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小華第二天一大早就去陸父墳前拜祭。
往家裡走時天剛剛大亮,天邊升起了一輪紅彤彤的太陽,樹上掛著的冰都被照得瑩亮瑩亮。
睡了一路又睡了一晚,陸小華終於有了平時的活力,他一步一腳印地踩在熟悉的小道上,轉頭對老闆說:“以前我挺喜歡冬天,蛇都冬眠了,偶爾有出來覓食的動物都凍得傻傻的,魚也是,都一起擠在冰面下,只要鑿開冰就能輕輕鬆鬆弄點上來,比夏天還好抓。”
老闆伸手握住陸小華的手。
陸小華一頓,說:“我挺嘮叨的,你會不會嫌我煩?”
老闆看著陸小華說:“不會。”
陸小華像是得到了鼓勵一樣,一路上都在說起以前的事。從陸小華口裡說出來,那些日子似乎不怎麼清苦,他有一群一起上山“打獵”的夥伴,也有快快樂樂的童年生活。
只有家裡的事,他隻字未提。
老闆的手微微收緊,緊扣著陸小華的手掌。
陸小華舅舅在後面跟著,看到陸小華兩人的相處後就放下心來。陸小華離家太久,他已經記不清這個外甥的脾性了,但他想起有一回他在鎮上碰上他們兄弟倆被七八個人圍攻,陸小華被打倒在地,卻還是顫抖著站起來,眼神有著小狼一樣的狠厲和決絕。
那時候起,他就知道這個外甥有多倔。
後來陸小華和家裡鬧翻了,他才知道妹妹居然有那麼多事瞞著他們。如果說妹妹和妹夫的愚昧行為還有點理由,那陸裕林做的事純粹就是白眼狼了!
陸小華也夠能扛,那麼多事兒都自己咬牙擔了下來。
陸小華舅舅默不作聲地跟在陸小華兩人身後回到家。
陸母已經做好早飯,看到陸小華後欲言又止,不知該說什麼。
陸小華舅舅招呼:“坐下吃點,等下就要回去了嗎?我看後面跟了不少人過來,你們不方便留太久吧。”
陸小華一怔,他還真沒注意這個。
老闆說:“管家也來了,他很擔心你。”
陸小華盛了碗粥蹬蹬蹬地往外跑。
老闆:“……”
管家在陸小華心裡果然排得比他靠前!
見陸母兩人都望著門口,老闆不介意讓他們跟著自己一起鬱悶,淡淡地說:“小華認了管家當乾爸,他們感情很好。”
陸母滯了滯,問:“怎麼不請他們進來坐,還讓他們在外面住了一宿……”
老闆說:“車改裝過,有床可以睡,也有暖氣,不會太辛苦。”
陸母不再說話。
陸小華舅舅知道陸母的想法,他硬著頭皮提議:“他平時一定很照顧小華,我們出去謝謝他。”
老闆走在他們後面,一眼就看到陸小華撲在管家身上,不用看都知道這傢伙又感動得涕淚橫流了。
老闆從來沒見過陸小華這麼愛哭的人,可陸小華跟那種哭得讓人心煩的傢伙又不一樣,陸小華一飈眼淚,他就想把人揪進懷裡揉巴揉巴,把那兩泡該死的眼淚揉掉。
可惜陸小華想求安慰的時候比較愛往管家懷裡撲。
老闆看著停住腳步的陸母,心裡十分快慰。
怎麼能讓他自己一個人羨慕妒忌恨!
管家看到老闆三人,拍拍陸小華說:“你看你一跑出來,他們也出來了。”
陸小華唰地收了淚。
陸母:“……”
陸小華舅舅說:“謝謝你一直以來對小華的照顧。”
管家是那種認定了誰就堅定站在誰那邊的人,陸小華和家裡不親,他對陸小華家裡人也沒多大好感:“我沒怎麼照顧小華,就算會照顧他也是因為小華懂事。”意思是不用你們來感謝我。
老闆見管家護雛模式全開,樂得讓管家幫陸小華出出氣。
他不好太強硬,因為這畢竟是陸小華的家人,他作為“晚輩”至少要保持明面上的尊重。
管家一點都不客氣,面色誠懇地說:“你們把小華教得很好,我們都很喜歡他,思齊的媽媽也把小華當親兒子看,”他看著陸母,“您不用擔心,小華會過得很好,沒有人會欺負他。”
陸母聽到“你們把小華教得很好”時臉色就白了。
回想起來,他們對陸小華似乎只是生下了陸小華,沒有教養過他半天,陸小華從小就懂事,很早以前就學會幹點小活幫補家裡,家裡的事情也忙得很勤快,還常常變著法兒給家裡開葷。
他們沒有想過陸小華為什麼會那麼早熟,只覺得他做多少事都是應該的,因為他是那個歹徒留下的種。
他們一直都覺得做牛做馬都是他該做的,從來沒想過他才多小——他才那麼小。
陸母花了很長時間才擠出一句話:“謝謝你們……”說完她就轉身抹了把淚,走回家裡去。
陸小華舅舅頓了頓,再次朝老闆和管家道謝。
老闆讓人把陸小華要的十五萬拿出來。
陸小華把錢給了他舅舅:“這是……媽前天送出去給我發小的,我現在不缺這個錢,您把它拿還給媽吧,陸裕林娶老婆也好,自己吃用也好,都要錢。不過陸裕林一時半會兒大概不會回來了,要是方便的話,就按您說的把媽接回去。我就不進去了,”陸小華看了老闆一眼,“他忙。”
陸小華舅舅早就知道陸小華的決定,聞言他伸手抱了抱陸小華:“好,家裡你不用操心,你媽可是我妹。”
陸小華上了車,老闆跟上去。
陸小華舅舅一跺腳,跑回去把錢給了陸母,然後把陸小華馬上要走的事告訴她。
陸母想也不想就跑了出去。
車已經啟動,幾輛車緩緩開離大山。陸母跑到路口,也只能看到它們越開越遠。
陸小華舅舅看著揪心,勸道:“小華他能回來一趟,說明他還是記掛著你們的。那位薛先生不是一般人,陸小華和他結了婚,肯定有很多事要學,有很多事要忙。妹子,你搬回家吧,我們現在唯一能為他做的就是別拖他後腿。”
陸母怔怔地看著雪地裡的車輪印子片刻,點了點頭。
陸小華其實看到了追出來的陸母,不過他狠狠心沒有讓人停車。老闆確實忙,平時連週末都不一定清閒,再說了,陸小華也不知道下了車能做什麼,抱著母親安慰對方雖然是個很簡單的動作,但陸小華覺得自己也許做不來。
那會讓他想起自己曾經一次又一次地推開。
管家見陸小華神色不對,從後座拿出陸小華的“小老婆”。
陸小華驚喜:“您把它帶過來了!”
感覺老闆的目光掃了過來,管家把老闆辦公的筆記本也拿了出來。
陸小華看著窗外的景緻,敏銳地發現司機走的不是原來的路。再聯想到老闆每次出行時的仗勢,陸小華忍不住問:“為什麼到哪都帶著墨鏡老兄們?難道我們很危險?”
管家嚴肅地說:“現在有些事情也該告訴你了……”
陸小華若有所悟,迅速接腔:“其實老闆不是人!”
管家:“……”
老闆陰森森地說:“陸小華!”
陸小華面不改色地拍馬屁:“天上神仙下凡塵!”
管家:“…………”
管家簡單地把薛家和尤里斯家的恩怨說了出來。
陸小華聽著覺得很不真實,這些事和他根本不是一個境界的,他壓根沒法摻和進去。陸小華想了想,一拍大腿說:“太可惡了!這些傢伙居然這麼可恨!我幫您教訓教訓他!”
老闆好奇地問:“你準備怎麼教訓他?”
陸小華摩拳擦掌:“他們家現在誰當家?”
老闆說:“金·尤里斯。”
陸小華說:“就是他了!男的女的?”
老闆說:“……男的。”
陸小華說:“就是他了!我的計劃是這樣的,先把他男變女!然後把他寫進小黃文!把他這樣那樣再這樣那樣再這樣那樣!喲喲切克鬧各種姿勢來一套!”
管家:“………………”
老闆咬牙:“陸小華!”
陸小華的冷汗唰唰唰地往下流。
他突然想起來了,這事兒他對老闆做過啊!
陸小華趕緊轉移話題:“您要是不滿意這個方案,我們可以把他變成大反派,”陸小華靈光一閃,高興地拍板定案,“沒錯,就這麼辦!現在我已經有弄死反派的經驗了,肯定能把他寫死!”
老闆說:“收起你那些見鬼的想法!”
管家像是想起了什麼,跑到一邊搬出筆記本點開陸小華的文看了起來。
最近陸小華更得快,劇情已經發展到大反派受戮身死,死前是照例的往事回閃,大反派邊回憶著梅總管教導自己的種種,邊在上界眾人的誅戮中魂消魄散,畫面那叫一個令人憤慨,那叫一個令人傷心,管家看著看著就眼泛淚光,老淚縱橫,恨不得跑進書裡跟那些傢伙拼命。
等管家回過神來,才發現陸小華和老闆都在望著他。
管家:“…………”
陸小華關心地問:“爸啊,您是不是想媽了?”
管家額頭青筋直跳:“你小子少說兩句!”他抹了把淚,繃著臉扯謊,“我看到新聞了,南邊又水災了,淹死了真多人,老百姓的日子難過啊。”
這時電腦裡傳來一陣令陸小華十分親切的歌聲。
陸小華湊過去一看管家開著的頁面,虎軀一震。
“老婆不在家時玩的遊戲,點選進入……”
上面躺著個怦然心動的暴-露美女。
陸小華義憤填膺地譴責:“原來您是觸景傷情啊!這種小廣告太可恨了!什麼老婆不在家時玩的遊戲啊?他是不是不知道現在多少人沒找著老婆!這種廣告真爛,一生黑不解釋!”
管家有點明白老闆想掐死陸小華的心情了。
老闆見陸小華嘴賤的本能恢復了,頓時放下心來,邊處理手邊的事邊幸災樂禍地看管家吃癟。
回到家後老闆才找個機會問管家到底在看什麼,居然看得真·淚流滿面。
管家老臉一紅,接著一本正經地感嘆:“南邊水災,北邊乾旱,老百姓的日子難過啊。”
老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管家突然也逗比了,絕對不是我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