人們還是不動,黃浦軍校的軍紀始終不錯,軍人作風培養的還可以。
強霖還在等。蹇先任沒有辦法,只好回答:“那就不斷的鬥爭下去。”
強霖笑著說:“你說的是對的,你還是很有邏輯的。能夠承認這是一個永久的過程。你的邏輯保持了一個知識分子的作風。有些人可能不屑於長期的鬥爭,他會殺掉對手,殺掉反對自己殺人的同事。但事情還沒有完。你說還有什麼?”
蹇先任回答:“人不斷的殺,不斷成長起來。成長起來的人,又有不同的思想,還得要殺。或者讓這些新人接觸不到舊思想,那就只有讓他們接觸一種思想。”
強霖嚴肅的點頭,讓她坐下。強霖一時沒有說話,他讓大家想一想蹇先任的答案,那究竟意味著什麼?蹇先任最後與賀龍分開,看來是合乎邏輯的。妹妹蹇先佛能夠與肖克過到最後,是肖克始終保持了理性,與領導不遠不近。最後早期軍團長,只是做成一個上將。徐海東等晚期軍團長卻能夠成為大將。
強霖岔開剛才的話題:“參謀培訓就是讓你們適度懷疑一切理論,從平常的邏輯,探討一切可能。做一個好的參謀,首先是學會平常的邏輯,而不是從一個理論出發。當然你能知道各種理論思路,而不受其影響,那就是最上品的參謀了。所以,學會平常,不受激動人心的事件影響,才會是一個好參謀。否則你的圖上作業水平自己私下練練就可以了,不必要來這裡了。”
一個軍隊學員站起來。“我是宛西大別山的周邦彩,黃浦三期。我想問黨代表,軍閥土匪老財不打了嗎?”
強霖讓他坐下,耐心的講解:“我從剛才聊天和講話,都沒有說不打倒軍閥、土匪、老財。所以你作為軍事參謀,不要這麼推論一件事。我剛才回答的問題,你沒有仔細思考。但你總是在盤算自己的腦子裡的那點事兒。這樣你的參謀培訓可能一事無成。我這麼說,你能聽懂麼?”
周邦彩大聲說:“長官,我還是聽不懂。” 強霖示意他坐下,他對他的軍人素質很是欣賞。強霖要求軍官們互相幫助,他問其他軍官,能否幫助自己解釋一下。
徐百川站起來,介紹自己。他是黃浦三期步兵科的學生,認識周邦彩。徐百川這個人獨立作戰能力很強,由於肅反的早,所以很少有資料介紹他。強霖也想了解他為什麼被肅反,畢竟不知道他的家庭是否地主。
徐百川介紹完自己。說:“按照黨代表的意思,就是你先拋開頭腦中的問題,接受參謀培訓的邏輯,你的問題或者沒有了,或者自己能夠回答了。”
強霖點頭,問他還有麼?徐百川大聲回答:“報告強長官,我在想蹇先任同學的問題。關鍵是挑起激動人心的我們,我們要停在哪裡,我們是否把所有人都打到才罷休。如果不是,那我們到底停在哪裡。一個理論總要告訴人們停在哪裡。”
強霖滿意的讓他坐下。這種持續追問的人,不被肅反,還肅反什麼?
強霖站起來,他給大家敬了標準的一個軍禮,然後說:“今天的問題已經足夠大家思考的了。所以我想結束這個會議。大家要知道,我這個黨代表,不是代表大家的利益的,也不是代表任何人的利益的。但我是要保證大家的利益不受侵犯,也讓你們不要侵犯別人的利益。”
強霖接著說,“我希望你們也能像我一樣,保證部下和自己,不侵犯別人的思想和利益,也敢於維護部下和自己的利益。如果你們做不到這一點,你們就不配做個軍人,估計連做人的格調都不高。我要的是這樣的軍魂,今天的交流,給你們先墊個底。你們好好體會這次參謀培訓”
強霖接著說:“今天我贊同的蹇先任、徐百川的任何觀點麼?沒有。我只是贊同他們還有獨立思考的邏輯。周邦彩的問題,不是他的立場本身有問題。他有自己的立場,但他不知道自己獨立排查這個立場的邏輯,就接受了。放棄獨立思想人,不是他們的思考能力差,而是不願去獨立思考。這樣最後會被利益引誘。”
“比如,有人告訴你,我們一起打下一片大同世界,這樣的童話,他也會信。為了這個童話,他會殘忍的殺死自己的戰友,因為他們妨礙了他的童話。這種人一般不會成為一個好的參謀和軍官。”
強霖最後說:“希望你們能夠互相坦誠的、過一段平常的日子。如果坦誠的話,周邦彩就不會感到自己今天是一個過錯,而是一個進步。”
周邦彩站了 起來:“謝謝強長官,我會坦誠的與軍官們交流,即使我的過錯全暴露了,也是好事。”
強霖笑起來,他對周邦彩和大家說:“你們要坦誠,互相幫助。很多武漢黃浦同學的軍事素養差一些,你們黃浦老大哥要幫助。但一定要把自己的思想弄清爽了。不要把錯誤的思想去教育別人。你們慢慢思考,就會發現自己的錯誤是哪些老師交給你的。你永遠不要感激那些不讓你接觸全部觀點的老師,或者他們自己不去分析反對的觀點,或者他們隱瞞了那些觀點。你們不感激他們,因為他們收攏了你們自己的判斷權利,他們替你在做判斷。這不是老師該做的。”
大家還要跟強霖繼續聊下去。強霖表示他們先服從喬納森等人的領導,經過參謀培訓後,有很多問題解決了,再有問題可以找總部長官。自己還要解決這些非軍人的問題。
軍人整隊,被喬納森帶走了。剩下四十多人的游擊隊員們。他們沒有經過正式的軍事訓練,所以不能進入參謀學院學習。
強霖坐下來,徵求大家的意見。蹇先任等人因為在當地做祕密工作時候就暴露了,有些公用事業的爆炸案子,涉及到她了。所以不好在當地紅軍裡面,公開藏身。所以這些人都被賀龍等人給發配到南洋受訓。
強霖說,最好你們能夠接著去上學,海外的女生一般都讀書到24歲左右。你們才20出頭,所以最好去上學。這些你們都可以與開慧基金會商量。沒有案子的,也可以直接參與一些專案工作,掙錢養家的同事,調整身心。
大家都同意現在開慧哪裡住下來,休息一段時間,來規劃人生。
強霖認為這批人還是會給開慧的基金會帶來很大幫助。
毛澤建夫婦還是人開慧這個嫂子,雖然開慧一再宣告早就不是了。這是沒有辦法的,夫妻一下子很難砍斷,就是這些絲絲曼曼的太多。
只要態度堅決,慢慢大家也就接受了。毛澤覃就接受了,不過經常來看看侄子們,也算是盡心的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