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樹林是一個閉合空間,也就是說,無論往哪個方向走,最終都將回到原點。林中有一條清溪,兩岸長著許多掛滿酸甜漿果的藤蔓和灌木;天光隨時段而變,或溫暖明媚,或清冷黯淡,但黑夜始終不曾造訪。
我們很快休整完畢,充分討論了“一人一役”的價值,正在想著是否可以進行下一步了,那個據說很像我的紅袍少女果然從樹後飄出來,對維蘭說“影之城”提供兩個進修方向,只能選一個。
這兩個方向,一個是“高階龍魔法”,一個是“神器學”。
前者可以大幅增強戰力;後者顧名思義是研究神器的學問,在龍族統治魔境的和平時期,神器界十分繁榮,這門學問是很有用的,如今似乎相當雞肋。何況,選它就等於放棄了成為更強戰士的一個絕佳機會。
維蘭選了神器學。我一點兒也不覺得意外。
我們在少女的帶領下走出樹林,寒風呼嘯而來,視野驟然開闊。面前是一片冰封的大湖,對岸群山冷峻,覆蓋著皚皚白雪。天空是一種異常通透的藍,沒有一絲雲彩,不知太陽何在。
我下意識地回過頭,只見剛才還溫暖如春的可愛樹林已經變成針葉林,被大風颳得撲簌簌往下掉雪。維蘭馬上摟住我的肩膀。我其實不覺得冷,但很樂於享受他的呵護,於是又往他懷裡鑽了鑽。
“很高興你選了神器學,”引著我們走在湖面冰層上的時候。少女對維蘭說,“看到仍然有龍族精英對我們感興趣,我總是高興的。”
“你是神器?”維蘭十分驚訝。
少女頷首:“我名叫‘影’,你可以認為‘影之城’就是我的人柱力。”
維蘭說起在“惡之城”學習的時候,每顆魔法寶石裡都有一個老師。
“他們可不是神器。”少女的語氣不無驕傲,我想她的意思大概是,那些魔法老師的等級跟她相比還差一大截。
“在某些方面,我們跟你們的差別並不很大,”她淡然說,“我們有**的思想。有性格。有好惡,與歷任人柱力交流的方式和內容因此各不相同。不過,我和‘影之城’幾乎是同時誕生的,也從來沒分開過。”
維蘭道:“我聽說。每個神器都要跟燈神融合然後剝離?”
“這個說法不夠準確。我就是個例外。不過。的確,我們中的大多數都要跟燈神打些交道。燈神的體質適合做人柱力,當年在龍族的監督下與我們進行了很多合作。但有關我們的核心資訊都在金字塔林,只有核准資格的龍族才能獲取。”她嚴肅地說,“我聽說過一些人對人柱力津津樂道,暗示他們高人一等,但從我們的立場而言,我們對生命、對世界的看法可能各有不同,但有一點是一致的——我們生來不是為了服務於誰,與人柱力結合不是我們的使命,而是我們探索自身和外在世界的手段。”
“你們是怎麼誕生的?”
這個問題我也很有興趣。伊歐曾說幾乎所有的神器都是從書鄉出去的,烏比阿又說過龍族煉化神器。
“我們來自另一個地方,”影少女神祕地一笑,“一個打破了平行世界之間藩籬的永恆所在。我們來到這個世界,或另一個世界,一開始大多不是完善的,有的只有精神而無形體,有的雖有形體但不合心意,還有的集多種矛盾力量於一身……龍族精英幫助我們自我完善,同時儘量避免對世界造成太大影響。我們完善以後就獲得了更大的自由,可以穿梭在不同的世界,有時同時身處好幾個相鄰的世界,為此我們總是選擇同一個人柱力。”
“毀滅之球在這個世界,是不是相距很遠的世界裡就沒有他了?”
“他不一樣。”少女的臉色變得有點陰沉,“他能同時出現在所有世界,就像把所有世界擰在一起打了個結。所以,所有的世界,龍族都衰落了。害了我們大家。”
看來她不是毀滅之球的擁躉。
“那就是沒辦法驅逐他了?”維蘭問。
她盯向他的眼睛:“在龍族最強盛的時期,也無人做到。”
“無人做到不等於沒有辦法吧?”
她笑了起來,帶著點同情:“找到他的締造者,或許能行。”
“他的締造者?”傳說中的第25個盧恩人?“命運”?
“等你從這裡畢業,將會開始‘夢之城’的試煉,如若透過,就有機會學得‘造物者之力’,到那時,你會對我們有更多瞭解,並能得到一些關於神器締造者的資訊。”
“造物者之力?”
她說,“造物者之力”是龍族精英的終極能力之一,但不是說,擁有此奧義,就能造出神器了,而是允許龍族瞭解神器締造的過程和運作機制。當年負責完善和維護神器的龍族,大多擁有此項能力。“造物者之力”同時還允許龍族創作高階魔法和寶物,有史以來也曾出現過神級作品。
“那時候,透過‘夢之城’試煉的人很多嗎?”
“以每屆84人計,能走到這裡的一般不超過十人,能透過最終試煉的,十之一二,有時一個也沒有。”她看了看一臉質疑的維蘭,笑道:“你是閻浮王后裔,魔力較一般龍族為強,心魔又不烈,能走到這裡並不奇怪。”
“在我之前……你見過其他閻浮王后裔嗎?”
“你說最近?見過兩個,第一個也選了神器學,第二個選了高階魔法學,都學成畢業了。第一個肯定通過了最終試煉,第二個我就不得而知。”
她對這兩位印象深刻,因為數千年以
來別無他人。德加爾夫婦和亞瑟夫婦,在她的描述中和烏比阿形容的差不多:德加爾不苟言笑,說話簡潔,做事果斷,亞瑟相對來說要隨和不少;女的風格就更加迥異——刺客出身的西里亞英氣勃勃,非常有主見;阿維娜柔美嬌弱,聰明而幽默,但不知怎地,似乎有點強顏歡笑的樣子。
踏著父輩曾走過的路,我們在冰面上緩緩而行。這座湖比初看上去要寬得多——影少女一邊憑空幻化出神器的形象,一邊如數家珍地介紹其特性、軼事,都介紹完十七八位了,對岸仍遙不可及。好在這個話題非常有趣,我們聽得沒有一絲無聊;儘管被介紹的神器大多已經不知所蹤,但“鬼哭者”終於出現了。
“鬼哭者”是在大戰前不久來到這個世界的,起先並非完善體,而是一團黑色的光氣,聚集在魔蝠祭壇下方,持續發出連魔蝠都不堪忍受的恐怖聲波。七位龍族神器師聞訊而來,用神聖烏金編織成的封印大網裹住這團光氣,帶回“影之城”。
回來一看,只見封印大網裡層的神聖烏金熔化了,與光氣攪合在一起,懸而不落,說明這團光氣有接受對話的意願;後來經過反覆交流融合,“鬼哭者”擁有了大刀的形狀——僅僅是形狀而已,確切地說,這形狀是由懸浮的神聖烏金微粒組成的,隨光氣不斷變化,像火焰般飄搖。又兼他是放出型的,十分不穩定,神器師將整個神聖烏金大刀進行了封印覆蓋,只以銘的方式留下視窗。
我初看到他時,以為淺金色刀面是本體,黑色銘是封印,其實恰恰相反。
“鬼哭者”定名成形之後,送至燈神手上尋找人柱力進行深度對話,此事還沒有做成,燈神就暴動了。他和“火焰號角”、“風之力”一起,成為燈神陣營的戰爭利器,當然,首當其衝的是“毀滅之球”。
“毀滅之球”來時便已完善。由於他所在之地,其他神器都噤若寒蟬,也就是說,沒法留在金字塔林。他被送往燈神領地,在毀掉很多設施、殺死好幾個候選人之後,仍然找不到合適的人柱力,無法對話,也就無法深入瞭解他的意圖。人們對於如何安置、對待他,爭議越來越大。燈神族長力挺“積極派”,聲稱研究頗有進展,距離成功越來越近了。他說的倒也不假,他的確找到了人柱力,以及自認為合適的安置之所——靈境。
對靈境等外空間的探索,一直是與神器研究並行不悖的,特別是,燈神、血族等族群的人口大幅增長,魔境的領地漸漸顯得有些不夠用,確實需要向外移民。
當時已經有不少魔族在靈境住了下來,甚至還有部分木屬性和水屬性的龍族。燈神族長提出在靈境建一個科教分院,“毀滅之球”也擱在靈境。這個提議遭到了很多王族的反對——擔心他會“擁兵自重”。
這一擔心不久即成為現實。
但燈神並沒有一開始就自己扛起反叛的大旗,他們利用了在靈境流連忘返的那些龍族。而後者以為這是個搞發展的大好時機,對魔境下達的撤僑令十分消極。王族很不高興,派了火龍們前往靈境督軍,雙方發生了衝突。後面的事,我們都知道了。
影少女介紹完史上有載的神器,剛好走至群山腳下。回頭一望,滿眼的青藍色——湖面竟已冰消雪融;暖風拂來,恍若初夏。
反正我們早已見怪不怪,跟著她繼續前行,翻山越嶺,直到一片異常遼闊的“黑海”呈現在眼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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