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境傳奇-----第234章 時光情書 (終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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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時光情書 (終章 )

公曆一紀元12年夏末的一個清晨。圖靈。

黎明前下過一點雨,空氣乾淨而涼爽。我踏著平整的青石路往家走,手裡拎著一袋子“小喬家”剛出爐的白麵包,香噴噴的直勾人胃口。

“小喬家”就開在這條街底下的拐角,三十多年了不曾挪過。我小時候,小喬還是個年輕的胖叔叔,現在已經成了老喬,身形沒變,店招牌沒變,他家麵包的好滋味也一絲兒沒變。

這一帶住宅區的街道重新調整過,我現在走的是“內路”,緊挨著各家後院,一路上與街坊們打打招呼,很快就到了自家小院附近,早木樨的甜香遠遠地飄了過來。

走近了,沒聽見熟悉的聒噪,我有點納悶,正好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穿青藍色制服的大叔從我家院門走出來。大叔手裡拿著制服帽子,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配上那一身挺括的制服,整齊得就像是要去授勳。

一個漂亮的男孩腰板筆直地站在院門口送大叔離開,神態端莊像小大人似的,我不禁覺得好笑。他才六歲,已經把某人的表情學了個十足十,到哪裡都用上。不過這時他看見了我,立刻活潑起來,開心地叫了一聲:“媽媽!”

大叔正在彎腰行禮,聽到這聲呼喚,連忙半轉過身,抬眼便道:“夫人,早安。”

“早安,瓊先生。”我頷首回禮,“有我的信嗎?”

“是的。夫人,”瓊先生道,“已經放進您的信箱了。”

我點點頭:“謝謝。”

郵差先生告辭離去。我走到花園一隅,解開郵箱的指紋鎖,一個厚實的淡黃色皮質大信封躺在裡面。

六歲的兒子阿維站在一旁,抿著嘴用一種“我知道你有祕密”的表情看著我,揹著手扭了扭身子。

這時,木樨樹後響起一句奶聲奶氣的“麻麻?”,是三歲的小兒子克萊梅。

我把麵包袋子遞給阿維,他小聲說了句“謝謝媽媽”。行了個禮退下了。我聽見他在跟弟弟說:“走吧。媽媽有事要忙。”

因為交通方便,我經常回圖靈住上一兩天,郵箱幾乎每個月都會收到幾份郵件,由瓊先生親自送來。有時是這種大信封。有時是薄薄的明信片。封得嚴嚴實實。從外面只能看到遞送日期和兩個字母,是我名字的縮寫。

孩子們漸漸長大,這件事當然瞞不過他們的眼睛。阿維不是第一個對這些郵件感到好奇的孩子,他什麼時候才會發現其中的祕密呢?我愉快地想著,夾著大信封進了小臥室。

小臥室還是以前那間,地板和傢俱都更換過,式樣沒變,唯獨單人床換成了雙人床,因為地方狹窄,只得靠牆,倒是臨著窗,能看見花園的景色,一片深深淺淺的綠。

我在書桌前坐了下來,用一柄小銀刀慢慢拆開封印,揭開信封,一個角都沒損。

裡面是一束用透明絲袋罩住的丁香花;一張用凝膠膜保護起來的速寫,筆觸細膩,畫的是我側著身子轉過臉來壞笑的樣子;一張對摺的淡藍色華箋,我正要開啟,掉出兩張金色的卡片,拾起一看,是索尼克露天音樂節的門票,時間是公曆一紀元2年5月21日。

我微笑起來。10年前的那場音樂節啊。

索尼克是原維斯特米爾南部的一座音樂之城,每年都會舉辦盛大的露天音樂節,局勢緊張的時候一度停辦過,進入新紀元後又恢復了。一紀元2年的那一場,有我特別喜歡的樂隊出演,我們就像普通樂迷一樣趕去看了,在身上用了忽略咒,玩得很痛快,也沒被人發現,但事後,我倆的身影出現在其他樂迷拍攝的影像裡,很是熱鬧了一番。

華箋上是書寫漂亮的幾行盧恩——

“致 永遠青春美麗的娃他娘:

夏季過去了,別惆悵,把丁香拿在手裡試試。

機智浪漫的娃他爹

d.02.05.22

p.s. 快表揚我麼麼噠~\(≧▽≦)/~”

我看著華箋笑了一會兒,拆開絲袋,捏住丁香的枝將它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些原本乾燥收攏的淡紫色小花朵像忽然回覆了生命似的,一邊徐徐綻放,一邊沁出濃郁而凜冽的芳香。

這時,一股熟悉的暖流浸透了全身,我明白了,輕聲道:“閒著呢?”

維蘭的聲音在我腦中說:“開完會了,一會兒再跟忒提司他們說幾句就回。這季節還有丁香?嗯……誰送的呀?”

我故意把視線上移:“當然是我的祕密情人了。”

“哼!你居然揹著我……告訴他我需要跟他談談。”他笑嘻嘻地說,“他還送什麼了?”

“不告訴你。”

“臭老婆……”他哼唧了一會兒,想起孩子們,“兩個小傢伙聽話嗎?有沒有折騰你?”

“今天可乖了,”我美滋滋地站起身,拈著花走到窗邊,剛好望見後院裡的兄弟倆,“哦不。”

我六歲的兒子正蹲在花圃剛翻鬆過的黑土裡,拿著撕成小塊的麵包專心致志地撥弄著什麼;他弟弟乾脆就坐在旁邊用小手戳,沾了一身泥巴。

守護精靈都幹嘛去了!

雖然知道護衛不管也不敢管,見這光景我還是氣不打一處來,立馬出門走到花圃前,沉聲道:“阿維.德加爾,你在幹什麼。”

“媽媽!我們捉到一隻地精,”兒子興高采烈地說,舉起一條特別肥的紅腳蜈蚣,掛滿面

包渣的身體還在拼命扭動,“我們正在馴化它。”

我嚇了一跳,本能地就要撲過去奪走這條毒蟲。瞬間想起孩子們是不會被咬的,又忍不住噌噌地冒火。

“別生氣啦,”娃他爹在腦袋裡安慰我,“等我回來揍他,這笨蛋居然把蜈蚣當地精。”

我抿了抿嘴角,蹲下去對兒子們說:“這是人境的一種蟲子,叫蜈蚣,不是地精,地精像人,會說話。別把它帶進門。爸爸就快回來了。”

然後起身回屋去。一邊走。一邊小聲用盧恩語說:“我沒生氣,再說孩子也不是揍出來的。”

“真沒生氣?讓我看看你嘛。”

“不要。”

“讓我看看嘛。”

“快去工作!”

“……嗚嗚,凶我。那我走了。我真走了哦?”

“早點兒回來。”

“嗯。”

暖流傾瀉而出,他的通靈意識離開了我的身體。我知道他很快就會回來。趕緊收拾了房間。給兩個孩子換了衣服。自己也稍事整理,果然,半小時未到。一進臥室就看見那個彷彿帶著光暈的熟悉身影,穿著早上出門時的深菸灰色襯衫,正站在書桌旁欣賞信封裡面的東西。

“原來是比我年輕十歲的情人,哼……”他挑眉朝我飛了個媚眼,伸臂撈我過去攬在懷裡,手掌熟練地在我腰後摩挲,托起我貼向他,耳鬢廝磨著問:“他真的比我好麼?”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腦袋瓜是怎麼運作的。我伏在他胸口舒服地蹭了蹭,故意幽幽地嘆了一聲。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手臂一緊,身子一轉,把我壓在**。

“你兒子還在門口呢!”我小聲叫道。

“他們不敢進來。”他笑著說,卻放鬆了力量,讓我翻身把他壓在下面。

我騎在他腰上,伸長胳膊夠到書桌上的丁香花,擱在鼻子下面嗅了嗅。他接過去也把玩了一會兒,道:“這是目前時間跨度最大的一封吧?”

“嗯。十年零三個月,為什麼選了這一天?”

“沒什麼特別的,”他溫柔地注視著我,撫了撫我的臉蛋,撐起身子吻了過來,“所以才要用這麼長的時間,來讓它變得特別。”

……儘管我們都覺得氣氛很不錯,可惜眼下卻不是能繼續纏綿的時候。快到中午了,我們得回城堡收拾一下,晚上去靈境。爸媽和兩個大孩子都在夜鶯之森消夏,再過幾天夏天結束,大兒子亞瑟(沒錯就叫這個名字)就該上中學了。

維蘭是人境唯一的王,更是靈境那個征服了墨沙、彌補了時空裂隙的傳奇人物,但我們就像一對普通的夫妻和父母那樣,親手照顧彼此,親手撫養每個孩子。

我們都不喜歡前呼後擁,不喜歡繁縟節。兩個人相依為命在金字塔林住了那麼久,許多單純的生活習慣也延續下來。

揚名靈境之後,他作為眾望所歸的第三任家族長,與重建東都的克拉門蘇簽下永久和平協議,把恢復自由身的雷薩壓制在極北之地,平息了靈境的紛爭。婚禮之後,他委託艾羅和阿爾繼續治理夜鶯之森,與我回了人境。

城堡東南區的那座幽靜小宅是我們真正的家,孩子們都住在同一幢樓裡,但侍從並沒有增加許多。

圖靈成了一座特別的城市。十二年前,我們剛返回人境補辦婚禮的時候,維國國王就把這座小城送給了維蘭,成為伊丹的直轄飛地。後來,法米亞聲稱心願已了,欲回靈境“養老”,維國國王忽然宣佈維蘭是其繼承人,在一陣驚天動地的輿論浪潮中,人境統一披上白底紅龍的旗幟。此後,圖靈的地位就更特別了——這裡是人們見到新王夫婦機率最高的地方。

陪我住在不起眼的老家小屋,聽窗外草蟲嚶嚶夜鳴;陪我踏著歷史悠久的青石路,重溫從小吃到大的民間小食……維蘭樂此不疲。他說,這個能讓我內心平靜的地方,也間接地讓他感到平靜。

曾有媒體說,圖靈是王上送給王后的“時光情書”,我當然不會公開表態,但其實,打心底裡我無比認同這個說法;我更知道,想出這個名詞的媒體人,不會比我更瞭解這句話的涵義。因為在他們看得見的故事之外,還有看不見的故事,深藏在我們心中,還有郵箱底裡。

當然啦,“機智浪漫”的也不是隻有他一個。什麼?你想知道我做了什麼?你覺得我會說?

……夜晚透過霧一般的窗紗,將靈境燦爛的星空送進臥室,伴著若有若無的音樂和芬芳,恍如仙境。

我躺在**,卻想著一個無比接地氣的問題——“亞瑟的學期安排真的妥當麼?”

既不是他老爸的母校伊丹公學,也不是他老媽的母校圖靈第一中學,他將進入三境島學院中學部。

沒錯,三境島學院不但恢復已久,而且組建了中學部。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及維蘭彌補時空裂隙之後的意外發現——原來,時空裂隙不止東海那一處。

所謂“三境島”,其實是上古大戰中,靈境被硬生生“劈”掉的一塊,原本位於大陸極西和東海極東之間,也就是一直以來的禁區之中。斷裂處的時空極度扭曲,無法恢復了,但維蘭設法使之穩定下來,在三境島邊緣開闢了幾個通道,此後,從靈境大陸往西,微光之崖往東,都可進入三境島。

再說人境。早先的電磁異常現象,正是原諾森**師利馬祕密研究氣旋分佈的結果,那項研究最終失敗了,而人境氣旋系統變得極不穩定;其

後不久,趕上克拉門蘇汲取靈境能源以恢復魔力,原本不應對人境造成影響,實是因為湊巧,才會導致氣旋虛開。而人境氣旋因此變得更不穩定,有撕裂的跡象,被維蘭一併修補了。此後又過了一年左右,人境的動力才重新“滋養”起來,電磁振盪也漸漸恢復到正常的水平。

由於世上已無魔晶,三境間的常規交流越發困難,普通人類便不再上島。如今的三境島屬於靈境,三境島學院也成了靈境第一所面向所有種族開放的大學。它由人境的德加爾家始建,但也有不少來自東都和泰坦峰的教授。它的意義從未如此重大——如果說維蘭與克拉門蘇簽下的魔法協議是一個基於交情的和平承諾,那麼,這所學院或許可以讓這和平生根發芽,最終長成難以撼動的巨樹,甚至森林。

言歸正傳。作為我們的長子,亞瑟無論在哪兒就讀,恐怕都免不了受到校方和同學有意無意的特殊對待。靈境的情況更復雜。他才11歲,一個剛進入青春期的懵懂騷年,會在三境島遇到什麼事,實在很難說。我認真地憂慮著。

娃他爹卻想得很開:“放心吧,有我們在呢,他又不是去了就不回來了。學校只能教他三分,七分都在我們這兒。”

我沉默了一會兒,覺得他說的也有理。

夜色濃濃,我卻毫無睏意。維蘭一下一下緩緩地撫著我的背,彷彿這個動作會永遠持續下去。

我撐起身子細細端詳他33歲的俊美面容,輕輕撫摩他光滑緊實的身體。正是最好的年華啊,每個細節都令我喜悅到心裡去。

他會一直保持這樣,就像法米亞,就像他的外祖父和外曾祖父那樣。

我的外貌似乎停留在了移魂的那一年,其實有點小遺憾,我也想變成三十歲的樣子。但人不能太矯情了,現在的一切不是很好嗎?

我枕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突發奇想:“……你說,我們真的離開‘夢之城’了嗎?”

(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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