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飛揚跋扈
武破虜一言驚四座,廳內眾人頓時一片譁然。尤其是軍略院的青年學員,更是驚憤交迸,紛紛大聲叫嚷:“院長您說,那王八羔子是誰?看我不活撕了他!”
喬方書皺著眉頭說道:“武參贊,您……此言太過駭人聽聞了,可有真憑實據麼?”
武破虜不溫不火地說道:“我細雨堂辦事,歷來小心謹慎,此事關係重大,若無鐵證,我又豈敢信口開河?”
喬方書眯起雙眼死盯著他。見此一幕者,全都充滿了期待。因為,喬方書的目光,不是尋常人可以承受的。
自他就職以來,不僅掌理民政,更分管刑名律法。三年來,無數難民湧入山中,勢必魚龍混雜、良莠不齊,不知多少歹徒惡霸,宵小毛賊混跡其中,致使轄下治安急速惡化。於是乎,保民安民便成了紅巾軍的當務之急。
按照劉楓的定下的職責劃分,宣達教令,拿賊捕盜,這些可都在他治中從事的職司之內。事實上,幾個文官裡頭,也就他管得了這個。原因無他,誰讓他有個當營主的哥哥呢?
從那時起,打黑除惡,以暴制暴,便成了哥倆的座右銘。龍牙營千把將士,時不時地就得充當特警的角色,兄弟倆人一查一打,聯合執法,效率之高、作風之硬、手段之狠,那都是有目共睹的,成果也是眾**譽的。短短半年,徹底扭轉了紅巾軍各寨的治安狀況,民俗世風為之一正,勞改營卻為之一滿。
對於喬方書這個人,劉楓是相當重視的。可以毫不誇張地講,劉楓是將他當做未來的首席文臣加以培養的。原因也很簡單:文化基礎紮實,辦事精明細緻,年輕思想活躍。
最重要的就是年輕這一條,劉楓的很多新觀念、新思想,是那些思維僵化定型的人無法真正接受並落實的,而喬方書當時只有十五歲,正是“三觀”成熟的關鍵期,在劉楓不遺餘力地灌輸和薰陶下,一個嶄新的“四有”青年就此誕生。之所以讓他由刑名入手,為的,就是讓他鍛鍊強悍剛烈的辦事作風,以及破除阻力的施政手段,為將來強推新政打下能力基礎。
鐵與血的實踐鍛鍊,配上“老民警”劉楓長達三年的傳幫帶,此刻的喬方書喬大人,堪稱君子豹變之典範,早已不是當年唯唯諾諾的弱冠書吏了,三寨百姓現在都管他叫“鐵腕書生”,那可是名副其實的啊,判案斷刑、偵訊逼供,喬方書正是行家裡手。
莫看他年紀輕輕、文質彬彬,似他此刻這般凝神斂息,冷眼逼視,立刻就有一股裁決者的威嚴散發出來,讓人看了心慌膽寒、望而生畏。不知多少鼠竊狗盜之輩,在這透體誅心的凌厲目光下,崩潰心防,俯首認罪。可這一回,對面的武破虜眼睛不眨,目光不移,身子不顫,虛汗不冒,始終坦然相對,竟似無動於衷一般。
熟視良久,喬方書收回了目光。雖然是打心底裡並不信任他,可從對方的神情中,卻又找不到一絲破綻。
這個人,心裡沒鬼!這是喬方書的專業判斷。那就意味著……他說的是真的!
喬方書咬著牙問道:“是誰?”
武破虜惻惻一笑,“這個人……”他枯手輕揚,往人群裡一指,喝道:“就是你!”
程平安嚇了一跳,因為武破虜指的正是他所在的方向,仔細一辯,不覺大吃一驚,原來他指的不是別人,正是坐在他身邊的龍牙營副營主——王五倉。
王五倉霍然站起,座椅咣鐺倒地,“甚…甚麼?你……你…血口噴人!”
武破虜冷笑不語,身後薛晉鵬踏前一步,按劍喝道:“來人!拿下!”
大廳兩側旋風般衝進一隊全副武裝的兵士,四五個壯漢一起動手,扳頸拗臂,抱腰扯腿,王五倉措手不及,登時被放倒在地,卸了兵刃,三兩下上了綁繩。
這一切發生地太快,以至於大家全都來不及反應,直到動手拿人了,眾人這才驚覺,原來守在大廳四周的,竟然全是薛晉鵬的忠義營兵士,而原本駐防帥府的龍牙親兵卻一個都不見了。好啊!這是有備而來的呀!是了,他倆遲遲才來,定是安排這些夾壁刀斧去了……
王五倉萎頓在地,絲毫動彈不得,他破口大罵:“狗雜種,賊廝鳥,當年栽在我手裡,如今你竟敢顛倒黑白,構陷於我,你這是挾嫌報復,公報私仇啊!大家別信他!王某不是內奸!——主公!主公!末將冤枉吶!……”
武破虜陰笑著揮揮手,薛晉鵬喝道:“帶下去,嚴行監押!”
一眾兵士橫拖倒曳,將猶自大罵不止的王五倉拉下堂去。
“且慢!”軍司馬張大虎疾聲叫道:“武參贊,這個王五倉,乃是當年劉家屯的老兵吶,曾受主公賜刀之恩,最是忠心耿耿,你看這事兒……會不會有所誤會?”
武破虜輕蔑地笑了笑,似乎不屑於回答。張大虎焦急回頭,王五倉早已不知拖去了哪裡,竟是人影都沒了。這下把他給惹毛了,想他張大虎雖非軍中將領,可早在劉楓起兵之前,就已身居高位,一手掌管全軍錢糧武備,就是羅三叔在這兒,也不能這般無視他的存在。
他暴跳如雷地喝道:“武破虜!你太目中無人啦!口口聲聲真憑實據,你倒是拿出來呀!僅憑你揣測之詞,就敢加罪大將,不審不問,就敢擅自拿人?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
武破虜氣定神閒地伸手入懷,拿出來時,掌中握了一塊巴掌大的金牌,“這就是我的膽子!”
張大虎張大了嘴巴卻做聲不得,偌大廳堂立時鴉雀無聲。閃閃金光下,古樸蒼勁的“臥龍”二字赫然其上,這是劉楓持有的主公令牌,又稱臥龍令,象徵著紅巾軍的最高權威,見此令如見劉楓。事實上,自從此令牌生效以來,從來沒有授予部下執掌的先例,那可是等同於尚方寶劍啊!
既然劉楓將此令授予了武破虜,那他確實就掌握了生殺大權,莫說拘拿關押,哪怕他當場將王某就地正法,先斬後奏,那也是完全可以的。
武破虜翹著二郎腿,捏著金牌晃了晃,陰陽怪氣地問道:“還有誰不服麼?請站出來”。
喬方書本也打算出面干預,可看了看金燦燦的令牌,又瞧見薛晉鵬的手又按到了劍柄上,他心裡咯噔一下。瘋了!真是瘋了!主公搞什麼鬼?將金牌給個瘋子還不夠,又派個瘋子做幫凶。這個武夫,壓根兒就是一棒槌,連主公都敢頂撞,跟他講理,那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了。罷了罷了,還是等面見了主公再做計較吧。
有類似想法的人不止他一個,同時也全都和他一樣,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廳內一時冷場,讓人不禁懷疑,這室內的低溫,究竟是因為擺滿了冰盆,還是源自居中獨坐的那個冷酷的男人。
突然,一人擠出人群,高聲喝道:“我不服!”
眾人吃驚望去,卻是個生面孔,過會兒才想起,不就是與王五倉一同進來的那個新兵嗎?
鈴兒嚇了一跳,俏臉驀地慘白。這個呆子,怎的又發梗勁兒,當真不要小命啦?她不顧旁人異樣的目光,連連搖頭,頻頻擺手,可對方視而不見,理都不理,急得她直跺腳。
她沒猜錯,程平安確實是牛脾氣發作,他說什麼也不肯相信,一直視作榜樣的王副營主,居然會是內奸?啥理由都不說,無憑無據,直接拿人?這分明就是戲文裡的白臉大奸臣陷害忠良嘛!不行,俺看不下去!
程平安直衝到大廳中央,還未收勢站定,四周兵士已蜂擁撲來,他單臂擎天,將一把橫刀高高舉起,喝道:“主公佩刀在此,你們誰敢拿我?”
兵士們全都愣住了,連武破虜也傻了。他手中的橫刀,正是當年劉楓賜給王五倉的那把,方才王五倉被擒,這把刀被卸下了隨手拋在地上,不想被他拾起,此刻當成了免死金牌來用,一時倒也不便動手了。
一直沉默的武若梅,忽然冷冷說道:“笑話!此刀是主公佩刀不假,可又不是賜給你的,你拿了管什麼用?”
程平安劍眉一軒,聲如咆哮:“不錯!此刀不是我的,可卻是主公親手賜予王副營主的,既有主公佩刀在此,武參贊縱使金牌在手,卻也不是說抓便抓的!小人與王副營主非親非故,素昧生平,雖然聞名已久,可直至今日才有幸相識,如今眼看他無端遭捕,事出可疑,小人雖是一介兵卒,義之所在,卻也要持此刀為他喊冤叫屈!”
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眾人不由心中暗贊:好膽量!是條漢子!王五倉不管是不是內奸叛徒,至少他看人的眼光是不錯的!
薛晉鵬似乎抓人上了癮,瞠目喝令眾兵士:“還愣著幹什麼?!”
“不要!”鈴兒衝將出來,擋在程平安面前,帶著哭腔叫道:“程大哥,別犯傻啦,快回去,我求你啦!”
程平安衝她咧嘴一笑,低聲道:“好妹子,俺娘教的,但行好事,莫問前程,當日救你時,也是一般心思。回去吧,你個丫鬟救不了我的,莫把你也搭進去啦。”
鈴兒無言以對,不住搖頭,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