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侯,從碧泉殿中飄出一陣陣琴聲,起先,琴聲還能心平氣和,漸漸的便開始雜亂無章,就如同彈奏者的心情,由先前的平靜到後來的無法平靜。
彈到最後,雲詩琬兩手用力拍打在琴絃之上,發出的聲音刺耳無比。
暮秋聞聲走出來,剛想詢問雲詩琬怎麼了,便看到蘇墨琰往亭中走去,她便悄悄的退下。
拍了兩下還不解氣,雲詩琬一把將琴給推到地上,差點砸到蘇墨琰的腳背上。
看到那雙絲履,雲詩琬便知道是誰,坐在原處一動不動,蘇墨琰將落在地上的琴給撿起來放到桌面上,笑道:“火氣這麼大?誰惹你生氣了?”
雲詩琬拎起一旁的絲帕擦掉琴面上的灰塵,這把琴可是用最上好的材質所做,被她這麼一摔,琴面摔出一道不深不淺的印痕。
明日午時,雲之鶴便要處斬,她越想越不安,若雲之鶴被斬首的話,白髮人送黑髮人,祖母可怎麼辦?
怎麼想都想不出一個辦法,最後,她只能拿這把琴出氣。
“既然這麼愛護它,又為何要摔它?”蘇墨琰在對面坐下來,輕輕拔了兩下琴絃。
“不小心摔的。”雲詩琬強詞奪理。
“今日早朝,蘇塵赫與雲詩璃已經被貶為庶民,趕出京城,雲詩璇請你幫忙的事情,你可以不用再擔心了。”
雲詩琬擦試琴絃的手停住,愣愣的看著蘇墨琰,他以為她心情不好,是因為雲詩璃的事情,卻怎麼都想不到,她是因為雲之鶴的事情才心情煩燥的。
“為何蘇塵赫不用砍頭,而云之鶴卻要砍頭呢?”造反的事情不是雲之鶴與蘇塵赫連手的麼?
蘇墨琰詫異的看著她,不明白她為何要這麼問,過了半晌才道:“蘇塵赫雖有造反之心,卻無一兵一卒,若沒有云之鶴的鼎力支援,蘇塵赫萬萬不敢有造反之心,所以,這件事情,最大的禍首還是雲之鶴。”
“藉口,都是藉口,蘇塵赫之所以不用砍頭,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是皇親國戚,而云之鶴不過是一個大將軍,想殺便殺。”心情本來不好,再加上救人心切,雲詩琬一時心急,說得口沒遮攔。
“琬兒!”蘇墨琰沉聲喚道,雲詩琬這才意識到自己都說了些什麼,低頭不語。
方才還理直氣壯,被他一瞪就變成這副怯生生的模樣,蘇墨琰想生氣都生不起來,只能好生好氣的道:“這些話只能在我面前說說,若是被有心人聽到了,再傳大皇太后耳中,有你受的。”
見他沒生氣,雲詩琬抬頭看著他,問道:“一定要砍頭嗎?”
“聖旨已下,金口玉言,豈能更改?”這話一說完,蘇墨琰便奇怪的看著雲詩琬,越看越覺得不對勁,雲之鶴先前那樣對她,照理說,她不該擔心雲之鶴的死活,可她方才都說了些什麼?
處處都像在維護雲之鶴,這又是為何?
蘇墨琰質疑的目光讓雲詩琬坐立不安,匆忙起身道:“你不用午休嗎?好睏啊,我去休息了。”說完,沒等蘇墨琰回話,便跑回了寢殿。
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蘇墨琰若有所思,小坐了片刻後,便起身走回碧泉殿,暮秋剛從寢殿出來,福身道:“娘娘已經睡下了。”
蘇墨琰點頭,讓她退下。
走至殿門邊,遠遠看著床蹋上的小小身影,她只是躺在那兒,兩隻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上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蘇墨琰笑著搖頭,便轉身離開。
雲詩琬躺在蹋上想了又想,想了幾個時辰,才想到一個辦法。
祖母讓她想辦法救雲之鶴,只是說救,並沒有明確說要救出去,只要她把雲之鶴給放了,能不能走出皇宮就看他自己了。
這樣的話,就是雲之鶴自己越獄的,而她也不會受到處罰。
想出辦法後,雲詩琬的心情總算好了許多。
當用完晚膳,看著一旁批閱奏章的蘇墨琰,她又苦惱起來。
她時而高興,時而愁眉苦臉的模樣全部落入蘇墨琰眼中,雲詩琬撐著下巴坐在那兒,根本沒注意到蘇墨琰的一舉一動,若是晚上不能去的話,那隻能等明天早朝的時侯救人了。
打定了主意後,雲詩琬便高高興興的去沐浴更衣上蹋睡覺。
次日,醒來時,天已大亮,而蘇墨琰早已沒了蹤影,喚來暮秋詢問什麼時辰後,雲詩琬慌忙起床梳洗,之後沒讓暮秋跟隨,獨自一人往天牢的方向而去。
因手中有金牌,雲詩琬很快便來到了關押雲之鶴的牢房門前,雲之鶴正在大魚大肉的吃著早膳,地上被扔了一堆殘骨。
看到雲詩琬,雲之鶴只是稍稍抬了一下眼皮,便又開始吃自己的,呆會便要斬首,這是最後的早膳,要死也要當一個飽死鬼。
雲之鶴狼吞虎嚥的模樣讓雲詩琬看著一陣心酸,輕聲問道:“你身上的鐵鏈可以自己解開嗎?”牢頭的身上只有鐵牢的鑰匙,犯人身上鐵鏈的鑰匙並不是由牢頭保管的,其目的就是為了防止罪犯逃脫。
雲之鶴一聽,拿著雞腿的手僵在那兒,看著雲詩琬,道:“你是什麼意思?”
“祖母讓我想辦法救你出去,我只能幫你開啟鐵牢的大門,能不能出去就靠你自己了。”
雲之鶴冷哼一聲:“此話當真?”他先前如此待她,她卻還來救他,讓他心存疑慮。
雲詩琬面無表情的瞅著他,道:“若不是祖母要求,我絕對不會救你。”
雲之鶴輕笑兩聲,道:“只要你把這鐵牢的門開啟,我自有辦法出去。”
雲詩琬來時,帶了一些糕點,此時,外面看守的獄卒只怕已經倒下。
生平第一次用迷藥害人,雲詩琬心裡慌亂無比,好像做了十惡不赦的大壞事一般膽顫心驚,一雙小手在牢頭身上搜尋了半晌才找到開啟鐵牢的鑰匙。
被迷藥迷暈的獄卒躺在桌上睡得正熟,天牢四周靜悄悄的,雲詩琬心裡怕得要命,拿著鑰匙的手都在顫抖。
雲之鶴見狀,奪過她手裡的鑰匙,說道:“你先走吧,我自己開啟。”
雲詩琬看著他,慌忙點頭後,便匆匆離開天牢。
雲之鶴在她走後,搖頭苦嘆:為何在生死關頭,救他的卻是雲詩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