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歡喜冤家
晚飯的時候陳尚書才從宮內回來,面無表情的坐在主坐上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看著我。老太太見狀,以為是我做了什麼事讓陳尚書不開心的事,在桌下用柺杖戳了戳我的腿示意我機靈點兒。
陳尚書家沒太多的規矩,女眷也同樣可以上桌。見陳尚書一臉不悅的盯著我,倒是高興了一直看我不順眼的四姨太如意。太太也是不太喜歡四姨太的性子,見她一臉興奮的表情暗暗瞥了她一眼,伸手戳了下陳尚書。
“老爺,你沒事兒老是看著子玉幹嘛?這要吃飯了,別嚇著他。”
太太說聲音落下,四姨太不由嗤笑一聲,手中粉色的絲帕一揚開口說道:“哎喲,太太啊,子玉這都多大了,老爺看他一眼還能嚇著他了?一個外面撿……”
“如意!少說話你能死不成?不餓這頓飯就別吃了,春桃,送四姨太回房。”老太太沒等四姨太說完便打斷了她的話,側頭見我正面帶疑問的看著他們幾人,老太太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側頭看了看其他人,忙招呼守在門口的管事上菜。
四姨太被春桃扶走之後,客廳裡氣氛就冷了下來。我心中疑惑四太太剛剛那半截話,又因為白天在景逸園偶遇林瑾言的事自是沒多少胃口,吃了一小碗飯之後便放下了碗筷。陳子彥擔憂的看了我一眼並不敢說什麼,我跟幾人說了一聲便帶著守在門口的陳橋回了東廂。
打發了陳橋去用飯,我裹了件厚的外衫一個人去了秋楓院。此時院中一個人也沒有,白天放在楓樹下的搖椅還在。我躺上去慢慢的晃動椅子目不轉睛的看著頭頂深邃的夜空。
我能感覺到四姨太的話是意有所指的,一個‘撿’字,再加上她平日裡對我的態度,不難明白她說我是陳家撿來的孩子。從我回到陳府,從未有一個人告訴我陳子玉的母親是誰。四個太太中,除了大房生下陳子彥,剩下三房並無一個人生有一子半女。不過讓我想不明白的是,既然是撿來的孩子,陳家上下為何還會對我這麼好。子嗣薄弱?我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耳畔跫音響起,我依舊晃著椅子沒有回頭。直到來人在我背後站了一盞茶的功夫後發出一聲嘆息,我聽出是陳尚書的聲音這才回過頭來.
起身讓出椅子,我垂首站在陳尚書旁邊並不言語.陳尚書也早已習慣了我對他的沉默,坐下之後便開口來的目的。
“子玉,你跟皇上是怎麼認識的?”
“我失憶之後在一家客棧裡當小二,皇上和大哥他們去住店碰巧遇上的。”
“你可知皇上對你怎麼想?”
聞言,我抬頭看了眼陳尚書搖了搖頭只道不知。聽我這麼說陳尚書又忍不住嘆了口氣,蹙眉看著我滿臉都是愁容。
“瑾容公主今年二八年華,已是到了適婚的年齡。太后在宮中準備辦一場宮宴,邀請三品以上的官員家的公子進宮。今日陛下宣我進宮,說是要加上你的名字,還問你可有許了人家。”
聽到陳尚書的話,我抬眸瞄了他一眼。林瑾言問許而非娶,已經擺明了他的意思。他就是想要接我進宮,做齊燕王的替身也讓我當定了。心中憤怒要說談不上,只是有些煩躁,還有一絲無奈。
見我沉默不語,陳尚書開口問道:“這件事你怎麼看?”
“我不想進宮,”我直白的說出自己的想法,抬頭看著陳尚書的臉希望他能在中間斡旋一下。
看的出陳尚書也是不希望我進宮的,皺著眉頭想了許久也沒有說話。直到陳子彥在院門口探頭探腦,陳尚書才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那我便再想想其他的辦法。這段時間你不要再胡鬧,老實呆在家裡即可。”
陳尚書既然這樣說,那我哪有不應的道理。見陳尚書轉身要走,我忙低頭跟在他身後將人送出秋楓院。陳子彥見我和陳尚書從裡面出來,尷尬的咧了咧嘴,躬身叫了聲父親便沒再說話。陳尚書不喜我跟陳子彥多呆我是知道的,於是跟陳子彥打了聲招呼我就回了東廂。
之後的幾天,我就一直呆在陳府,沒事兒去秋楓院坐坐看看閒書,無聊的緊了就讓陳橋去請嶽凌霄,跟他切磋一番。
嶽凌霄武功比我想象中的要好,陳子玉資質平平跟著嶽凌霄練了幾年卻只是三流而已,若真跟嶽凌霄對方十招估計都接不住。幸的我曾經跟武師傅學過幾年,跟嶽凌霄所教的不同,我學的都是下手便直攻要害,從不留餘地。開始嶽凌霄被我的打法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後來漸漸摸清了我的罩門,沒一會兒就將我拿下了。
抖了下手臂,讓嶽凌霄放開我的手臂,我活動了一下走到小几旁喝了口水。嶽凌霄站在遠處叉腰看著我,面上有些疑惑。
“子玉,你練的招式怎麼與之前我教你的完全不同?”
聞言,我握著茶杯的手不由一頓,轉念想到陳子彥說過我失憶了,於是心中便有了推脫的藉口。
“先前什麼都忘了,這些都是後來跟一個老師傅學的。”
聽到我的話,嶽凌霄皺眉點了點頭。見狀,我不由鬆了口氣,心中暗道總算是推脫過去了。
讓陳橋送些茶點過來,我跟嶽凌霄便挑了個陽光比較充足的地方坐了下來。腦海中想起那日嶽凌霄曾經說過討厭我母妃,我心中被遺忘的好奇被再次勾起。
見我失神,嶽凌霄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掌,見我回過神來,笑道:“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抬頭對著嶽凌霄笑了一下,我打算實話實說,畢竟我現在跟皇家毫無關係,縱使問出來他也只會覺得我好奇心有些重而已。
“沒什麼,剛剛突然想到你說討厭榮貴妃,你跟她有過節還是其他原因?”
我的話音落下,嶽凌霄端著茶盞的手不由抖了一下。溫熱的茶水撒到手面上,嶽凌霄忙放下茶盞用袖中的帕子擦了一下。
“討厭就是討厭,還能有什麼原因?小孩子家問這些做什麼,喝你的茶吧。”
見嶽凌霄這麼說我更加的斷定他與母妃之間絕不簡單。看著嶽凌霄有些驚慌的表情,我不禁輕笑一聲。
“你也就比我大幾歲而已,你的說辭騙騙三歲的稚兒還行,騙我你覺得說得過去麼?不願意說就別說了,這是你的事,我也不是非要知道。”
我笑著看著神色緊張的嶽凌霄,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見陳橋端著托盤回來,讓他給嶽凌霄送去,我負手走出秋楓院。
嶽凌霄的性子我也是看出幾分的,他的祕密怕也守不了多久了。
書房內我平時用的墨錠沒了,見小廝沒在,我便帶了些銀子出門去買。
燕京最好的墨錠自然要數墨香閣,走了兩條街我才來到墨香閣門前。燕國人尚文,這墨香閣是出售文房四寶的地方,氣氛自然比別處不同。
店內買東西的人不少,不過大家都很是安靜,總是討價還價聲音也壓得極低。我進入店內,不等人招呼便徑自往放著墨錠的櫃檯走去。挑了一些之後,讓小二幫我包起來付了錢便走出墨香閣。
低頭將東西拿在手中,我只覺得眼前黑影一閃,隨即一個人便撞了過來。因為手裡的墨錠沒有拿穩,我一個手滑就掉到了地上。那人見狀,忙俯身替我撿起來,開口連連道歉。
見他如此,我倒也不好說什麼,道了聲沒事接了他手裡的紙包就要離開,哪知那人卻一把拉住了我,右手食指指著我,一雙眼睛等的渾圓。
“你,你不是陳子玉麼?聽你父親說你外出遊學要好久才能回來,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我看著那人的輪廓似乎有些面熟,好似是鐵膽侯李侯爺的長子李雲烈。不過,我見他時都還很小,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倒也真不敢確定是不是他。
“你是?”
我不著痕跡的將衣袖從他手中拿出來,向後退了一步保持一個正常距離。
“我是李雲烈啊,你這傢伙這才剛剛不到一年你就把我給忘了,有你這樣做朋友的麼?”
聽著李雲烈的抱怨,我忙抱拳賠罪:“先前手上有些事都不記得了,李公子見諒。”
聞言,李雲烈忙一步逼上前,歪著腦袋似乎想要看我傷在哪兒了。就在這時,墨香閣的門口突然跑進來一個俊俏的小少年,看到李雲烈與我貼的甚近,一雙秀眉一豎氣勢洶洶的叉腰朝這邊走來。
我看著那小少年不由愣了下來,因為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這次宮宴的主角瑾容公主——我的八妹。
“李雲烈,你這下流胚子,居然把本少爺一個人扔在酒樓裡自己跑到這跟人拉拉扯扯。你……”
李雲烈意見瑾容,一張臉頓時垮了下來。轉身對著瑾容雙手合十拜了拜:“我說少爺,大爺,祖宗喂,你別再跟著我了,別再跟著我了成嗎?”
“不行!”
見兩人注意力已經不在我身上,我忙拿著墨錠溜著櫃檯邊出去了。回頭看了看依舊跟斗雞似的兩人,我心裡著實捏了把汗。這兩人若是以後湊到了一起可真的有的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