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緣起（容曦）
容昭最近很鬱悶，十分鬱悶，連上朝的時候都無精打采的，連著幾日都匆匆罷朝。正巧最近溫雲華謝妻回京，君臣倆在御書房裡商量了一下軍政要務，溫雲華瞥見他漫不經心的樣子，便打趣道：“皇后娘娘接連給皇上添了一子一女，帝后恩愛和睦，這應該是天大的喜事才對，怎麼皇上卻悶悶不樂的？”
見他不說話，溫雲華眸光一閃，試探中又帶幾分戲謔道：“難不成皇后娘娘日夜照顧太子和公主，冷落了皇上，故而皇上鬱郁不快？”
容昭瞅了他一眼，涼涼道：“你最近很閒？”
溫雲華輕咳一聲，笑眯眯道：“皇上治國有道，國泰民安天下太平，邊境無戰，微臣的確不忙。”
容昭輕哼，眯了眯眼，忽然道：“我聽說，純愨有身孕了？”
溫雲華沒料到他話題轉那麼快，有一瞬間的怔愣，隨即從容道：“皇上的訊息可真快。”他笑笑，眼神裡滿是柔和的光色，“已經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啊。”
容昭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溫雲華瞅著他的笑容，心裡就有些發毛。
容昭笑容十分溫和，道：“你夫妻二人一直在邊關，眼下邊境安泰未有紛擾，再加上北疆雖然不是什麼貧瘠困苦之地，到底不如京城富庶繁華。眼下雪兒懷著身孕，更不便長途跋涉旅途勞累，以免傷及腹中孩子。所以，你們還是搬回京來住吧。正好，鳶兒也能與雪兒一敘姐妹之情。你覺得如何？”
就這樣？
溫雲華有些發怔，而後贊同的點點頭。
“皇上體恤，微臣遵命。”
容昭揚眉，忽而話音一轉，道：“太醫說女子懷孕前三月最不穩定，需得好好安胎，不可有任何疏漏。在胎象穩固之前，就讓雪兒搬進宮裡住吧，正好讓鳶兒給她診脈安胎，順便敘姐妹之情。”
“啊？”
溫雲華傻眼了。
容昭已經站了起來，堵住他欲出口的拒絕，“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宮殿，所以你大可放心，等三個月後，再讓雪兒回王府安胎，你也能稍能放心。”
“可是…”
容昭揮了揮手，狀似有些疲倦道：“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朕累了，你回去吧。”
他說完也不理會發呆的溫雲華，徑自離去。等出了御書房，他才微微勾脣，心情大好。
哼，讓你嘲笑我，現在我也讓你試試錦被孤眠的滋味兒。
回到後宮，就看見秦鳶和秦夢雪在逗弄兩個孩子。突然又鬱悶了，以前是兩個小屁孩天天纏著鳶兒，現在又多了一個大的，那以後鳶兒豈不是更忽略他了？
失策啊失策。
正想著，突然發現有人抱住了自己的腿。他低頭一看，女兒黑不溜秋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他，軟軟糯糯道：“父皇，抱抱，抱抱…”
容昭心口一軟，蹲下身，將她抱起來。
“今天有沒有調皮？”
容悅搖頭，然後胖乎乎的小手指向正坐在秦鳶腿上吃糕點的容曦道：“那是母后給悅兒做的綠豆糕，被哥哥搶走了…”
小丫頭很委屈，立即就紅了眼圈兒，可憐巴巴的瞅著容昭。
容昭皺了皺眉，那邊秦鳶已經看見了他，牽著容曦站起來。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下朝了？”
秦夢雪笑盈盈的叫道：“姐夫。”
容曦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緊不慢道：“父皇。”
容悅一看見他那若無其事的樣子就生氣，氣呼呼道：“你把我的綠豆糕還給我，那是我的。”
容曦吞下最後一塊糕點，眨眨眼，純真道：“可我已經吃完了。”
“你——”
容悅眼裡含了一眶淚水，眼看就要落下。
容昭斥道：“曦兒，不許欺負妹妹。”
容曦氣定神閒，“我沒有欺負她啊。”
容昭眼睛一瞪，“你就是欺負我。”
容曦理直氣壯道：“你才剛長好了牙，不能吃太多甜食。母后說了，你吃太多甜食以後會長蛀牙，我這是在幫你懂不懂？”
他一臉我是為了你好你不感恩就罷了還責怪我的表情，容悅被他的無恥氣得眼圈通紅。
“你不是也吃？”
“可我牙口好啊。”
容曦笑得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眼睛彎彎如碧波清泉，看得容悅氣不打一處來。
“你強詞奪理。”
“我這是以事實為根據對你進行必要的教導和幫助，你該感激我免費向你傳授經驗。”容曦挑眉，一副老學究的模樣，搖頭晃腦的說：“《女論語》：‘凡為女子，先學立身。立身之法，惟務清、貞，清則身潔，貞則身榮，行莫回頭，語莫掀脣……’也就是說女子笑不露齒才為美德。你小小年紀，要是因為貪吃長了蛀牙，以後笑起來多難看？小心沒人願意娶你。”他說完後還一臉神氣自得的樣子，道：“俗話說三歲看老，雖然你還不到三歲，但為長久計，得從小忌口，才能保證以後的儀容得體婦容美德。瞧瞧我對你多好，連你的終生大事都提前操心了。你要不是我妹妹，我才懶得管那麼多呢。”
他口若懸河舌燦如花，一番話把容悅說得一愣一愣的，小丫頭睜著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他，半天回不過神來。
身邊幾個大人也是一愣，隨即秦夢雪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我
出來。
“我今天總算見到什麼叫真正的巧舌如簧鐵齒銅牙了，笑死我了…”她一邊笑還一邊俯身去捏容曦漂亮的小臉蛋，“曦兒，你真是太聰明瞭。”
她說著，在容曦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容曦皺眉，抬手擦臉，義正言辭道：“書上說，男女授受不親，已婚婦人更是不能與除夫君以外的男子有任何親密之舉。小姨，這是七處之一，是要…”
話未說完，容昭便揪著他後腦勺輕輕一拍。
“臭小子，你才多大？不過小屁孩一個，還敢裝老成教訓你小姨？”
容曦揉了揉被他拍過的地方，嘟著脣不服氣道：“我現在雖然小，但我長大了也是一個男子漢，父皇您不可以歧視小孩兒，這是每個人成長的必經之路。非歷總角孩童之齡，何來的弱冠而立成家？父皇您縱然是一國之君，天下臣民之主，那也是這麼過來的。所以您要是因我年齡之小而限制禁錮我言行的自由和成熟的思想，就是隻準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那是會被唾棄的。”
容昭瞠目結舌的瞪著他，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秦夢雪已經笑得花枝亂顫，最後乾脆直接坐回了軟榻，上氣不接下氣道：“姐夫，有這麼個口齒伶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兒子，我真不知道該不該恭喜你。呵呵…哈哈哈…哎呦不行了，要笑岔氣了…呵呵呵…”
容昭臉色變幻不定，又回頭瞪著她。
秦夢雪若無其事，依舊笑得不可自抑。
容昭深深吸一口氣，然後問容曦，“這些都是誰教你的？”
容曦眨了眨眼睛，道：“外祖母啊。”
容昭嘴角狠狠抽了抽，十分認命的在心裡第一萬次沉重的嘆息，第一萬次在心裡問，他怎麼就有那麼一個學識淵博又不按常理出牌的丈母孃呢？
秦鳶已經笑著從容昭懷裡接過了容悅，小丫頭立即伸手環住她的脖子，委屈的喚：“母后。”
“母后已經御膳房的人做了好多糕點，很快就送過來，好不好？”
“不要。”
小丫頭受了委屈，越發楚楚可憐，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他們沒有母后做的好吃，我要吃母后親手做的綠豆糕。”她瞪了容曦一眼，“不給哥哥吃。”
容曦輕哼一聲，對她的撒嬌可憐十分鄙夷，不屑道：“小氣鬼，就知道哭鼻子。”
秦鳶回頭嗔道：“曦兒，你是哥哥，就不知道讓著妹妹點麼？”
容曦癟癟嘴，慢吞吞的說道：“是。”
秦夢雪好不容易緩過了勁兒，卻是沒力氣站起來了，“姐姐，你這個兒子太可愛了，我實在是太喜歡他了。”她突然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立即坐正了身體，目光灼灼道：“姐姐，不如咱們做兒女親家吧？以後曦兒就是我的女婿了，也就等於我半個兒子…”
她腦海裡已經自動生成美好的畫面，眼睛越來越亮，也越說越起勁。
“這樣我們姐妹更是親上加親，你說好不好？”
秦鳶一愣，容曦卻斷然否決。
“不行。”
秦夢雪倒是怔住了，“為什麼？”
容曦眼珠子轉動一圈兒，然後酷酷道：“外祖母說，近親結合，以後生出來的小孩兒要麼智障要麼畸形，我不要。”
厄…
秦鳶哭笑不得，重生以後的這具身體其實和雪兒根本就沒有血緣關係，近親什麼那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兒。但這些怪力論神的事兒，總不好現在告訴曦兒。按理說歷來表兄妹結為夫妻的也不少，只是母后思想獨特開明，總是有許多新奇卻十分合理的想法和論證，倒也不無道理。
只是她沒想到，母后居然把這些也都傳輸給了曦兒。
尷尬的輕咳兩聲，“雪兒，你這才懷孕，是男是女都沒確定，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
秦夢雪蹙眉，伸手撫著自己平坦的肚子，若有所思，半晌後斬釘截鐵道：“一定是女兒。”
秦鳶容昭容曦一家三口面面相覷，異口同聲道：“你怎麼知道？”
秦夢雪眉頭一揚，得意道：“因為她在我肚子裡啊，我說是女兒就是女兒。不是女兒，也得是女兒。”
秦鳶和容昭同時抽了抽嘴角，這是什麼歪理？
秦夢雪又笑眯眯怡然自得道：“就這麼決定了，以後我的女兒長大了就嫁給曦兒為妻。”
她也不問問人家夫妻兩人和容曦這個當事人的意見，就這麼一錘定音，決定裡兩個孩子的婚事。
秦鳶和容昭相視一眼，竟無言以對。
容曦則是黑著臉，死死的盯著秦夢雪的肚子看，恨不能盯出一個洞來。
容悅卻是拍手開懷的笑起來。
“好啊好啊，親上加親…”
容曦沒好氣的瞪她一眼，“小屁孩兒，你牙口都還沒長齊呢，懂什麼叫親上加親？”
這次輪到容悅笑眯眯的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裸的嘲笑他‘惱羞成怒’的‘白痴’問題。
容曦呼吸一滯，剛才的鎮定自若言之鑿鑿竟全都丟到了九霄雲外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睜著一雙大眼睛瞪著她。
見此，秦鳶和容昭再次相視一眼，各自眼裡劃過同樣的精光。又看了眼秦夢雪，會意的點點頭。
……
自那以後，只要秦夢雪進宮，容曦就盯著她的肚子看，起先厭棄，而後皺眉凝思，到最後竟有微微的期待。
若是個女孩兒，以後可就是他的妻子了呢。
兩歲多的孩子，縱然早熟，於婚姻大事終究是茫然大於好奇的。
直到九個月後，秦夢雪臨盆。
月華初上，宮裡一片寂靜。
容曦本來準備睡覺，忽然聽見外面響起急促的腳步聲，隨即就傳來畫扇姑姑欣喜的聲音。
“生了，生了，皇后娘娘，純愨公主生了，是個女兒…”
後面的話容曦再也聽不見，他正在原地，腦子裡自有一個念頭。
小姨生了，他的妻子…出生了！
（第一卷完）
－－－－－－題外話－－－－－－
番外到這裡應該差不多快完結了，剩下就該寫皇兄了。
延遲了這麼久才更新，實在不好意思（囧~）。前段時間天天忙著租房，好不容易定下來，我又感冒發燒了。哎，幾年都木有發燒，突然一次爆發真是難受得不要不要。吃了兩天藥還是咳嗽，下午準備去輸液。所以後面的更新時間大概不穩定，望親們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