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花廳瑾皇后宴客,有古怪沈茉娘熱絡
各家幕僚先生的夫人與王爺親衛家的娘子皆收到了王妃發的貼子。
瓏玥還於給孟家箏孃的帖子上特特寫了,要帶上他家小磊子。
孕婦皆有通病,那就是見到小孩子格外親切,瓏玥也是如此。那“孟磊”的大名還是瓏玥給取的。
當初孟石頭的大胖兒子百天,瓏玥賞賜了許多小孩子的物什、玩意兒。箏娘抱了兒子來王府拜謝,莽莽撞撞的求瓏玥賜個大名。
瓏玥想了想,道:“他爹是孟石頭,那這小子便是小石頭,不若就叫單字一個‘磊’如何?堅如磐石,光明磊落!”
箏娘聽了歡喜,連連拜謝。
如今瓏玥與這小磊子也算是投了緣。
席宴當日,瑾皇后穿著極為簡單,絳紫色鳳穿牡丹紋的緙絲褙子,丁香色寶相花紋的煙紗百褶裙,頭上一隻銜東珠流蘇的九尾累絲金鳳釵。
為了不使女眷們拘謹,瑾皇后特意打扮得隨意一些。
用衣著來關照他人的感受,這一點上,瓏玥是得了瑾皇后的真傳。於何種地方,面對何人,如何著衣才能讓人覺著舒適真真是一門學問,有些類似於“對人講人話,對鬼說鬼言”。
西花廳裡,眾家女眷皆落座,瑾皇后並不端甚國母的架子,只淡淡的一笑,而後如一位母親招待女兒的朋友一般,輕道:“今日沒有甚尊卑貴賤,夫人們儘管自在的說話就是。”
在座女眷皆欠身道:“民婦不敢!”
“有何不敢的?我今兒個請夫人們過府,只是要替女兒謝謝諸位平日裡對她的關照。”說罷,瞅著陸夫人微微頷首,道:“我這女兒嫁得遠了,我夠不著,也照顧不到,聽聞她說,多虧了陸夫人如長輩似的待她。”
“不敢,不敢,不敢當娘娘這般……”陸夫人慌忙起身。
瑾皇后輕輕擺手,讓她坐下,再對箏娘道:“我聽九兒說,孟家娘子性子直爽,倒是與我那小兒媳婦有些相像,甚是能陪她解悶兒。她這孩子於京裡之時,閨中有姐姐陪伴,倒是來了這裡,闔府上下除了王爺,就只她一個主子,甚是寂寞,多虧了,呃……是箏娘,對罷?”
瑾皇后微笑。
箏娘也趕緊站起來,擺手,道:“不敢當,不敢當!是王妃不嫌棄民婦卑微,民婦能入了王妃之眼,高興還來不及!”
“好了,坐下罷!我如此說,只想你們莫要拘束。”瑾皇后瞭解女兒,也曉那些官員家眷因著權利厲害雖願意上趕著討好閨女,然而,九兒這妮子卻是不愛搭理的,與她們鬥心眼子太累。倒不如這些半僕半差的,依附於王府之人,沒甚政事上的企圖。
瑾皇后將各家夫人、娘子皆誇講了一遍,待到沈茉娘時,只輕笑著道:“我聽九兒說,小馬娘子也是才女一般的人物,識文斷字,愛讀詩書,還幫過王爺,甚是難得。”
沈茉娘聽聞倒是不卑不亢,淡定自若的起身對著瑾皇后福了福身。方才那幾家女眷受寵若驚的樣子,著實讓她心中不恥。
瑾皇后這兩日聽瓏玥把各家的夫人、娘子皆說道了一番,對於這個沈茉娘,以她閱人無數的眼力,覺得此女有心機,有手腕,只是性情太過孤傲,又做許多年的小妾,心理自然多少都會與尋常人不一樣,囑咐了瓏玥少與她來往。
瓏玥自然明白皇后娘說的,以她穿越人氏的眼光來看,這個沈茉娘多多少少有些心理疾病。
與各家夫人、娘子皆寒暄客套了一圈,瑾皇后拿出了給小磊子備下的金鎖,誇了幾句這孩子長得虎頭虎腦甚是可愛,又要箏娘與陸夫人常帶了孩子來多陪陪瓏玥,她自是住不了許久便要回京的,女兒就囑託給她們了。
不看尊卑只看人心,這一點上,瑾皇后與瓏玥這對母女也是極為相似的。架子是要擺,卻是擺給某一類人看的。
席宴罷,又笑談了半柱香的工夫,女眷們便皆告辭,欲要離去。
這時,卻見一中年男子步子沉穩,面容俊逸卻威嚴盡顯。以現代人的說法,這叫“上位者的氣度”!
“皇上怎的過來了?”瑾皇后淡笑著起身相迎。
瓏玥也朝著順啟帝福身,卻被順啟帝伸手拉住了,“有身子呢,待以後生下來,讓他替你這當孃的拜我這外祖罷!”
瓏玥聽罷彎眸,拖了長聲道:“好!”
眾家女眷一聽是當今聖上,急急忙忙叩拜道萬福。
這其中,有一人格外顯眼,那便是沈茉娘。
只見她緩行兩步,款款下拜,再慢慢起身,一毫一寸皆拿捏得恰到好處。她雖生得小家碧玉,與瑾皇后還有瓏玥的明豔照人無法相比。倒是因多讀了幾年書,骨子裡透著淡淡的書卷之氣,在這群大字顯少識得一籮筐的夫人、娘子中倒是顯眼了起來,叫人不想注意也難。
順啟帝向著女眷們微微頷首,掃過沈茉娘時,目光停留了一瞬。而後,女眷們告辭離去。順啟帝也將瓏玥打發去歇晌了。
這幾日,瓏玥好不容易見著了親孃,黏人黏得緊,孃兒倆好似有說不完的話,到了夜間安歇之時,順啟帝與裴元修就孤枕難眠了。
不論有多寵愛這個閨女,一到了晚上就恨不得沒這丫頭。他早已經習慣了抱著瑾皇后入眠,突然一下被閨女搶走了,頓時感覺從懷裡到心裡都空落落的。
裴元修更是,自打千盼萬念的成了親,幾乎未曾分開過,如今連著幾夜,媳婦兒跑去跟孃親睡覺了,可這碧蒼院裡滿屋子皆是小妻子身上的味道,叫他只得抱著兵書點燈至天明。
今兒個皇帝岳父找上了外院書房,拐彎抹角的告訴自己,趕緊把媳婦兒領回去。裴元修頓時心中清爽了許多,原來不只自己半夜想媳婦兒。
於是,擱下了手中的公文,隨著順啟帝來在了西花廳,見瓏玥掩著小嘴兒,輕笑著出來,直接上前,半摟半抱的,拐回了碧蒼院。
進了屋,瓏玥就笑著對裴元修道:“爹爹嫌棄我了呢!”
裴元修睨著她道:“原來你曉得啊!”
瓏玥不吭聲,而纖瘦的小肩膀卻抖得厲害。
裴元修哭笑不得,誰說閨女是貼心小棉襖的,眼前這就是個刁鑽鬼。
晚間,小馬先生下了差事,回了家中,將洗硯打發出去,輕笑著問道:“茉娘可見到皇后娘娘了?”
沈茉娘頷首,眸光似在回憶什麼,幽幽道:“連皇上也見到了。”
想起白日裡見到的順啟帝,威嚴、俊逸,再想到他對著皇后與王妃微微輕笑時,凌厲的目光瞬間就變得柔和而醉人。那種身在高位的氣度與歲月沉澱的成熟,是面前的小馬先生永遠無法企及的。
沈茉娘遊神,小馬先生卻誤以為皇后娘娘的高貴傷了她的心,讓她對自己的經歷再次自卑起來,便不再多問,只喚了洗硯來擺膳。
而此時的孟家,箏娘正抱著兒子,對交班回來的孟石頭說得眉飛色舞,先說皇后娘娘如何高貴,那身姿竟看不出來是生過三個孩子之人。
又說,皇后娘娘如何美貌,真真不輸了大昭國第一美女的名頭。
再說,皇后娘娘如何顯得年輕,與王妃坐在一起不像母女,確似姐妹。
而後說,皇后娘娘如何親切,取出了賞賜給小磊子的金鎖片來讓孟石頭看。
最後說道:“難怪王妃生得如仙子下凡一般,有如此顏色的爹孃,怎麼湊這五官,也不會醜了。”
孟石頭聽了瞪眼,“妄議帝后,你是想作死不成?”
箏娘一驚,也覺高興過了頭,失言了,趕緊掩了嘴。
得了瑾皇后的話,陸夫人與箏娘還依著帝后未至之時那般,隔個幾日就往王府中陪瓏玥閒聊天,扯一扯坊間的趣事。
然而,與往常不同的是,沈茉娘突然與她們走動起來,偶爾還會與她們一同往王府中陪了王妃聊天,雖還是那般坐著,不甚說話,臉色卻比以往好看了許多,不再擺著好似比王妃還尊貴的形容。
陸夫人與箏娘雖心下奇怪,卻也不好駁了她的面子,畢竟丈夫皆在王爺手下共事,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且,小馬先生這人不錯,縱是不喜沈茉娘也要給他幾分薄面。
沈茉娘這份莫名其妙的“熱絡”令瓏玥也好奇起來。
這一日,沈茉娘自王府裡出來,於角門處與陸夫人、箏娘道別,她要往桃蕊軒去。
桃蕊軒乃是賣胭脂水粉,女子之物的地方。
沈茉娘由洗硯陪著,剛剛來在桃蕊軒門口,就見迎面出來一年輕婦人,玫紅的裙衫甚是顯眼。
“冤家路窄啊!”沈茉娘心中暗道不妙。面前之人自小與她相識,嫌隙頗多,如今狹路相逢,未必能好過。
她微垂首,狀似不曾看見,欲要進門,忽聽那年輕婦人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疆城曾經的第一大才女,沈姑娘啊!喲,瞧我這記性,如今早已不是姑娘了!”那年輕婦人說罷,掩脣輕笑。
沈茉娘皺了柳眉,看那婦人,冷聲道:“許久未見,林少夫人的三寸丁香舌一如當初!”
“你!”林少夫人語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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