櫻花,是日本的像徵,每年的三月中旬到四月中旬,便是櫻花盛開的季切。 每到這個季切,上至皇室貴族,下至平民百姓,人人都因為櫻花的盛開而趨之若騖,絡繹不絕地觀賞櫻花。 而櫻花,更不負人們對它的垂愛,總愛一樹一樹地盛開,一城一城地盛開,那那些粉嫩的花瓣,像是在蓓蕾裡埋伏了幾個世紀,像是被施了魔法,一夜之間便被怒放其盛,勢不可擋地佔據了整個春天,佔據了整個東京。 好像一個鼎盛的王朝,瞬間收復了曾經丟失的失地;好像一個盛氣沖天的人,瞬間擁有了金光萬丈的輝煌。
青霞自參觀了革命軍訓練基地之後,一下子被革命軍訓練基地所吸引。 她怎麼也沒想到,革命軍訓練基地裡,既有刀、槍、劍等各種武器,還有一匹匹振鬣嘶鳴的俊武戰馬。 因為被吸引,青霞便經常在閒下來時到這裡來。 她在革命軍訓練基地,不但認識了同盟會庶務:黃興的妻子徐宗漢,和同盟會會員廖仲愷的妻子何香凝,也學會了騎馬。
青霞特別喜歡這個革命軍訓練基地,因為她聽幾個女同盟會會員議論一位名叫秋瑾的同會員,在日本時也經常在這裡練習騎馬。 青霞不知道秋瑾是誰,但她從周圍人的議論中,知道那位叫秋瑾的女會員很了不得。
在一個傍晚,青霞從革命軍訓練基地練馬歸來,在河南張鍾端和朱炳麟的引見下。 去謁見剛剛開過會地孫中山先。 本來三天前約好今天上午謁見,但是,因為孫中山臨時有緊急事務要辦,不得不改為今天傍晚。
將走到孫中山先生住所處時,張鍾端因為《河南》雜誌社裡臨時出了急事,被河南籍同盟會會員李錦公追找到他之後,不得不折回到社裡。 而青霞剛由朱炳麟一人陪同去見孫中山先生。 二人走到孫中山先生的住處。 門口早有人迎接,並熱情地為二人在前邊帶路。
穿過院內密集的櫻花樹。 走在枝椏粉放的櫻花間。 從窗裡透出的燈光,搖拽著櫻花那婀娜多姿的倩影,將地面上櫻花的陰影搖晃得支離破碎。 每每有風吹過,猶如降下了紛紛揚揚地櫻花雨,給人一種如夢如幻的異世之感。
孫中山久聞青霞地大名,在青霞和朱炳麟剛跨進他房間的同時,他便熱情地迎了出來:“奮吾。 這位就是劉女士吧!”
劉青霞忙緊走了幾步,微笑著望著孫中山,頓時,有一種找到歸宿的感覺,就是被那種神必力量召喚時的熱血沸騰,突然莫明其妙地安靜了。
“是的孫先生!” 朱炳麟把青霞引見給孫中山之後,三人分別落坐。
孫中山:“劉夫人,久仰您的大名呀!”
青霞:“不敢。 徒有虛名罷了!”
孫中山:“劉女士在國內的壯舉和在日本為同盟會所做做地巨大貢獻,我早已知道,劉夫人的開明和豪爽,可真是巾國不讓鬚眉呀!”
劉青霞微微低下頭,羞澀的笑了笑,抬起頭來說:“我青霞只盡了一點微薄之力。 真是受不起孫先生這樣誇讚。 ”
孫中山:“劉夫人加入了同盟會,也經常到革命軍訓練基去參觀,我很想聽聽劉夫人参加同盟會之後的感受,可以談談嗎?”
劉青霞:“嗯,沒加入同盟會之前,不管是走在摩肩接踵的人群裡,還是端坐在親朋滿座的高堂上,還是置身喧譁嘈雜的熱鬧中,青霞總感到很孤單,很無助。 那種孤單和無助的感覺。 是徹心徹肺,怎麼形容呢……哦。就像這個世界上只有青霞一個人一樣孤單和無助。 並且,時不時就淹沒在一種悲哀之中,不能自拔,不能,這種悲哀,有來自家族內部地,有來自憂國憂民方面的,還有來自青霞內心深處的。 總而言之,就是看不到希望,那種對未來的無知而產生的恐懼和無助,常常讓我感到寒冷,是無法用火熱驅逐的寒冷。 可自從加入了同盟會,青霞那顆悲哀絕望和飄浮不定地心,突然有了一種歸宿感,有了一種信心百倍、力量無窮的感覺,即使寒冷的深夜,青霞也不懼怕寒冷了,更沒有過去那種因對未來的無知而產生的恐慌和無助了……”
孫中山邊聽邊點頭,待青霞說完感受,他端起茶杯,啞了一口茶,然後稍做沉思說:“劉女士,您所說的感受,是每個中國愛國同胞的共同感受,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劉青霞沒說話,只是專心致志的在聽,孫中山先生接著說:“我也給你講個故事,這個故事,我也是從家兄那裡聽到的。 故事是這樣的:在南洋,有一位資產超過一千萬地中國華僑富翁,他是我家兄地朋友。 一天下午,他到一位當教師的好友那裡聊天,二人談得高興,忘了時間。 直到深夜,富翁才想該回家了,但他在出門時忘了帶夜照(夜間通行證)和夜燈,按照當地法令規定,華人夜出,身邊如果沒有夜證和夜燈,給荷蘭巡捕查獲,輕者罰款,重者作牢,這位富翁當然不敢冒這個險,但他又總想當夜趕回家。
“富翁和他地朋友左思右想,就是找不出好辦法,只得偷偷站在門口張望。 富翁發現離門前不遠的地方,有一間日本娼寮。 他計上心來,對他的朋友說:“我有辦法回家了。 ”這位教師正在愕然,富翁已經直朝日本娼寮走去。
“富翁到娼寮,給一塊錢叫了一日本妓女,讓她陪自己散步。 妓女得了一塊錢,自然願意陪他散步了。 於是,他們手挽著手,直走到富翁家門口。 富翁這才讓妓女轉身回娼寮,他自己也達到了回家的目地。 ”
孫中山說完,稍作停頓,然後看著劉青霞問:“劉女士,您知道這是為什麼嗎?為什麼中國的華僑富翁有日本妓女陪伴就敢回家嗎?”
孫中山講得很生動,劉青霞一直在專心致志地聽,完全沉浸在富翁與日本妓女在深夜散步的情景中。 見孫中山突然詢問她,如夢初醒。 只好愧疚地搖搖頭,但她的目光和表情,卻顯得很迫切,迫切希望孫中山快點講出答案。
孫中山看著劉青霞迫不及待的表情,微微笑了笑,然後,他站起來。 顯得有些激動,聲音明顯高了許多,慢慢踱著步,**感慨的說:“因為呀!日本妓女雖然很窮,但是她的祖國卻很強盛,所以她地國際地位就高,行動就自由。 這個中國華僑雖然很富,但他的祖國卻不強盛。 所以他連走夜路也沒有自由,地位還不如日本地一個娼妓……”
孫中山踱到窗前,心胸像漲潮一樣起伏不定,他雙手背在身後,背對著劉青霞,喘著粗重的氣息。 好長時間,才穩定了自己的情緒。 忍不住長嘆了一口氣,悲憤的說:“因為大清太無能軟弱了,我們到處都要受氣,不單自己受氣,子子孫孫都要受氣呀!無能腐敗的滿清,只會用割地賠款換來暫時的安樂,可危機將一觸即發。 清政府正醉生夢死地貪圖享受,突然晴天一聲霹靂,八國列強攻陷天津。 直逼京城。 可滿清上空的晴天霹靂。 已經不是第一次炸響了,過去有。 現在有,將來仍有。 可過去那麼多地恥辱,過去那麼多的割地賠款,並沒有讓大清清醒,並沒有讓大清重新振興,並沒有讓大清長記性,並沒有讓大清增強免疫力,反而是越來越無能昏庸和腐敗。 改朝換代,歷代有之,皆在這個王朝如殭屍一樣死氣沉沉,無有妙手能讓這個王朝起死回生之時。 而大清王朝,是歷代滅亡王朝中最甚者。 現在的滿清政府,只是列強國的政府,並不是我中國四萬萬同胞的政府。 可是,康有為和梁啟超這二人,還死死抱住滿清的大腿不放,希望有朝一日,滿清能強盛起來,可他們哪裡知道,一具早已沒有尊嚴和靈魂的殭屍,怎麼會起死回生呢……”
孫中山越說越激動,快步走至窗前,猛然扯開窗簾,像是扯開了黑黑的長夜,扯開了濃厚地烏雲。 窗外,燈火闌珊,夜色正濃,而櫻花正隨風飄零,像紛紛揚揚的大雪片一樣,在燈光迷離的夜風中漫舞。
孫中山的一席話,突然讓劉青霞熱血沸騰,她也激動的站起來,憤慨的說:“孫先生,您說地太好了,如果沒有強大而獨立的祖國做後盾,不止是在國外,在國內何止不是如此:洋人耀武揚威,滿清政府的官員前鞠後躬。 在赴日本之前,我和鳴飛親眼在天津的街市上,看到一個東洋人因為急著趕路,他的馬車當街碾死一個活生生的幼小生命,可他竟然扔給死者家屬一把銀子就心安理得地快速離開了。 當時,青霞只知道心痛,讓鳴飛送過去幾百兩銀子。 在過去,青霞只感到不對勸、不舒服,可就不知道是怎回事。 自從在國內結識了鳴飛,可仍是隻知道國家軟弱,只感到列強可恨,可從來就沒想到過要推翻滿清。 來到了日本之後,仍是如此,青霞更是迷惑不解:中國乃泱泱之大國,怎竟受小小的日本人如此鄙視呢?只從加入了同盟會,才明白了很多以前沒有明白的道理,明白了只有推翻滿清,才能救國。 而今天,聽了孫先生之言,青霞眼前豁然開朗,猶如撥開烏雲見太陽,青霞明白了,徹徹底底明白了……”
孫中山邊點頭邊微笑,稱讚道:“劉女士真是慧智之人呀……”
孫中山和青霞和談興正激昂,突然,門外的走廊傳來了急切的說話聲。 隨著急切地說話聲,張擇端快步走了進來。 儘管是料峭地春寒之夜,他的額頭上卻似乎浸著溼潤而明亮地汗珠。 他一進門便急切地說:“抱歉抱歉!因為社裡突有急事,鳴飛遲到了!劉夫人恐怕早到了吧!”
而張鍾端的身後,緊跟著又進來一位中等身材,體格健壯、五官端正的的年輕人。 他的舉止和神態,儼然一位常客,徑直走到孫中山身後的不遠處落坐,貌似悠閒沉靜,如一位多餘的閒人一樣無事可做,又無話可說,可他的目光卻警惕如犬、銳利如鷹、威儀如鵬。 特別是他態度昂揚,給人一種不可欺凌的盛氣和英銳。 但是,從他一進來的剎那間,從他的目光掠過青霞的一瞬間,他的臉上閃過一種雷擊似地震顫,但隨即便恢復了常態。 可他的雙眼,仍時不時的從青霞那張端莊俊美的臉上掠過,神色也似乎很欣慰,很喜悅。
孫中山早已看出了這位健壯年輕人的反常,已重新落坐的他,便主動轉身,給這位健壯的年輕人介紹說:“心武,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便是廣東巡撫府馬大人的千金。 ”
那位體格矯捷健壯的年輕人立即起身,謙恭地衝青霞點了點頭以示施禮,然後說:“心武一進門就認出來了,原以為是馬伕人,沒想到是馬小姐,簡直與馬伕人一模一樣呀!”
那位叫心武的年輕人所說的一番話,除了孫中山先生,所有的人都如墜雲霧之中。 青霞更是:“您認得家母和家父?”
杜心武:“豈止是認得,心武曾經與馬大人手下當過幾個月的差,只是馬大人遇難之時,心武不在身邊,每每想起來,都是愧疚至極呀!”
“遇難?”青霞的臉色突然驚恐起來,“家父是因病身亡,何來的遇難?”
“哦?”杜心武很是驚詫,“馬小姐有所不知,馬大人當時是遇難身亡的,我當時帶人找到他時,項上已沒有了頭顱,當時的廣東總督怕影響當地的安定,故瞞著馬伕人提前將馬大人入殮裝棺,因為當時總督按喪不發,馬伕人也不知內情,七天之後,送到府裡的直接就是入殮之後的棺疚了,你家兄趕到之時,也只不過是撫棺而回,其它的,便也不知。 因為馬大人的整個入殮裝棺我都在場,故知道了事情的所有經過……”
杜心武的一番話,讓在場的所有人都大吃一驚。 而青霞,早在杜心武沒有說完,當著所有人的面,泣不成聲,哽咽不成語:“怪不得曾在夢裡見到父親,是沒有頭顱的,父親死的好冤呀!今天不是遇到先生,我嫁家的所有人,怕是永遠都不知真實的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