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明瞭（中）
“你想要悠閒自由，你討厭爾虞我詐……”
“人心莫測，誰又能保證永遠……”
“財富地位才能保證你的後半生……”
“正妻，是不同的……”
“好好想想為父的話，事情還……”
顧仲安的聲音很溫和，很平淡，連一個高的音節都沒有，真的就像是涓涓細流一樣緩緩而至，但是顧雅妍卻定住了，愣在那裡不能動彈！
這一字字，一句句，極為和風細雨的話語，卻像是一支支利箭一樣向顧雅妍射來，是帶著火嗎？為什麼她的臉上感覺那樣的灼熱？還是冰呢？否者她的心裡現在為什麼覺得這麼冷？
她的父親，完完全全的知道她的想法！至少，是主要的，核心的，不容妥協的那一部分！
因此，她的父親就用自己的閱歷為她做了選擇，儘自己的能力給她這個女兒提供了他以為的最好！雖然，沒有問過她的意思，雖然，這也很可能不是她想要的！
而且，事情即使已經被她弄到了這個地步，卻還是沒有完結，那個鳳雕紫翡翠的墜子……是故布迷陣……還是別有暗示……
可是，她又能對父親說什麼，說“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所以，她可以為了自由而放棄讓人欣羨的身份地位，以及舒適安穩的生活，甚至於婚姻，甚至於家人！
還是說，她認為“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所以，只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最難得的，是用萬貫的家財，滔天的權利也換不來的，是值得她用生命去守護的！是“山無稜，江水為竭，冬雷陣陣，夏雨雪，天地合，”是海誓山盟，是天崩地裂，是滄海桑田，也不能改變的！
……
她不能說！
她覺得自己不能對父親說這些！
因為，不用說，結果是什麼，也不言而喻！
她原是這麼以為的！
在這裡，在這個世界，她的這些想法，這些即使是在現代，也很理想化的追求，也是她最最寶貝的，她只想要埋藏在心裡，默默的守候！
又或者，她自己也沒有十全的把握吧，“至近至遠東西，至深至淺清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
一生還很長……
相愛的時候，用心珍惜，不愛的時候，學會放手……
不過，這裡，現在，此刻，更重要的，不是這個！
“爹爹！”顧雅妍的聲音微微哽咽，她的情緒還有些起伏，她的心裡還在斟酌，“女兒……我……”
顧仲安一怔，驀的停下手中的大籇，愣在那裡，片刻又繼續著筆把那個字寫完才又擱下，抬頭直視自己的小女兒，灼灼的目光已恢復溫雅，“妍兒，想說什麼？”
“我……我想知道爹爹有什麼打算？”顧雅妍開口道，好好的談一次，她現在已經十三了，而他是她的父親！
顧仲安卻是笑笑，神情比剛才輕鬆許多，反問道：“妍兒有什麼打算？”
“爹爹不是已經很清楚了嗎？女兒想要的，女兒不想要的，只是不知道爹爹怎麼想？也許在父親看來，權勢和財富才是可以保障女兒的後半生的，這當然也很有道理，只是如果只是為了這個……”
如果活著只是為了這個，那麼生命將會變得多麼的暗淡無光！
顧雅妍這樣的話，顯然是在顧仲安的意料之中，他並沒有立馬回答顧雅妍，而是示意她坐到一邊的桃木小几旁，又親手給顧雅妍沏了一杯茶，才道：“妍兒，你自小就很聰明，又很有想法，作為父親，我並不想拘著你的性子。如果我們還是在蜀中，你這樣也沒什麼不好，可現在是在京裡，即使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也有可能會弄得很複雜，你不能再由著自己的性子來了！”
芳香馥郁，沁人心脾的香，很快彌散在顧雅妍身周，顧仲安的書房裡怎麼會有花茶，顧雅妍暗自吃驚，深吸一口這讓人舒心的花茶香氣，頓了頓，道：“爹爹，難道真的不能兩者兼得嗎？”
顧雅妍知道那樣的生活已經回不去了，雖然她很嚮往，很喜歡，可是她不是一個人，還有家，還有家裡其他的人，還有他們的理想與追求。一家人是要相互遷就和體諒的，但這件事情，這件關係到她……
“妍兒，事情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可以說，沒有什麼事情是不可能的！但是，以爹爹這麼些年的經驗來看，孩子，你真要用那麼大的代價去賭那樣微小的可能嗎？”顧仲安很理性的給顧雅妍分析，很耐心的說服著。
“我……女兒可不可以試一試？”顧雅妍不是不明白顧仲安的良苦用心，可是她還是想爭取一下。
顧仲安卻是半晌無語，最後沉吟道：“可以，但是爹爹要先給你把關！我是你的父親！”最後一句，很是凝重。
“爹爹誤會了，這樣的事情，自然是要您拿主意的！”顧雅妍忙軟語道，聽到顧仲安這麼說，她心中頓生一絲內疚，可是，她仍然是無法像從前一樣了！
“這些天你好好休息一下，陪陪你姐姐和母親！”顧仲安聽聞，神色緩和許多，跟顧雅妍說著這話，但卻像是在想什麼別的事情。
“嗯，那女兒就先下去了！”顧雅妍見狀，就隨意應了一聲，離開了顧仲安的書房。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估計孃親已經休息了吧，顧雅妍便想著明天一早再去給母親請安。
“二小姐，夫人讓您在老爺這兒完事了以後，就去她那裡！”一丫鬟迎上來俯身說道。
顧雅妍此時方出聽雨閣的院門，仔細一看，是孃親那裡的二等丫鬟綠萍，“哦！母親還沒有歇下嗎？”
“是的，夫人一直等著您！”綠萍低語，在前面提著燈籠帶路。
怎麼了？顧雅妍加快腳步。
“你給我跪下！”顧雅妍甫一進門，李氏就很是嚴厲的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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