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又回來了
月上西樓,臨來到了芍越的帳篷。
“劭哥哥呢,怎麼不見他?”只見臨,不見劭,芍越有點擔心。
“劭喝醉了,先行回帳子去了。”其實臨也有點微醉。原因無他,紅妝宴上的女子太可怕了,車輪轉地來敬酒,一下是母妃的表妹的女兒,一下是舅母的侄女,一下又是父皇的皇叔的孫女,總之就是三姑六婆全都派了上場。平時柔柔弱弱的女子,全都是如狼似虎般的盯著他們八個皇子。太可怕了,他打了個冷顫。
“我去看看。”簾子一掀,腳步一旋。
“等一下,他早睡……下……”話未說完,芍越已如旋風般地颳走了,最後一個了字只得往嘴裡吐了下去。惡,他也有點醉了呀,怎不見芍越問一下他呢?真是鬱悶!臨撇了撇嘴,看了看帳子裡背對著他側躺的林湛葦。
“喂,林師兄,你怎麼不跟上去,平時不是像塊牛皮糖似的死跟的嗎?”今天傻了還是呆了?
林湛葦陰陰笑了笑,轉回頭:“我可不想去服侍一個醉鬼。”
“呀!”臨往後倒退了一步:“你是誰?”
林湛葦白了他一眼。
“林……湛葦?”臉不一樣,可是剛才回答他的確實是林湛葦的聲音,還有那個身形也確實是林湛葦的。
撇了撇嘴,再度丟給他一個白果。
“你……真的是林湛葦?!”這回的語氣是肯定的。?異,林湛葦會易容??
“你見鬼的怎麼換了張臉?”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兩眼垮垮的,像是沒睡飽,鼻子塌塌的,嘴巴寬寬的,簡直是在醜化自己。
林湛葦這會乾脆轉過頭去續眠,吐出了一句氣死人的話:“干卿底事?”
“你……”氣結。
真是超不可愛的師兄,想不通,芍越怎麼忍受得了他的陰陽怪氣。
太子的帳外,芍越放輕了腳步,輕輕地掀開簾子。
帳篷裡很簡單,一張兩人寬的睡榻,榻前放著一張四方的矮桌子,桌子旁放著四張方形墊子,榻的左側擺放著一張四扇的屏風,隔出一個小空間,以作沐浴或更衣。
帳子裡很靜,空氣中飄散著浴沐後淡淡的溼氣,和著一縷縷麝香,芍越的喉嚨,突然間有點幹了起來。
皎潔的月光透進帳子,柔和地照在劭的身上,他側躺在床榻上,身著寬袍,可能是由於剛剛沐浴過後,袍子並沒有拉上衣襟,大方敝開著的胸膛上,隱約可見一兩滴水珠,性感有力的肌理散發著珍珠的光澤。
看來是睡熟了。
芍越躡手躡腳地靠近床榻。很久很久,沒有見過劭哥哥的睡臉了。
記憶中,很多很多年前的某個午後,就如同現在一般。她也是坐在床沿,痴痴地看著這張睡臉。
真好,這種親暱的感覺真好。芍越心裡由衷地感嘆。
時光又彷彿回到從前,在她面前的還是那個記憶中的劭哥哥,而不是楓林裡草窩中那個有點陌生有點異樣的劭哥哥。
光影在他臉上繪出明暗的兩面,使得俊臉更具立體感,扇子般翹起的長睫安安靜靜地,劍眉心打著一個小結。
不舒服嗎?
小手忍不住伸了出來,流連在眉心間,反覆地輕揉。
須臾,眉間的小結逐漸張開。
小手捨不得似的還在揉,然後,忍不住爬上了眉峰,順著眉形,來來回回地畫著,再來,像是突然間對那羽睫非常感興趣似的,輕逗起來。
酸酸癢癢的感覺,但躺在榻上的劭仍然沒有醒來的跡像。
於是,小手?續放肆。
越過高挺直下的懸鼻,蜻蜓點水似的落在了薄脣之上。
看了看熟睡中的人,還是沒反應。可以再造反一點。
纖纖玉指從嘴脣向下滑,劃過堅毅的下巴,停留在男性的喉結上。頓了一下,無所動作。
一會,小手?續向下,來到散發著清香的胸膛,感覺到跳動的心了一拍,替他攏了攏衣襟。
“劭哥哥,你不要再裝了,我知道你沒睡著。”
**的人波浪不驚。
“你再裝,我就生氣了哦。”
呼吸依舊平穩,海棠春睡。
“好,那我回去了。”嘟著嘴,旋過身子,就要起步。
手臂被人拉住了。
“生氣啦?”劭不知何時坐了起來,長長的烏髮散?著,有幾縷披散在胸前。
“哼!”不肯回頭。
“好啦!”兩手圈住纖腰,稍一用力,芍越就跌坐在床沿。
“我是大夫耶,一聽你的吐納就知道你有沒有睡著了,你還敢裝?”轉過身子,生氣地伸出蔥指戳了戳他的胸?。
衣襟又鬆開了,她戳在了光裸的胸膛上。指尖間好像有某種電流閃過。
“我不知道是你進來呀,還以為是其它人,所以就裝睡?,總不能在宴會上醉個半死,回到帳子裡馬上就生龍活虎起來吧?”劭滿腔委屈地解釋。
芍越又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解釋。一會,突地又凶了起來。
“頭髮,頭髮沒擦乾就睡,劭哥哥,你想病呀!”芍越叉著腰,語氣凶惡,卻顯示出強烈的關心。
現下是深秋時分了,入夜之後十分清涼,外出都要加件袍子,入睡時更是要蓋棉被禦寒。可是瞧他,不但衣著單薄,頭髮更是半溼,真是一點都不愛惜身子!令人擔心!
劭見狀抿著嘴笑。
芍越更惱了。還在笑,真是比師兄還要任性。
劭一見芍越的臉色不對,連忙假咳了一下,忍住笑意:“芍越,這招是不是跟韓珏學的?”說完,也學著她氣鼓鼓地叉著腰。
一時間,不同的兩人相同的姿勢,情況幾分搞笑。
噗哧一聲,芍越板不住臉了。看著他這個樣子,想生氣也氣不起來。
“別想叉開話題。”站了起來,走到屏風後,取出一條幹的毛巾,再回到劭跟前,幫他擦起頭髮來。
“還是小十一最窩心。”
劭伸出手想揉一下她的頭髮,卻被她阻止了。
“不要亂動!”竟然命令起來。
“沐浴過後一定要擦乾頭髮。”芍越訓起話來。
“睡覺時要蓋被子。”這是幾歲小孩都知道的事,現在還要她叮囑,真是有夠丟臉喲。
“劭哥哥,你不會不知道吧?”停了一下手頭的活,挪開毛巾,明眸對準星眸,瞪了一下他,然後再蓋上毛巾,?續幹活並開始炮轟。
“你知不知道,小小的感冒會引發多少病嗎?”
“你知不知道,如果處理得不好,會留下多少後遺症嗎?”?續炮轟他。
“你知不知道……”?續。
“小十一,我有點頭痛。”無奈的劭好乖地舉起手,不得已打斷了芍越的訓話。
“呃……頭痛?”芍越緊張起來,這麼就病了?
把毛巾隨手一丟,玉手覆上他的額,有沒有發熱?
“十一~~”拉長了的聲音:“我的意思是,被你轟得有點頭痛了!”他在舉白旗,她沒看到嗎?
“劭哥哥……”氣得直跺腳,拿起丟棄在一邊的毛巾,發洩似的狠擦。
哎喲一聲,這回是貨真價實的痛了。
“又怎麼了,又是哪裡痛了?”明知故問。
“頭髮,頭髮!”手指了一下頭,這個是明知故“答”──明知道她知道,還是回答。
“活該啦!”雖然是這麼說,可是下手的力度明顯地輕了起來。
“唉!”故意嘆了一口氣:“芍越,劭哥哥想跟你開一下玩笑罷了,從沒想過要惹你生氣的。”
“一點都不好笑!”
“是,不好笑。那我說個好笑點的。好不好?”將功補過。
“那,你說。”半推半就地被他拉回到床榻上,兩人面對面坐著。反正頭髮已擦乾了,看他能說出什麼好笑的。
劭清了一下喉嚨,開始說起故事來。
“從前呀……”
“等一下!”剛開始就被打斷了。
“哦?”幹什麼?
“穿上!”先是替劭攏了攏大開的衣襟,再拿起放在榻尾的外袍遞了過去。
劭披上。繼續。
“從前呀……有一個小女孩,她養了只很可愛的貓。”這故事怎麼聽起來有點熟悉感?
“她很想給那隻貓起一個很好聽的名字。”有點不對勁!
“於是,她用力地想呀想,終於想出了一個很好的名字。”非常不對勁!
“就叫──芍……越……”說到最後,止不住的笑意瀉了出來。芍越沒笑,倒是他自已開懷地笑了。
“劭哥哥……你又在笑人家!”芍越很想跳起來,可惜劭有先見之明,雙手圈住了她,彈不起來。
“哈……哈……,我一想起……你六歲那年的事……哈……”越想越好笑。“就……忍不住……想笑,我真的……不是故……意……想……笑的。”邊笑邊道歉,真是有夠辛苦的。
芍越只好嘟高著嘴坐下,邊看著劭笑,邊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事。好像,真的是很好笑耶!
突然間,笑意來了,擋都擋不住,一發不可收拾。
銀鈴般的笑聲伴著低沉的笑聲,如和音,似共鳴,在小小的帳篷裡迴盪。
兩人像個瘋子似的笑作一堆,好一會才慢慢止住。
“你還說,一點都沒阻止人家,害人家被臨哥哥笑了好久。”在那件事後的幾個月裡,臨哥哥一見到她就忍不住捂嘴狂笑。
“我己經阻止了,不然現在白庭就不叫白庭了。”替她擦了一下在眼角打轉的淚花。
“呵,現在想起來,小的時候好笨哦!”笑夠了,賴在劭的懷裡。
笨到自己現在想起都覺得不可思議。是不是每人小的時候都會做一些蠢事呢?她低頭暗想。
不知道。
不過,有件她肯定的事是──劭哥哥一定沒做過像她這樣的蠢事。
“不,很可愛。很可愛很可愛的小十一,我至今都記得那個小小的芍越。”
“記得站在宮徑上一定要給小貓起名的十一”
“偷偷溜進夜宴的十一。”
“對我笑對我哭對我煩惱的十一”
“生我氣出走的十一。”
“被我打的十一”
……
低垂的芙蓉臉聞言抬起,對上墨眸。
劭哥哥的目光好溫暖,好溫柔。
“劭哥哥。”
感動!鼻子酸酸的,眼睛潤潤的。芍越把頭埋進劭的懷裡,淡淡的麝香縈繞在四周,心底裡的幸福濃濃的。
劭哥哥,一直都是劭哥哥,站在她的最近處,關心著她,疼愛著她。
“劭哥哥……”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能反反覆覆地吟唱著他的名字,聲聲不息。
不分離,但願永遠都不分離。
“晚安,芍越!”夜深了……
迷濛的幽眸揚起,迎上滿泛著疼愛的柔和眼波,平和,安心。
翹睫如柳枝般垂下,似是默然暗許。
修長的手指輕挑起秀氣的下巴,如珍如寶般憐惜的吻羽毛似的輕落在紅脣上。
嬌脣不自覺地微嘟,坦然承接了這個有別於以往的晚安吻。
沒有羞澀,沒有害怕,一切是那麼自然,一切是那麼溫馨。
“晚安,劭哥哥!”脣齒相交間,溢位這句輕言,卻被調皮的風兒捲了去,消逝在皎潔的夜色中。
PS:
老狐狸第一招:懈其防心,順其自然。
天時地利人和!