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袁青梅以後要當孫紫君小孩的乾孃一事,後來孫紫君專門到我這裡來請旨,就是為了能夠撫平袁青梅的喪子之痛。
她倆交好之事在宮裡人盡皆知,我當下允了去,袁青梅是個可憐人,喜歡小孩子卻求而不得的。
今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只不過二月初,天氣回暖,御花園裡的桃花便開了,在這桃花之中散步,倒也是樂事一件。
我的十六公主珍兒已經五歲多了,她在宮裡的日子似乎有些寂寞,端木晨心裡有個坎,所以直到現在對珍兒不算親近,可珍兒倒是個開朗樂觀的,從不會去跟端木晨鬧些什麼,都是自己去玩。
如今碧兒殤了,韻兒纏著去見蘇卓,其他皇子們要麼學業緊張,要麼已經領事做了,使得珍兒每次都孤零零的,只有小宮女陪她玩。
不過我很疼珍兒,她要是提出什麼要求,跑來纏著我,我都會應允,我只想讓她成為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兒,最尊貴的公主。
這日,珍兒帶著一行小宮女在御花園裡玩,被我撞個正著,珍兒連忙前來請安,笑眯眯道:“珍兒見過父皇。”
珍兒雖然是女兒家,可相貌是隨我了,都說相貌像父親的女孩有福氣,想必她是個有福氣的女孩。
碧兒那我不管,反正韻兒的夫婿選得我差強人意的,要不是何文柳站在韻兒那邊,而我又挑不出蘇卓什麼錯來,我是絕對不會願意把女兒嫁過去的。所以珍兒這邊我得睜大眼了,好好給她找,找個出身高貴的家族,免得被哪個出身低的小情郎把她的魂勾過去。
“父皇這是要去哪裡呀?”珍兒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瞅著我。
“去看你的十七弟,珍兒要一起去嗎?”我笑著摸摸她的額頭。
“好~”珍兒連蹦帶跳的說道。她最近就只能跟小宮女們玩,很無聊的,其實她很想去看看小弟弟,可是據說文妃娘娘那邊不喜歡有人打擾,這回有人帶她去,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領著珍兒一起進青鸞殿的時候,何文柳那邊正準備用膳,我打趣道:“朕今天可是帶著珍兒來文妃這裡蹭飯了。”
何文柳笑著讓內監們多準備兩副碗筷,接著他轉身向我們道:“今天珍兒可是有口福了,剛好本宮這裡多加了幾道菜,你與韻兒的口味差不多,應該都是你喜歡吃的。”
聽何文柳這麼一說,我四處瞅了瞅,問道:“韻兒呢?她不與你一起用膳?”
聽到這裡,何文柳不免撇撇嘴,道:“她呀,女兒家的不知羞,別提了。”
我愣了一下,也算反應過來,韻兒三天兩頭的去藏書閣找蘇卓玩,反正婚約都定下來了,所以一點都不避忌,之前還有言官給我上奏彈劾過這事呢,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就沒去管的了。
“文妃娘娘,小弟弟呢?”珍兒來這裡,就是想找弟弟玩的。
“珏兒還在睡覺,等珍兒用完膳差不多就醒了,”何文柳邊說著,邊朝珍兒的碗裡夾了塊南瓜煲。
珍兒這才將注意力轉移到了飯桌上,她瞅著滿桌子豐富的飯菜,眉開眼笑的說道:“全都是珍兒喜歡吃的東西呢。”
珍兒年紀還太小,還沒到女兒家喜歡打扮收拾的年紀,平時最大的樂趣不是玩就是吃了,儼然是隻小饞貓。
“珍兒想吃什麼,不用跟本宮客氣,以後可以常來本宮這裡,珏兒會很開心的。”何文柳笑了笑。
我挑眉望了一眼何文柳,心下不禁疑問,他有這麼好客麼,何文柳對我的目光熟視無睹,反而繼續往珍兒的碗裡夾菜,“以後珏兒就有個玩伴了。”
“文妃娘娘你真好~”珍兒是心裡藏不住話的人,她一股腦的全說出來了,“我很想找文妃娘娘你玩的,可是他們都說不行,說來找你玩就是打擾你的清修,父皇會生氣的~”
“誰這麼與你說的?”何文柳好奇的問道。
“是梅淑媛娘娘與我說的。”珍兒天真一笑,“她說文妃娘娘您喜歡清靜,平時還是不要打擾您的好,她還說,之前新進宮的幾個新人小主,就是打擾了您的清靜,才被趕出宮的~”珍兒說著,小心翼翼的問道:“我要是經常找您玩,您可別將我趕出去了~”
“不會,皇宮是珍兒的家,怎麼會趕你出家門呢。”何文柳無奈的笑了,“本宮這裡很歡迎你。”
“那真好~”珍兒撅著嘴,道:“以前珍兒都是去找淑媛娘娘玩的,可是她最近都不怎麼跟我玩了,她總是去找紫修媛娘娘,說是要去照顧她。”
就算不管宮中之事,何文柳也知道袁青梅與孫紫君關係好,他笑道:“梅淑媛與紫修媛情同姐妹,互相扶持,如今紫修媛有孕在身,梅淑媛前去探望也是人之常情啊。”
“可是……可是去的頻率好頻繁,幾乎兩三天就會去一次,”珍兒一想到這裡,就有些吃味了,“而且幾乎天天都會送很多好吃的東西去給紫修媛娘娘,很多連我都沒吃過~”
我這是聽出味道來了,搞了半天珍兒是羨慕袁青梅天天補品給孫紫君啊,果然是個小饞貓。還不等我開口,何文柳就樂呵著說道:“紫修媛懷著孩子,自然要吃些好的,補一補,以後想吃什麼好吃的,來本宮這裡就好了。”
“恩,好~”珍兒開心的說道。
看著珍兒與何文柳交談的樣子,恍惚之間,我像是回到了十幾年前,那時候我剛重生,丹兒還活著,我與何文柳之間沒有那麼多的不安因素,那時候,我們在青鸞殿簡簡單單的吃頓飯,就如現在這般。
看得出來,何文柳對珍兒上心,不知道是因為珍兒相貌像我,或者還是珍兒懂事的性子像已過世的丹兒。
“多吃點菜吧,”我說著,故意夾了一筷子珍兒最討厭的青椒給她。
頓時,珍兒的小臉變成包子褶了,“父皇,我不要吃這個~”
“不可以挑食。”
用完膳,何文柳牽起珍兒的手一起去李珏那邊。
寢室內,李珏剛剛醒來,睜著眼睛直溜溜的盯著這個陌生的小姐姐,李珏是養得白白胖胖,粉雕玉琢的,看著就喜慶,珍兒高興的拉著李珏的小手,笑道:“珏兒,我是你姐姐哦~”她終於不是那個最小的了。
李珏一歲有餘,正是學習說話走路的時候,珍兒的年紀也不大,李珏倒也不至於怕生的哭鬧,他蠻喜歡這個小姐姐的,握著珍兒的小拇指啊啊啊的直叫喚。
珍兒拿著小波浪鼓,哄著李珏在那邊玩,教他喊姐姐。
我與何文柳就坐在不遠處的榻上,看著倆小孩子在那裡玩,內監們為我們上了兩杯茶。
我拿起茶杯,撇了一下上面的茶葉,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來,與何文柳說道:“文妃,韻兒的婚期朕選了幾個日子,你看看哪個中你的意。”
公主府差不多竣工了,我便讓國師去挑選個好日子,國師拿了韻兒與蘇卓的生辰八字,算了一下,就寫了三個日子給我。
身後的萬福便拿出一個摺子來,雙手交予何文柳的手中,何文柳開啟摺子看了一眼,搖搖頭,笑道:“這日子還是別問微臣了,等韻兒吧,等韻兒回來了,讓她挑一個可好?”
韻兒那丫頭已經被蘇卓迷得暈暈的了,我道:“讓韻兒挑,那她肯定是挑一個最靠前的日子。”
何文柳想想,覺得也是,便笑道:“那就五月十六吧,您也說了,韻兒定會挑個靠前的,要是微臣挑了其它日子,指不定她跟微臣怎麼鬧呢。”
既然何文柳這麼說了,我也就沒反對,第二日早朝,就將婚期宣佈了出去。
孫紫君懷著孩子,我也會去探望她,正如珍兒所說,袁青梅真的是把孫紫君照顧的無微不至,反正每次我去紫瀾閣的時候,都能碰見袁青梅,袁青梅怕孫紫君悶,就陪著她聊天,變著花樣的給她補。
孫紫君胖了一圈,肚子比同期孕婦大了許多,這事之前有過經驗,當年何文柳也是這樣,能吃,肚子大,後來生了龍鳳胎,怕是孫紫君的肚子多半也是這樣。
差不多離孫紫君的預產期不到半個月的時候,她不小心在院子裡滑了一跤,摔倒了,動了胎氣,羊水破了,立刻就宣了御醫產婆。
當我趕到紫瀾閣的時候,御醫們早就跪在門口等我了,他們戰戰兢兢的跟我說,孫紫君難產,孩子太大,很難生出來,大的小的只能保住一個,因為時刻緊急,他們就擅自做了主,保了孩子,生下來的是個皇子,而孫紫君由於失血過多,剛剛去了。
守在寢室旁的袁青梅聽到如此噩耗,頓時昏了過去,旁邊兩個小宮女連忙將人扶起,扶到一旁樹蔭下,御醫前去掐了她的人中穴,才使得她逐漸轉醒,醒來後的袁青梅頓時紅了眼,用錦帕抹著眼角,嚶嚶的哭了。
後來我將孫紫君追封為紫妃,來以表她的在天之靈。
孫紫君的靈堂之上,大部分妃嬪都是前來看一眼,上柱香,燒燒紙錢,像何文柳這種不在乎的人,連人影都沒出現。
白天由於瑣事繁忙,當我去孫紫君靈堂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所有的妃嬪早已離去,當我踏入靈堂之時,沒想到那裡還跪著一個人,在不停的為孫紫君燒著紙錢。
我瞅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小太監,小太監連忙上前與我說道:“回皇上,那是梅淑媛娘娘,紫妃娘娘生前與她關係好,淑媛娘娘已經在這裡跪了三天了,上午還昏過去了呢。”
算是難得的姐妹情深呢,我走到袁青梅身邊,她似乎發現有人來了,她抬起頭一看是我,連忙起身想著請安,可能是跪的時間久了,她起身時一陣暈眩,差點沒摔過去,我擺擺手,道:“別跪了,朕免了你的問安。”
“臣妾……臣妾多謝皇上。”袁青梅嘶啞的說。她為了孫紫君哭啞了嗓子。
袁青梅面色蒼白,髮髻有些凌亂,嘴脣無色,雙眼腫的跟核桃似的,看來孫紫君的死對她的打擊太大了,我安慰她道:“梅淑媛,你不要過於傷心,否則紫妃她走得也不安穩啊。”
“臣妾……臣妾……”袁青梅抿著嘴,兩行淚直往下掉,“臣妾自從三年前進宮開始,就與紫君結拜為姐妹,我們說好的要一起在宮裡生活,一起服侍皇上,可她……她怎麼能就這麼去了?怎麼可以丟下臣妾一人……嗚嗚嗚嗚嗚……”
“梅淑媛……”袁青梅哭得如此傷心難過,我實在看不過眼,想了一下,便道:“你的身子也是不好的,你可不能倒了去,你要是也離開了,十八皇子該如何自處?”
“十八皇子?”袁青梅僵了一下,她疑惑的看著我。
“你忘了嗎?紫妃臨死前與朕請旨,讓十八皇子認你為乾孃,如今紫妃去了,那照顧十八皇子的重任可就落在你頭上了。”
讓袁青梅去照顧小皇子,並非是我刻意去討好她,而是我這幾日心裡琢磨了一下,得到的結果。
袁青梅溫婉賢淑,喜歡小孩子,處處為孫紫君著想,反正她也無法有孕了,將小皇子交給她撫養,對雙方都有好處。
在孫紫君下葬前一天,我賜十八皇子一個“俊”字,與“君”諧音,算是追憶他的生母吧。
韻兒的婚期定在五月十六,關於婚禮的事何文柳幾乎親力親為,畢竟女兒就要嫁出去了,這是他最後能為韻兒所做的事了。
今日何文柳來御書房找我,談論關於婚禮之事時,他不經意間瞄見了我書桌上的一封擬旨,上面大致是寫著我打算將十八皇子李俊過繼給袁青梅一事。
何文柳從不在我的御書房裡避諱些什麼,他拿起那份擬旨定睛掃了一下後,抬頭問我道:“您打算將十八皇子過繼給梅淑媛?!”
我點點頭,“有什麼問題嗎?”
“也……也沒什麼,”何文柳歪著腦袋,想了片刻,道:“就是覺得有些不對勁,微臣記得三年前,您還想將珍兒公主過繼給她呢。”
被何文柳這麼一提,我也想起來似乎是有那麼一回事,當年端木晨對珍兒不管不問,害得珍兒出水痘,要不是何文柳攔著,我還真會這麼做。
何文柳對別人的事情,絲毫不去在意的,“也許是微臣多心了吧,梅淑媛與紫妃是手帕之交,她定會好好照顧十八皇子的。”
我也覺得是何文柳多心了,把李俊過繼給袁青梅沒什麼不妥。
後宮事物一直由賈婉茹打理,除了沒有皇后之位外,她幾乎就是在國母的位置上了,將李俊過繼之事我給她說了一聲,還將擬好的旨意派人交給她,讓她看看有什麼地方應該修改的。
賈婉茹看到那份擬旨後,當天下午就派人請我過去。
來到寶閣宮,賈婉茹請了安之後,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皇上,臣妾覺得,那梅淑媛不簡單,還是別將十八皇子過繼給她的好。”
“婉妃何出此言?”賈婉茹可從不會在我面前嚼他人舌根的。
賈婉茹停頓片刻,突然跪在地上,磕了個頭,道:“也許皇上您會覺得臣妾在挑撥是非,在無中生有,可臣妾都是為了您,為了十八皇子好啊!”
“婉妃你先起來,”我拉著賈婉茹,讓她起身,坐在我的身邊,我安撫她道:“無論你說什麼,朕都會認真聽,不會妄加評判,朕相信你的為人。”
“臣妾認為,紫妃難產,根本是梅淑媛一手造成的。”賈婉茹說道。
“你有什麼證據嗎?”她們感情那麼好,袁青梅怎麼會害人呢?
“臣妾沒有,”賈婉茹輕聲說道:“一切都只是臣妾的猜測。”
這要是換做其他人,估計早就火了,哪有沒證據就往別人身上潑髒水的。可是我細想了一下,之前何文柳也質疑過袁青梅,只不過他隨口一說,我就沒放在心上,可如今賈婉茹也這麼講,這就有問題了。
賈婉茹與何文柳在後宮絕對不會是聯盟的關係,怎麼會那麼湊巧不約而同的將矛頭指向袁青梅?!
“給朕說說你的猜測吧。”我道。
賈婉茹怯怯的看了我一眼,見我沒生氣,這才敢跟我徐徐道來。
由於後宮事物歸賈婉茹掌管,孫紫君死後,她的起居注就落到賈婉茹的手中,本來那份起居注賈婉茹就會直接放到內務府就行了,只不過後來賈婉茹偶爾的翻了一下,這一翻,就翻出了問題。
賈婉茹命人將孫紫君的起居注拿來,翻到了去年年末,那時候袁青梅剛從流產中將身子調養好。
賈婉茹一頁一頁的翻著,一項一項的指給我看,“皇上,您瞧,梅淑媛對紫妃未免太好了些吧,天天好吃好喝的送補品過去。”
我依舊沒看出什麼來,不禁問道:“這補品有問題嗎?”吃的東西都是層層把關,不可能下毒吧。
“這補品本身沒問題,”賈婉茹高深莫測的看著我,說道:“可這補品送得太頻繁了。”
賈婉茹見我還是沒聽懂,便解釋給我說道:“皇上,您或許不知道,有孕的人,並不是補得越多越好,要有個度才行,您還記得紫妃難產的原因是什麼嗎?是胎兒太大,難以生出。就是因為紫妃吃了太多的補品,將胎兒養得太大了。”
“也有可能是臣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冤枉了好人,梅淑媛許是真的對紫妃好,才天天送她補品吃,而且那些補品本身都是些對胎兒好的東西,可是……可是萬一呢,萬一梅淑媛不懷好意呢?那豈不是害了十八皇子?!還有,紫妃不小心在院子裡滑了一跤,這是梅淑媛給的說辭,因為當時在場的只有她與紫妃兩人,如今紫妃去世了,她的話也有待於考證。”
我將那本起居注自行的翻了一遍,又回想了一下袁青梅在我面前的顯露的點點滴滴,她與孫紫君的感情好的沒話說,真的一點漏洞都沒有,可賈婉茹與何文柳都對她產生了質疑,他們的論斷都站不住腳,說實話,就算沒有證據,我個人也偏向他們倆。
我想了一下,道:“可能會對梅淑媛不公,這封旨意就此作罷吧。”
“皇上……”賈婉茹的面色有些擔憂。
“婉妃你別自責,你也是就事論事,”我拍拍賈婉茹的手背,說道:“也許是冤枉了梅淑媛,這事就咱倆知道,別往外傳。”
“臣妾知道。”賈婉茹點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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