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悍妻威武
杜寒玉到底是練過武的,雖然大腹便便十分艱難,可最終還是成功的攀上了土坡,成千上萬人一起長吁一口氣。
只見她在土坡上站定,有些氣喘吁吁,喘息著喊道:“弟兄們!我的好弟兄們!我只問你們一句話,你們還認不認我這個大當家的?”
“認!當然認!”
“大小姐說哪裡話?你永遠是我們的大當家的!”
“好!”杜寒玉猛一揮手,結果動作做大了,腳下踉蹌,竟是搖搖欲墜。
在萬人驚呼聲中,她好不容易恢復了平衡。楊勝飛卻從岩石上一頭栽了下來。杜寒玉接著說道:“弟兄們!你們既然認我,那就要聽我的話!我來問你們,幹咱們這行的,遇上點子硬、風聲緊,那該怎麼辦?”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如何回答,忽然一個聲音喊道:“風聲緊,當然是扯活啦!”
大夥兒一起鬨笑起來,杜寒玉也撫著肚皮像男人那樣哈哈大笑,那粗魯的模樣讓楊勝飛眼珠子都瞪了出來。
“這位兄弟說得好!好漢不吃眼前虧!幹咱這行的,可不講究硬頂,風聲緊,那就得扯活,不扯的是傻蛋!大夥兒說對不對啊?”
“對!”眾人齊聲迴應,又是一陣大笑。
“弟兄們,咱們這回啊,可真是遇上硬點子了,整整十幾萬韃子,你們說,是扯活還是做傻蛋?”
“當然扯活啦!”此刻眾人已然熱和起來,不知不覺間,彷彿又回到了打家劫舍、嘯聚山林的逍遙日子。
“可是!”杜寒玉加重語氣,“這回想要扯活也沒那麼簡單,咱們跑,韃子會追啊,追上了,咱就是個死啊!”
眾人聞言咋舌,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如今咱們還活著,還能在這兒打屁,你們說,這是為什麼?啊?說話呀?”杜寒玉瞪著大眼睛掃過眾人,“你們不說,我來替你們說,咱之所以能跑出來,那是因為總瓢把子帶人在後邊兒硬扛著吶!”
眾人下意識地低下了頭。
“弟兄們!幹咱們這行的,講究的,就是義字當先!有恩必報!”杜寒玉挺腰凸肚,猛拍自己飽滿的胸膛,聲音拔高:“後邊的弟兄們正在抄傢伙玩兒命,咱們受受累、走走路算個啥?算個啥?”
她指著幾個帶頭坐地的山賊,“你們!你們都摸摸褲襠,是不是個有卵子的男子漢,咱們清風寨的娘麼們可都看著你們吶,你們難道是孬種嗎?啊?”
楊勝飛正在掙扎爬起,忽聽“卵子”一詞,如中悶棍,一下趴在地上。
眾人卻聽得有滋有味,呼吸也漸漸粗重起來。有人在人群中小聲答道:“不是”,接著回答的人越來越多,聲音越來越響亮,越來越整齊,最後萬把老少一起亂吼:“咱們不是孬種!”
杜寒玉趁熱打鐵道:“好!今兒個老孃把招子放亮了,我倒要看看,咱們清風寨的爺們到底帶沒帶把兒!”她再次猛揮手臂,瞪著眼睛手指亂點,以凶神惡煞地口吻叫道:“起來!是條漢子的,就別躺在地上挺屍,都給老孃站起來繼續走!你!還有你!起不起來?小心老孃挺著肚子抽你!”她小手掄圓,作勢欲劈。
“嗷!”無數原本坐地無力的人,一下子回覆了生氣,他們一躍而起,大呼小叫著就往前走,一部分人甚至嗷嗷叫喚奔跑起來,彷彿身後有猛虎、面前有財寶似地。不少年輕力壯的山賊都自覺地扶老攜幼,挑擔推車,整個隊伍都加快了起來。
危機化解,杜寒玉在越小刀和李虎頭的攙扶下爬下土坡,盈盈來到楊勝飛面前。
此時的楊勝飛已是呆若木雞,臉色紅一陣青一陣,雙眼無神,張嘴流涎,一副痴呆無救的模樣。
瞧見丈夫的傻樣,杜寒玉噗嗤一笑,換上一副柔弱羞怯的表情,嬌滴滴地問:“夫君!你怎麼啦這是?”
楊勝飛雙眼發直,吃吃噫語:“夫人,你…你…好粗魯……”
杜寒玉掩口而驚:“哎呀!夫君看到人家的真面目啦!那可如何是好?會不會休了人家呢?”女匪頭子說著,自己格格嬌笑起來,笑聲如鈴,笑顏如花。她左手挽起楊勝飛的胳膊搖啊搖,右手在自個兒大肚皮上摸啊摸,用一種膩死人的聲音道:“夫君!事到如今你才發現吶,晚啦!”
楊勝飛呆呆傻笑,李虎頭和越小刀卻是誇張地捧腹大笑起來。
忽聞馬蹄聲響,一騎探馬穿林而來,卻被人群擋住,他當即下馬徒步奔來,“借過借過……麻煩讓讓……”他好不容易擠到跟前,雙手遞上一隻竹筒,“營主!臥龍崗的最新命令。”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有些奇怪,都這個時候了,不就是抓緊趕路麼?還有什麼好命令的呢?
楊勝飛接過竹筒,首先察看了暗記和封印,確認無誤後,將竹筒一把捏碎,取出內藏的紙卷,只看了一眼,整個人都愣住了。
杜寒玉一臉狐疑,“怎麼啦?上面寫的什麼?”
楊勝飛轉過臉來,表情哭笑不得,“上面命令我們……停止前進,原地待命。”
麻袋猛地揭開,鈴兒只覺眼前陡然一亮,她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發現自己身處一間陰暗斗室,三面黃泥牆,一面鐵柵欄,連窗子都沒有,地面的泥土溼漉漉的,這裡是……地牢!
她驚慌四顧,背後坐著一人,牆上火把搖紅,照亮了……武破虜似笑非笑的醜臉。
“是你!你……你抓我來……做甚麼……”鈴兒想要站起,可被人一路揹負而來,物件似的顛來倒去搬,此刻正是暈頭轉向,眼冒金花,加之血循不暢,手腳痠麻,腿一軟,又坐回了地上。
武破虜冷笑著望向她,“敢當眾辱我,小丫頭片子,你膽子不小啊!嘿嘿……”他說著笑著竟起身走了過來,雙手平舉齊胸,五指箕張,形同鷹爪,臉上的笑容既猥瑣又奸詐。
不是吧!鈴兒嚇得小臉雪白,聲音止不住顫抖,“你…你…不要亂來……”奈何全身無力,絲毫動彈不得。
眼看武破虜逼到跟前,鈴兒趕緊雙手抱胸,絕望地閉上雙眼,“不!不要!”然後……然後啥事兒也沒發生,當她睜開眼時,武破虜早已揹負雙手,悠哉遊哉繞行而過,似笑非笑的聲音道:“嚇唬你的,跟我來吧!”
他說著便當先步出牢房,步伐緩慢而沉穩,心中卻有些波瀾:原來如此,當陰謀詭計不用在害人的時候,心中竟然能感覺到寧靜、安詳、愉悅,我還以為這些……永遠與我無緣了呢……主公啊主公,我被你帶壞啦!
鈴兒驚魂未定,又氣又怕,她顫抖著活動開手腳,如履薄冰般跟在他身後。
地牢陰暗深邃,泥土溼氣撲鼻而來,看不見的水滴不時落下,啪嗒啪嗒的響,讓人毛骨悚然,心悸不已。這是要去哪兒?他到底要把我怎麼樣?鈴兒覺得自己每一步踏下,都沒有腳踏實地的感覺,走路跟飄似的。
突然,地道內傳來一聲長長的慘嚎:“——不!”
鈴兒嚇得一激靈,隨即大怒,杏目噴火,尖聲叫道:“那是程大哥的聲音!你……你…竟敢私自動刑拷問?你當初答應喬大人什麼來?你……你出爾反爾,不守信用!你……你混蛋!”
武破虜轉過半臉,咧嘴一笑,白牙反射著火把的紅光,說不出的嚇人,“他就在前面,你自己去看看吧!”彷彿是為了配合他這句話,那頭又傳來一聲悽慘的喊叫,“這兒……這兒不行!停手……快停手啊!”
這個聲音,是王副營主!天吶,刀劍加頸不皺眉,斧鉞臨身不叫疼的鐵漢,居然喊得如此淒厲,如此痛苦,那該是怎樣的酷刑啊!
鈴兒心砰砰急跳,明明嚇得夠嗆,可又不知哪裡來了勇氣,拔腿就往前方跑去,眨眼的功夫就拐進了轉角。
武破虜歪著腦袋望向她消失的方向,似乎有什麼難題想不明白,隨即又無奈的搖了搖頭,重重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去。
懷著飛蛾撲火的心,立下同命鴛鴦的志,鈴兒向地牢深處一路飛奔,轉過三個彎,她像撞牆似地猛站住腳——她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那是一張小方桌,擺著兩張小木凳,一張坐著武若梅,她一改平日冷冰冰的模樣,單手支頤,哈氣連天,一副等得快要睡著的慵懶模樣。
另一張木登上,兩隻敦實的碩臀擠在一起,四條粗壯的胳膊麻花似的上下糾纏,只為爭奪一枚馬形的棋子,嘴裡更是吆五喝六地罵開了。
程平安一把奪過棋子,“不!我說了不能下這兒!”
王五倉跳腳爭搶,叫道:“放屁!到底是你下還是我下?把棋還我,我偏要下在這兒!”
程平安一手使勁兒撐開王五倉的臉,另一條手臂伸展到極限,將棋子儘可能地遠離對方臨空揮舞的雙手,“我呸!說好輸了換人的,你咋還越輸越上癮啦?這盤該是輪到我啦!”
王五倉強忍臉部變形的痛苦,張牙舞爪,變了聲的嗓音怪叫:“拉倒吧你,哪盤不是聽了你這臭棋簍子的話才輸的?全都不作數!這盤我自己做主!你到底還不還?信不信我咬你?”說著大嘴一張,當真咬了下去。
程平安登時疼得凸睛露齒,抽筋似地甩手,“哎呀!你…你咋真咬呢?趕緊鬆口,鬆口,松……”
咬人的和被咬的全都愣住了,呆呆看著同樣呆呆的鈴兒,做聲不得。
啪嗒,棋子落在地上,滴溜溜的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