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谷？”轉眼已是正月了，臥床數月的人終於也算是盡好了，想著已有數月不曾聽聞帝前動靜，歪坐在椅上手中拿著本心經的人輕聲喚道。
進來的少年她瞧著有些眼生，行禮道：“師父被公主斥責，如今還在府中閉門思過。公主有什麼事，只管吩咐卑職去做就是了。”
她斜斜看了一眼，這才想起自己幾月前的那番訓斥。輕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對這小侍衛道：“去把你師父尋來。”
小侍衛在外殿侍守了數月，自是知道自己師父被公主斥責的事情。不知這主僕倆到底是為了哪出，卻也不敢怠慢了，領命而去。
不多時，便見洛谷低垂著頭進了來，聲音悶悶地行了個禮：“公主。”
“怎麼，不過訓了你幾句，便成了這副德行？”她抬起頭來，一雙眸子看向洛谷，一身袍子顏色寡淡得很。她久病在臥，即使再喜歡素色，如今對這樣清冷的顏色也是提不起一點兒興趣，轉而道：“回頭去換身罷，不過是被訓斥返家，又不是讓你永不要入宮。”
洛谷其實並沒在聽她所說，只是聽她說一句，他便順口應一句，直到聽到最後一句，才緩過神來，抬起頭來低嘆了一聲：“公主？”
“本宮身邊之人，本就不多，不能再少了你這一個。行了，起來罷。”罰他不過是因年羹堯之事給他提個醒，讓他不要失了本分成了第二個讓皇上忌憚之人。只怕是自己當時氣急了，才難得的把這平日裡專為她做些見不得人之事的侍衛嚇成這樣。
正說著，只見著有一小丫頭匆匆忙忙地掀了簾子進來，先是衝她急急行禮，道：“公主，八爺九爺被皇上撤了黃帶子了。”
她點點頭，揮手示意那小丫頭退下。小丫頭微一作揖後腿腳麻利地退了出去，她這才看向洛谷：“又是知道了信兒沒告訴我？”
“主子不是一直命奴才在府裡思過嗎。”洛谷低聲道。他如今在公主面前可是再不敢耍什麼心思，更不要說有半分忤逆，自是她問什麼就答什麼。
她一挑眉，心中帶了幾分失落。他本不是這樣的，這
種謙卑的態度，根本不應是她身邊之人該有的。”你既然已經辛苦打聽一番了，便有什麼就說什麼吧……洛谷，這又過了一年，你陪了我三十年，應是明白的，我沒有打發你走的道理。”
她這麼一說，洛谷倒是想明白了幾分，低低應了聲，遂把近幾日宮裡宮外傳的沸沸揚揚的事兒一併地說了，到最後，還順嘴低聲道：“這大年下的，皇上既已傳了旨，公主還是能不插手就不插手了罷。”
聽他說這話，靜慈”噗嗤”一聲抿嘴笑了，一面笑一面道：“這才像是你說的話嘛，你要是真那麼乖乖聽話說什麼就是什麼，我才真要惱了。”
洛谷臉登時一紅，忙忙回道：“洛谷跟了公主三十年，最大程度保護公主不被任何外事所欺是我的職責本分……”
“包括在你以為不適宜的時候向我隱瞞訊息嗎？”攔住他的話，靜慈淡淡問道，“如今，這個朝堂是胤禛的朝堂，他不是先帝，我自也不是曾經的靜慈。你以為的那些事情，暫且都放一放吧，真的沒有擔心的必要。”
“那……先帝曾說的十五年呢？”他復又問道。女子的眼神狐疑地轉向他：“你怎麼會知道？”
“主子打算永遠瞞著皇上嗎？十五年，說短不短，說長可以不長，這麼一晃，奴才不也陪了公主三十年嗎？”他怎麼知道，這個問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十五年後呢？他既然能知道先帝為她立下十五年之約，自然也能想到，先帝多容她在宮中十五年，那就必留了後手。
她手中的經書”啪嗒”一聲落在地上，目光早已不知飄散到了哪裡。洛谷拾起那本書，卻聽她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淒涼：“就像你三十年對我忠心如一是你的本分一樣，我的本分，就是在作為一個女兒聽話盡孝的前提下去做對四哥有益的事情。”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無論皇阿瑪到最後給她安排的是個怎樣的結局，她都會安然接受。
胤禩之事只短短几日便落了地，革黃帶子宗人府除名，嫡妃郭絡羅氏革去福晉，休回母家去了。說起這事兒，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事，抬頭問道：“弘
時最近在做什麼？”
清靈正坐在她下首的地方閒來無事繡著幅刺繡，聽她這麼問，抬起頭來：“公主平白的想那人做什麼？上次聽洛谷說主子在八王府見到弘時，好生斥責了番。可奴婢聽蘇公公說，皇上要把這位三阿哥丟給八爺當兒子去呢，但終還是交給了十二爺去管教……公主也真是的，十二爺好端端一個多羅郡王，又沒做什麼錯事，被皇上貶為了固山貝子，公主怎麼也不勸勸。”
“你這丫頭，現在怎麼還要處處為十二哥著想。”靜慈抿嘴笑笑，“你懂什麼，對十二哥而言，這種時候，地位越低，他過得才越太平。”
“那十七爺呢？十七爺如今還不是照著親王的俸銀俸米來的。”小丫頭想不明白。若是按這樣說來，除了十三爺，且不應是個個都貶了才好？
靜慈笑笑，清靈還小，哪裡懂得其中的輕重關係。難得她今兒閒著，便解釋道：“十二哥是我兄長，當年九王奪嫡時十二哥就已成年，要不是因為整日裡禮佛讀經，只怕他也要攪進去。你說，這樣的兄弟，皇上是不是要防著些？哪兒像允禮……”
“姐姐在說我什麼？”正說著，朗朗少年掀簾而入，正巧聽到她說的最後半句。
允禮行了禮，在她身側坐下，卻聽清靈笑道：“公主在說十七爺如今是越來越能幹了，如今在這宮裡，也算是個能文能武的王爺了。”
“你這丫頭，盡拿這些來唬我，這些話姐姐怎麼肯說。”允禮白了清靈一眼。姐姐對他雖好，但也永遠是副規規矩矩長姐如母的模樣，很少會誇他好的。清靈這話，一聽就知道是這小丫頭胡謅出來的。
“是她來唬你的，這種哄你開心的話，也就她說的出來了。”將一盞茶推到他眼前，靜慈笑道，“不過這幾年你皇兄指派你去做的那幾件差事你做的不錯倒也是真的。總這樣讓你在宮裡宮外的閒著也不是個事兒，回頭我去瞧瞧，得給你尋個什麼固定的差事才是。”如今，也是時候了，他悠閒了這麼多年，修身養性，沒了前些年的那副閒散之態，可算是能入朝做些正經事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