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齋送走了?”醒來的人盯著眼前月白色的帷幔,想了半天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聽到動靜的人擺著一張臭臉,用帳鉤將床帳勾起:“和你心意,送走了。你是不是打算以後就永遠用這招來對付我?”一看自己理虧就往地上倒,也得虧有地毯墊著,要不然還不得摔傷了腦袋。靜慈,你就仗著我寵著你,就這麼有恃無恐。
這可當真是冤了她。靜慈苦笑,她哪裡願意用這樣的伎倆?實在是奔波了一日身子撐不住,沒打招呼就暈過去了而已。“那桑齋以後……”
“哼……”胤禛冷哼一聲,“這小子福大,被你護著我能把他怎麼樣?至於以後……就交給弘曆去定奪吧。”
會立弘曆為儲君,這件事於他二人而言早已心照不宣,只不過聽他這樣明明白白地說還是頭一次。靜慈嘆了口氣,站在銅鏡前瞧著自己一頭長髮,青絲不復。“四哥這回是決定了?”
“你明知道,這是我早就決定下來的事情。”廟堂之上,哪裡會有她不知道的事。張廷玉有時也會忍不住跟他抱怨,說這位公主在朝中把手伸的未免太長了些。他又何嘗不知。只是,伸長些,又有什麼不好呢。
“四哥打算什麼時候撤了那些煉丹的道士?”窗外的炊煙似乎就從沒停過。她有意無意輕飄飄問了句。竟想不起來四哥是從什麼時候起迷戀上了煉丹這
種莫名其妙的事情。
“只要我還活著,這丹……就會一直煉下去。”看著她的背影,胤禛說的面不改色。都說病急亂投醫,他這頂多是死馬當活馬醫。從知道這丫頭與先帝有個十五年之約的那日起,他就開始慌張,生怕有哪一日,自己比她先走了,留她一個人在這世間,去對抗先帝不知留給何人的一紙詔書。
頭髮太長了,似乎從有記憶起就沒怎麼剪過。伸手用臺前的簪子隨意盤了一下,開口淡聲說著:“四哥……你放心,我命硬。”
立在門外的侍從默默走到了遠處,不忍再聽下去。命硬?她就是仗著皇上寵她,便打算這樣騙他一輩子嗎?欺君……**裸的欺君。
身後沒有聽到迴應,她又補了一句:“這麼多年,四哥縱容著我縱容著洛谷在外面養了那麼多人,還怕我會被人無端端弄死嘛。”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仗著一個粘杆處,她一個小小的公主便什麼事兒都敢幹。這是外人對她的評價,她自己也毫不在意。反正嘴巴長在別人臉上,她又攔不住。
“……”胤禛無言,從袖中抽出一份奏摺放到她妝臺前,“你就一定要把自己說的那麼不堪嗎?如果,我真是個多疑之人,聽之信之了……這個你看一眼吧。我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先走了。”說罷,當真轉身就走,一刻都沒有停留。
靜慈心中有異,伸手拿起那
奏本翻開。裡面是一段冊文。大致看了看,不過是誇她如何如何懂事如何如何聰慧,不僅將前段日子被褫奪的固倫公主封號加了回來,又多了個“長”字。固倫端睿長公主?哪門子的長公主?皇阿瑪所生的公主,如今也就剩遠在歸化城的四姐,嫁給散秩大臣、袁氏所生的九公主和碩愨靖公主還有一個她。可不管怎麼說,這長公主的帽子,也太大了。
“洛谷。”不用回頭都知道有人已經閃身進來了。向後伸手將奏摺遞給他,她卻只嘆了口氣:“四哥啊……”
“皇上是在往主子身上壓砝碼。”看了一眼,洛谷也嘆了口氣。給的榮寵越多,知道的人越多,砝碼就越大,即使是有一天皇上真的出了意外,一個堂堂大清兩代皇帝親封的固倫長公主也絕不可能悄無聲息地從這世間消失。“主子,依奴才看……皇上這是在……”
她卻嘆了口氣,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說下去。執念太深必成禍,胤禛的執念也太深了,這不是一件好事。“有的時候我在想,是不是,我比四哥早走,也就沒那麼多事了。可是……這樣的事,十三哥已經做了一次了,我又怎麼能在做第二次。”如果真有個先後順序,她倒寧願自己是最後那個處理後事的人。
回身看著身後臉上眉頭又加深了的侍從,她語氣倒是平靜得很:“他壓的砝碼太重,我擔不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