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又回來了
御書房裡,安放著幾個火盆,紅通通的碳燃燒著,散發出熱量,烘得整個屋子暖暖的,完全阻止了冬天的步伐。
屋子裡,十幾個御林軍押著四花大綁的林湛葦站在中央,身著龍袍留著短鬚的泓皇帝坐在龍椅上,兩手把椅背,神情嚴峻,眉目間似有不悅,九公主和六皇子臨坐在側邊的位置上。
“林湛葦,你可知罪?”他也恁大膽,下毒,逃獄,易容成劭兒,玩得很過癮吧?
雖然有些驚訝於林湛葦的臉與年齡不符,但泓皇帝也沒多想。
林湛葦斜睨了泓皇帝一眼,冷哼了一聲,不作答,把頭側到了別一邊,一副沒聽到的樣子,根本就不把泓皇帝放在眼裡。
己恢復原本容顏的他蒼白的臉上滿是輕蔑。
“父皇,您看,他有多囂張!不給點教訓,他根本就不把您放在眼裡。”戴著面紗的九公主一邊扇風點火一邊貪戀地看著那張有些透明的容顏。
怎生的一個美少年呀,如果死了多可惜呀!可是她得不到的,別人也休想得到!
林湛葦逃獄事件鬧得沸沸揚揚,她在婉惜之餘也心裡暗自高興。林湛葦呀林湛,下毒,逃出天牢,是多麼嚴重的罪行呀!這回,芍越也救不了你了,看你如何能逃出生天?
“芍琳,少說兩句,父皇自有分寸。”一旁的臨有點心急,芍越妹妹怎麼還沒來。
“林湛葦,你可知罪。”泓皇帝好脾氣地又重複問了一次。看在柳韻含和芍越的面子上,他忍一下。
林湛葦這回連反應也沒了,白痴似的站著,甚至張開嘴打了個呵欠。
“林湛葦,你也太囂張了,竟敢不把父皇看在眼裡,別以為芍越能救你,父皇要懲治你,誰來求情都沒用。”九公主激動地跳了起來,一手指著他,彷彿是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醜八怪,你亂吠什麼。”林湛葦有反應了,卻是吐出了氣死九公主的話。
“你……你……你……”竟然罵她是醜八怪,要不是因為他下毒,她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什麼你,死結巴。”醜八怪搖身一變,變成了死結巴了。不愧是林湛葦,毒功了得。
九公主真的要兩眼噴火,頭頂冒煙了。
“林湛葦,你少說一句死不了的。”臨一臉的不贊同,在這個時候激怒芍琳對他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
林湛葦回了一錮冷冷的眼光,沒有駁回臨的話,算是給足了面子。
“芍琳,坐回你的位子。”泓皇帝不悅。堂堂一個公主,舉止活像個潑婦,真是丟盡皇家的臉。
九公主氣鼓鼓地坐回位置,一臉的悻悻然。
“林湛葦,朕問你的話,你還沒回。”泓皇帝儘量壓下不悅。在柳韻含沒到來之前,他就稍微忍耐一下好了。
“我不想回。”沒有稱自己是草民,語氣也是硬邦邦,上挑的桃花眼甚至是斜瞄了他一下,一臉的不屑與不耐煩。
“你……”朽木不可雕也,泓皇帝氣得鬍子都要抖了起來。柳韻含是怎麼教的徒弟,怎麼教出了這麼一個徒弟來?
“看來,不給點教訓,你是不知悔改了?”一直以來都放他一馬,沒有動刑或什麼的,但很顯然,這人暗自託大了,有恃無恐,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裡。
“父皇……”臨想求情卻被九公主打斷了。
“皇兄,父皇自有主張,你少滲和了。”九公主涼涼地在一旁吹風。剛才是誰叫自己少說兩句的?
“臨兒,你不要出聲。”泓皇帝伸出手打了個停止的手勢。
臨碰了滿臉的灰,只得摸摸鼻子,無奈地坐回位子上。
九公主幸災樂禍地坐著看戲,悠閒得差點拿出指甲挫來挫一下長長美美的指甲。
“教訓?我倒想看看是什麼樣的教訓。”林湛葦揚起臉,不羈地盯著泓皇帝。
那雙桃花眼……好熟悉,有種好熟悉的感覺。十三年前,曾經也有著這麼一雙桃花似的眼眸凝望著自己。
泓皇帝心裡顫了一下,可是這種感覺馬上又被怒氣所代替。
“今天,朕要替柳韻含教訓教訓一下你這個頑徒。”
“哼,你確定你有這種資格?”不屑地。
泓皇帝頓時七竅生煙,這個林湛葦也太不識怡舉了,要是他好好地求饒,他還考慮放他一馬,可他……
“來人,給我打二十大板。”二十大板足夠讓他哭爹叫娘,硊地求饒了。
“是!”
待衛依旨,拖了條板凳進來,就要把林湛葦往板凳上壓。
臨心急地站了起來,芍越妹妹在磨菇些什麼呀?都火燒眉毛了,還不見人影。
正在這時……
“父皇請息怒!”芍越邊喊邊衝了進來。
她跑得氣喘吁吁的,頭髮根本就沒有梳理,隨意地束在腦後,這還是在她醒來時劭幫她束的。經過一段小跑,早就有一縷縷的秀髮不聽話地散落了出來,就著汗水,粘在額上,頸子上,顯得有點狼狽。
“父皇,師兄不懂規矩,請父皇息怒。”一聽侍從回稟說師兄被擒並被押到御書房去,她就心急如焚地直奔了過來,還沒進門,就聽見父皇下旨要打師兄二十大板,她更是嚇得魂飛魄散。
二十大板,二十大板哦,不打得師兄皮開肉裂才怪。
劭隨後跟了進來,沉著臉,心裡有點不爽,不,是大大的不爽。
不早不晚,兩人正在述衷情的時候被打斷了,浪漫而美好的氣氛馬上消失得無影無蹤,他有點呆呆地望著空空如也的懷抱,直到芍越跑得不見人影了才回過神來,匆匆跟上。
芍越就這樣丟下他了?前一秒還在甜蜜蜜地接著吻,述說著愛語。下一秒就為另一個男人狂奔而去,是男人都會覺得超級不爽的啦。
該死的林湛葦,他最想做的就是把他吊起來,狠狠地……打他的屁股。
“越兒,你怎麼來了?”泓皇帝皺了皺眉。不想讓芍越看見他教訓林湛葦的場面。
“呼……呼……”喘了幾口氣。
“別急,先坐下再說。”劭走上前替她擦了擦汗。
“父皇寬泓大諒,饒了師兄好不好?”芍越側過身抓住泓皇帝龍袍的袖口撒起嬌來,生怕他一揮手,待衛就動手行刑。
“這……”泓皇帝看著芍越乞求的眼光,嗲嗲的甜音,心有點軟了。他對芍越的這一套最沒轍了。
瞄了一眼太子劭,怎麼辦,順水做個人情給芍越還是堅持給林湛葦一點教訓?
劭聳了聳肩,回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父皇,你自己下決定吧,請恕皇兒無法決擇。
泓皇帝假咳了一下,這個狡猾的劭兒,把球又踢了回來,怎麼辦好呢?
“好不好嘛,父皇~~”拉著袖口搖來晃去的。
“父皇~~~”越來越嗲,越來越嗲。
看我的嗲功,不把你嗲暈才怪!
九公主坐不住了,張口想說話,劭凌利而帶點警告意味的眼光陡地掃了過來,她縮了縮,扎掙了一下,最後還是坐了回去。
識事務者為俊傑,萬一惹怒了太子哥哥,他在父皇面前說上她的兩句不是,她可就慘了。
“父皇……”泛著水光的眼睛越來越溼潤了,嗲不暈你我就淹你。
“唔……”泓皇帝一見那霧氣,心都軟綿綿的了,還是給芍越一點面子吧。
清了清喉嚨,剛想說話,就被林湛葦給打斷了。
“小師妹,你不要再委屈自己了,從小到大都沒被人打過,我突然間倒想嚐嚐被杖打的滋味。”用著挑釁的眼光睨著泓皇帝,來呀,來打我呀!
“你……”泓皇帝氣結,太不識抬舉了,太不識怡舉了,一定要烚他點顏色瞧瞧。
“來人,行刑!”
“父皇!”芍越驚呼。
“芍越,你剛才也聽到了,是他自己要嚐嚐杖打的滋味的。”你可別怪父皇哦,要怪就怪那個林湛葦太不識抬舉了。
“可是……”
“芍越。”泓皇帝一步地阻止住她往下說:“來,到你劭哥哥那裡去,乖乖坐著。”說完親自牽著她的手走到劭的面前,把她的手交給劭。
丟給劭一個眼神。劭兒,好好地看著越兒。
劭無奈地拉過芍越。父皇真是奸詐!
“芍越,劭哥哥送你回泓桐閣吧。”就怕等一下她看到林湛葦捱打心疼。
“不要。我不回去。”水汪汪的大眼瞅著劭,看得他好不心疼。
“劭哥哥,你幫師兄求求情好不好?”
“芍越,剛才你也看到了,父皇有意饒他,可他非要討打,誰都無能為力。”劭愛莫能助地攤了攤手。
“解鈴還須繫鈴人,除非林湛葦認錯,但你認為他會嗎?”望了一眼被壓在板凳上的林湛葦。
不會,師兄不會認錯。師兄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的,現在父皇來硬的,師兄絕對會拼到底的。
“可是……”水汪汪的大眼要水淹了。
“好了,你不想回去就坐著吧。”掏出多災多難的小手絹,為她擦去淚水。
那輕柔呵讓的姿態讓九公主妒嫉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線。
一旁的臨皺了皺眉,敏銳的他隱約地感覺到,劭和芍越之間似乎有某種的不尋常。心裡有一絲絲的隱隱不安。
“坐這。”劭拉著芍越挨著坐了下來,知道她不想回去,就算回去了也是坐立難安。
這邊說著,那邊己經開始行刑了。
“一……”
“二……”
“三……”
每叫一聲,芍越就抖一下,就像板子是打她身上似的,而林湛葦咬著下脣,默默地忍受著,一聲不出,那雙桃花眼目不轉睛地盯著泓皇帝,倔強而陰冷。
“四……”
“五……”
“六……”
柳妃娘娘聞訊行色匆匆地趕了過來。
“皇上,請手下留情。”出乎意料地,她竟然為林湛葦求情。
整個御書房裡的人都很詫異,就連行刑的人也一時停了下來,等候皇上的旨意。
“母妃,你忘了?他曾給你下毒呀?”九公主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人。
“芍琳,你住嘴!”柳妃一反常態地嚴峻。
“母妃……”九公主紅著眼,嘟著嘴。連母妃也這樣對她。
臨連忙拉著她:“如果你還想呆在御書房裡的話就閉嘴。”
“皇上,臣妾懇請皇上饒了林湛葦。”柳妃突然跪了下來。
“柳妃,你這是……”
“皇上,就算皇上不看在臣妾的份上,也看在小含的份上,饒了他吧。”幽幽的語調過後,兩行清淚落下。
“柳妃,唉~~”泓皇帝似乎被柳妃說到感動處了。
“皇上,十三年前,是臣妾做錯了,十三年後,臣妾不想是皇上做錯。”有些事,做錯了就是一輩子的悔恨。
回璇夢,回璇夢,其實湛葦根本就不用下毒,她早就為自己所做之事悔恨不已。
回璇夢,回璇夢,只可惜是夢一場,如果真的是回到過去,那有多好!
那顆悔恨之心,如何能平復呢?
“柳妃,你先起來吧。”
“不,皇上,皇上饒了林湛葦,臣妾才起身。”柳妃抬起頭,目光堅定。
“哼,少在這裡假惺惺了,我才不稀罕!”林湛葦突然像是被戳到痛處似的大喊了出來。
“林湛葦,你再喊,朕就斬了你!”泓皇帝震怒,面對替他求情的柳妃,他的態度竟然是如此之差?
“皇上,三思呀!”
“父皇,三思呀!”芍越和柳妃齊聲說。
泓皇帝龍袖一拂:“你們都別說了,如此頑劣之人,朕饒他不得。”態度強硬,卻不再提斬殺之事。
對著停下呆站的待衛吼:“還不継續?”
無辜被颱風尾掃中的待衛聞言趕緊継續。
“七……”林湛葦褲子上己隱約見血。
芍越心疼得捂住嘴,淚水直流。
劭見狀把她拉到懷中。
“皇上。!”柳妃急了,脫口而出:“林湛葦是臣妹所生,現下十三歲!”
此言一出,泓皇帝愣住了:“小含所生?”
“對,虛歲十三。”
“這……”望向趴在板凳上的林湛葦。那雙桃花眼,與小含的是一模一樣,那鼻,那嘴,那額頭,像誰?如此熟悉,熟悉得就如同每日都在鏡子裡看到似的。
突然恍然大悟。
“停下,停下!”急得泓皇帝大喊。
待衛立刻停了下來,雙手拿杖,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誰要你多嘴的。”林湛葦衝著柳妃咬牙切齒地,神情陰狠冷冽,像是想要殺人的惡鬼一般。
“湛兒,不得無禮!”輕輕的話語從御書房外傳了進來。
來人是誰?
她身著一襲灰青色的衣袍,挽著高高的髻子,濃密的雲發上斜插一根木釵,樸素而又大方。很平常的眉,鼻子和脣,可是一雙上挑的媚眼卻使她嫵媚頓生,使整張臉妖豔了起來。
走進來的正是柳韻含。
“師父!”芍越歡呼。師父終於來了。
同時心裡又存有疑問,師父是怎麼進的宮?
柳韻含朝她微笑著點了點頭,望了望林湛葦,看到他褲子上的血跡時,眼光黯然:“湛兒,你這又是何苦呢?”如絲般的輕嘆,其中的悵然不言而喻。
林湛葦聞言收斂了許多,不自在地把頭側到另一邊:“我高興。”像個小孩子在跟大人賭氣。
柳韻含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而面對泓皇帝,相對而立的兩人,頓時百般滋味在心頭。
“皇上,民女懇請皇上饒了湛兒吧。”柳韻含跪下微微垂下頭。
“小含,你終於肯見朕了嗎?”泓皇帝卻是風馬牛不相關地回答。
“皇上既知民女有意躲避,又何苦四處尋找呢?”無可奈何地嘆了一聲。
往事已已……
“皇上,請饒了湛兒吧。”見泓皇帝無意談及林湛葦之事,柳韻含又重複了一遍。
泓皇帝用充滿複雜情緒的眼光凝望了她好一會,才揮了揮袖:“朕本來就不想杖打他的,是他自己想討打。”有幾分解釋之意。
“民女明白。”鬆了一口氣,扶起林湛葦。
“芍越,扶你師兄回去上藥吧。”柔柔的憐惜的眼光望著林湛葦。
芍越連忙招來人把林湛葦揹回泓桐閣去,劭當然也跟了上去。
泓皇帝喝退九公主和臨,御書房裡只剩下泓皇帝,柳妃及柳韻含。
共同存在記憶裡的那一個人,在死去十三年後,彷彿又活了過來。
記憶並沒有褪去,只是被傷痛的心藏了起來,如母親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地,憐愛和呵護著。
往事,那一年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