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夢落繁華花似錦 第三十一章 指證
“慢著!”
珠簾鈴鐺聲音碰撞掩飾了女子尖銳充滿憤怒的語氣,葉輕眉由侍女扶著走了出來。
樓氏一見她,連忙走過去。
“眉兒,你出來做什麼?快回去休息…”
長寧侯看見女兒如此孱弱之態,也心生憐惜。
“你的手才剛接骨,趕快回去躺著,這裡沒你的事。”
葉輕眉臉色蒼白,著裝倒還齊整。聞言虛弱的笑了笑,說不出的柔弱可憐。
“今日妹妹無狀,衝撞了姐姐,受此責罰實屬應當。方才麗香不過護主心切,言語之中才會有所冒犯,姐姐大人大量,莫要和她計較。姐姐若心裡有氣,儘可發洩在妹妹頭上,妹妹絕無怨言。”
她說到此,已是眼中含淚,嬌怯柔弱又隱忍強笑的模樣,更是令人見者無不同情。
長寧侯見此更是對她心懷疼惜,反之便更覺葉輕歌太過強勢不容人,便小心扶著葉輕眉的手不讓她下跪,板著臉斥責道:“你就是太過心善,什麼都忍氣吞聲。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一心為他人著想。”
樓氏配合的在旁邊嚶嚶哭泣,“侯爺,您別說了,是妾身不好,妾身有罪…”
“你的確有罪。”
葉輕歌面色清冷,有些厭煩這對母女倆的做作。前世父皇獨寵母后虛設後宮,所以縱然身在深宮,也未曾因妃子爭寵迫害皇子公主之事發生。然而身為公主,她又豈能不懂貴族內部那些齷齪骯髒之流?如樓氏這般看似溫和柔弱實則陰狠毒辣的婦人在貴族之中更是比比皆是。只可憐了原身生來喪母又不得親生父親喜愛,若非早些年有安國公府護著,只怕早就命喪黃泉。
不過即便如此,樓氏為避免落人口實說她繼母苛待嫡女,也為了做給老夫人和長寧侯以及安國公老夫人看,在吃穿用度上還真是沒苛刻過她。是以原身一直對她敬若生母,百依百順。素不知,此乃樓氏的捧殺之計。
若不然,三年前她也就不會被陷害逐出家門,還失去了安國公府的庇護,一個人孤苦伶仃為人所害。
“你的罪已然罄竹難書,天理難容。”
實在不想與樓氏多做糾纏,若非如今身份有變,依著她從前的性子,誰敢在她面前造次?不過時時刻刻記著自己已經不是大燕的公主,落魄至此,才不得不委曲求全。但即便如此,卻不代表她逆來順受任由人欺負。
長寧侯霍然轉頭,眼中熊熊怒火。
葉輕歌不等他發難便又直直針對葉輕眉,“方才麗香還說妹妹如今躺在**性命垂危,這會子倒是生龍活虎。想來妹妹一向寬容治下,倒是讓這起子小人膽大妄為敢期滿於眾,居心叵測,不可不罰。”
葉輕眉一噎,麗香頓時渾身一顫,面色煞白。
樓氏似再也忍不住她的咄咄相逼,憤然道:“輕歌,我知你對我有所誤會心懷不憤,你要怨要恨便衝我來,何必折了眉兒的手?好歹…好歹她也是你的親妹妹啊…你,你怎麼忍心…”
她一番話說完已是肝腸寸斷提淚橫流,忍受不了女兒遭此折磨卻又未免遭人話柄而不敢對嫡女有所怨責打罵,只得默默哭泣。
葉輕歌嘴角含著笑,眼神卻是越發的冷。
以柔弱博同情,哭訴轉移話題?
這一招對長寧侯還有用,但如今鐵甲雲集,樓氏若以為掩飾推諉便可獨善其身的話,那隻能說,她太愚蠢了。
玄瑾已經皺緊了眉頭,神色有些不耐煩。
“祖母不是要聽事情原委麼?蘭芝不過才說了一句話,麗香便迫不及待的插嘴打斷。妹妹,她可是你的貼身丫鬟,你如今貴體有恙,她本該近身伺候,偏偏跑到前廳來打斷祖母審問要事。如此不忠犯上搬弄是非的長舌婦,我這個做姐姐的替你教訓教訓難不成錯了?還是妹妹覺得,區區一個一等丫鬟便可干涉主子商議更甚者搗亂大理寺卿辦公務,乃是小事?”
最後一句話落下,讓原本氣怒的長寧侯呼吸一滯,責罵的話就這樣吞了下去。
葉輕眉臉色發白,美麗的眼瞳裡寫滿了慌亂和怯懦。
“姐姐誤會了,妹妹…妹妹不是這個意思…”
“既然不是,妹妹便好好養傷便罷,這裡的事由祖母和父親做主,斷不會冤了你的丫鬟。”葉輕歌曼聲打斷她,“不過是一個認不清自己身份的丫鬟,不值得妹妹以千金之體求情。”
她句句為葉輕眉著想,卻字字針對麗香,不容反駁,葉輕眉縱然著急,卻也無可奈何。
“姐姐,我…”
“來人。”
老夫人突然開口了,中氣十足而威嚴並重。
“把這個膽大妄為的丫鬟拖出去,杖斃。”
麗香大驚失色,葉輕眉眼前一黑,險些暈了過去。身邊丫鬟又是一番兵荒馬亂的驚叫,樓氏更是哭爹喊孃的說她命苦如何如何。
葉輕歌眉間籠著厭煩,終於動了怒。
“愣著作甚?還不將二小姐扶進去休息?若有個好歹,你們誰擔當得起?”
她平素性子溫和,難得發怒,眼角眉梢都染了冰霜,唬得一干人等又驚又怕,下意識的遵從。
“奴婢遵命。”
樓氏卻是面色驚變,今早祭拜江憶薇的時候,葉輕歌雖警告於她,卻仍舊和顏悅色不曾冷麵冰霜。如今那般雲淡風輕的站著,渾身上下卻是自有一股威嚴,令人莫敢不從。
如此高高在上,如此泰然自若而儀態萬千。
這…這根本就不是從前那個對她唯命是從膽小懦弱的葉輕歌。
腦海裡悠然跳躍著一個大膽的猜測,卻驚得她渾身戰慄,眼神驚恐猶不敢置信。直到麗香淒厲的叫聲響起,才讓她機靈靈回神,下意識喊道:“母親——”
“你給我閉嘴。”
老夫人目光森然如惡鬼,嚇得樓氏立即閉上了嘴巴,嬌嬌怯怯好不可憐。
長寧侯扔自猶豫,“母親…”
“你也給我閉嘴。”
老夫人今日可是氣得不輕,恨恨的瞪了一眼自個兒兒子,又冷冷看向蘭芝。
“繼續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
蘭芝深吸一口氣,說道:“小姐克母克兄剋死未婚夫的謠言是樓氏傳出來的,小姐的生母是難產而亡,大少爺也是被樓氏害死的,這一切都和小姐無關…”
“你胡說八道。”
樓氏聽得心驚膽顫,震怒道:“來人,把這個滿口無言的賤婢給我拖出去…”
“她還沒說完,你急什麼?”
葉輕歌輕飄飄的一句話打斷了樓氏,“還是你心虛?”
樓氏瞳孔一縮,厲聲道:“我沒做過,何曾心虛?”
“既然沒有心虛,那何不聽她說下去?”葉輕歌淡淡道:“若你是冤枉的,有祖母和父親在這裡,自會為你做主。侯府也不需要那等隨意攀誣居心叵測的丫鬟,以絕後患,不是更於夫人你清名有益麼?若今日不詳查,若日後再傳出什麼不好聽的謠言,只怕夫人賢名有損。如此,我實在想不出夫人為何急於殺人滅口?”
樓氏渾身一顫,縱然氣勢猶存,但到底心虛,眼神微微閃躲。
“你…你無中生有。”
“是不是無中生有,你心裡清楚。”葉輕歌神色清淡,“夫人莫不是忘記了,你身上還揹負殺人命案,如今官兵就在門外,若真是你所為,那麼蘭芝說的話,也未必是虛言。”
“你…你…”
樓氏一顆心沉入谷底,尤其面對玄瑾冷漠的眼神以及外面整齊森冷的官兵,她更是嚇得渾身顫抖,有心想要抖出葉輕歌的醜事,但又怕葉輕歌狗急跳牆拖她的眉兒下水。她咬了咬牙,轉眼又換上了一副梨花帶雨的神情看向長寧侯,“侯爺,妾身冤枉,嗚嗚…”
長寧侯有些心煩,樓氏素來端莊溫雅,時時衣著體面矜持。又天生一副柔美的面孔,稍露愁緒便柔弱堪憐弱柳扶風,讓人觀之慾憐。然而此刻鬢角散亂朱釵歪斜,額角隱隱紅腫,妝容已花,這麼哭起來,非但沒有絲毫的美態,反而醜態畢露,令人心生厭惡。
他乾脆別開臉,看向蘭芝。
“你既指證夫人,可有證據?”
“侯爺!”
樓氏大驚失色,侯爺這是不信任她了麼?否則何以會審問蘭芝?往日只要她稍露委屈之色,侯爺便會心疼安慰,斷不忍怒責半句。
蘭芝氣定神閒,“正如方才麗香所說,奴婢本是大小姐的貼身丫鬟,當年因廣陵侯世子之死,小姐被趕出家門,而後就有流言說小姐命格不詳。小姐被逐水月庵當日又被賊人迫害險些喪命,好在夫人在天有靈保佑小姐醒了過來。後便懷疑有人居心叵測意圖加害,便囑咐奴婢暗中回侯府調查,還小姐清白。”
樓氏聽得憤恨,這個小賤人,居然是葉輕歌安放在她身邊的臥底,這麼多年她居然沒有察覺。
老夫人沉著一張臉,其他事她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但子嗣問題絕不可馬虎,尤其是嫡長子之死,更是她心頭之痛。此時驚聞此事和樓氏有關,更是恨不得把樓氏千刀萬剮。
“當年種種老夫人和侯爺自是心知肚明,奴婢也不細說。只是這幾年來奴婢跟在樓氏身邊,才漸漸知曉她的狼子野心。原來樓氏疼寵小姐是假,捧殺是真。和夫人姐妹情深是假,嫉妒榮耀是真。對小姐視如親生是假,暗中派人刺殺欲取其性命是真。”
蘭芝越說語氣越凌厲,眼神裡恨意畢露。
“奴婢也是在不久前才隱約知曉,原來夫人當日生產小姐之時她收買了產婆,讓夫人難產。也是她,指使人推大少爺落水而亡,之後又殺替罪羔羊滅口,瞞天過海。”
樓氏雙手緊握,恨得咬碎了一口喑啞。
長寧侯此時也面露凝重,神色卻微微複雜。
老夫人沉著一張臉,恨不得立即就將樓氏給撕碎。
“證據呢?”她咬牙切齒的說:“你說這一切,可有證據?”
“我可以作證!”
赫然一個人從外面走進來,聲音鏗鏘有力,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